《藏途》君孽孽

3、第 3 章

　　等我做好饭时，出门准备叫雅图爷爷，却发现门口没有人，一个穿着藏服的小女孩正蹲在爷爷坐的地方，一动不动的盯着地上搁着的红木二胡。她正准备好奇的伸手朝二胡摸去，听见有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就马上快速跑开了。
　　我正苦恼着他跑哪去了，一抬头却看见小山丘旁卓尔正赶着羊群往回走，我朝他挥了挥手，几步跑了过去。
　　他有些疑惑的摸了摸头，随后咧开嘴笑道。
　　“你跑……什么……”
　　“雅图爷爷不见了！我刚刚准备叫他吃饭的，结果一出门就……”还不等我说完，卓尔就又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我身后。
　　我回头一看，却发现雅图爷爷正坐在凳子上，怀里抱着二胡，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方。
　　“吁……我还以为他不见了呢！”
　　“雅图爷爷不会……不会离开自己的家的。”
　　“是要等她孙女回来么？”
　　“是的。”
　　“真可怜，说不定她回不来了呐。”
　　“回不来？是……什么……”他顿了顿才努力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回过头看着他，觉得很庆幸，虽然卓尔汉语说的很差，很多话都还不会说，但至少他能听懂汉语，所以为此卓尔闲暇时，总是央求我教他说汉语。但无论怎样，有些字词他总是很难痛快的说出来，往往这个时候，他就会快速的另寻字词。
　　“就是……或许是……见上帝了吧……”
　　“上帝？是……什么？”
　　“是……呃……就是说她可能死了吧……”
　　他没有再笑，表情也淡了几分，抬头看着门口静坐的雅图爷爷。
　　“没关系的……”好半天，他才慢慢的挤出这几个字，然后不顾我的疑惑自顾自的赶起了羊群。
　　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我认真的总结，得出结论，就是卓尔的汉语水平不好，词不达意，所以我才听不懂的。
　　第二天天气有些阴沉，卓尔说可能会下雨，于是没有将羊群放出去，结果就是我陪他学了一整天的汉语，而杨何则是一大早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鹤立鸡群呐就是说一只鹤站在一群鸡中央，所以它看起来非常高大！”
　　“为什么……鹤要和鸡在一起？”
　　“这个……因为……因为鹤希望自己比别人高大些，如果和同类站在一起，它就不是最高的了！”
　　“为什么它……希望自己比别人高大？”
　　“呃……因为……呃……它…… 它想不开！”
　　“什么……是……想不开？”
　　“就是……迷糊！这！这儿那个……这样……傻！懂么？”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伸手转了几个圈圈，真心很烦躁，突然觉得我快成逗比了！
　　“哦……知道了！这只鹤真奇怪！”
　　“嗯嗯！奇怪！”
　　“这个，……公移山……”
　　“愚公移山！”看他那么认真的端详着书上的几个大字，生怕他又问我愚公为什么要搬那么一座大山什么什么的。
　　于是，我噌的站起身子笑了笑“要下雨了，屋子里好闷，我出去透透气，你先把这几个字写写吧！”
　　“嗯，好。”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继续伏在矮桌上奋战了。
　　出了屋子，就看到雅图爷爷正坐在门口抚摸着他的二胡，浑浊的双眼一如既往的眺望着看不见的远方，对他而言，那里只是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而已。
　　听见声音，雅图爷爷朝我看了看，咧开嘴笑了起来，然后开始拉他的二胡。我几步走到他身侧蹲下，看着远方逐渐朦胧的雪天一线，静静地听他拉起了他望归的不变的曲子。
　　他拉了整整一下午，等我回过神时，却发觉双腿已经完全麻痹，刚起身就觉得全身好像触电一般。等我好半天恢复过来时，一抬眼却蓦然发现雅图爷爷的右边蹲着一个小女孩，穿着五颜六色缤纷的藏服，扎着两只马尾辨，系了两根红绳子。她似乎发现我在看她，晃了晃脑袋缓缓抬起头看着我，嘴巴一咧便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原来是上次的小女孩啊，还真是喜欢二胡呐！
　　因为天快黑了，杨何却始终没有回来，所以吃过晚饭，我就出门找他了。我记得他和我说过那个寺庙，好像在拉萨河西北方的牧场附近，顺着达瓦湖左边直走很快就能到。
　　路过湖泊时，因为太阳落山了，天边云霞也淡的几乎没有，白天深蓝洁净的天空和雪白的云层现在也看的不那么真切了，整个天空好像蒙了一层灰色纱雾。远方层峦叠嶂的连绵雪山此时也褪了幕，只剩下浅浅的一道道银灰色悠长蜿蜒的模糊轮廓。湖水很静，没有白天闪烁的蓝色荧光，却染上夜幕降临前的三分诙谐与冷寂。抬头朝湖心望去，便总觉得那黑沉沉的湖中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幽幽浮荡着。因为天晚了，所以周围越发的寂静，每走一步，脚下吱嘎滋滋的踩踏声就会十分清晰的传入耳膜回荡四周。
　　大约走了快半个小时，刚要离开湖泊时，我似乎听见身后石子被碾踏的声音，我以为是有人路过，所以转身回头看了一眼，结果什么也没有。但是不知道哪里突然刮起一阵冷风，似乎是从雪山那边吹来的，冻的我陡然一哆嗦。而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静了，所以我出现了幻听，我似乎听见从风里传来了另一种奇怪的声音。等我仔细去听时，却发现怎么也听不清楚，到后来竟然不知不觉的消失了……
　　如果是平常，我一定会觉得很诡异害怕，但是就是这样，在这样不同于内地的被人们普遍称之为天堂的草原雪山里，任何一个大自然的生灵都被崇敬为神，在这里根本就没有那些所谓的鬼魅怨灵吃人的事端，所以，到底要怕什么呢？
　　到了牧场时，天已经有点黑了，牧场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正思考着怎样去找人，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我。我转身望去，发现杨何正站在我身后，脖子上吊着一条长长的彩色布巾。不知道是不是夜色渲染，我觉得他的脸比平常还要苍白，神色也越发憔悴倦怠。
　　“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再晚点就看不见路了。”
　　“塔拉家的女儿今天结婚，邀请这附近所有的人去热闹，我正好路过，所以就被拉了过去。”
　　“哦，你脖子上的围巾是哪个藏族姑娘送的吧？”我走了过去，指了指他脖子上的布巾笑了笑。
　　“真漂亮。”
　　“喜欢？”他眨了眨眼看着我问道，然后伸手扯下围巾递给我“给你。”
　　“给我干什么？这是人家送你的，我不能乱要。”
　　“我又不喜欢她，怎么能真的收了。”他说完也不管我是否接受，几步走近我身旁，微微踮脚十分麻利流畅的就将围巾挂在了我的脖子上，然后不顾我的愕然，又淡淡的吐出几个字。“走吧，该回去了。”然后先走一步了。
　　我缩了缩暖和的脖子，看着他依旧潇洒安静的背影，四周淡淡的暮色拢下，他一步一步的缓缓前行，身影萧瑟，我突然就想到四个字形影相吊……
　　“喂，还不走。”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瞥了我一眼。
　　我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几步跟了上去“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