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途》君孽孽

2、第 2 章

　　听说这片湖泊有个传说，是说很久以前，湖边出现了一个美丽女子，她长着雪一样的肌肤，银色的眼，蓝色的发。女子爱上了一个男人，两人一起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那个男人得知原来女子只是这雪山里的精怪时，请了寺里的喇嘛将她镇压在了湖泊下。女子悲恨交加便迷惑误入湖边的人引男人来此，然后将男人拉入湖中毙死。所以如果有谁在风雪交加的夜晚来到这里垒石堆，就会听见白日里听不见的声音，如果是女人的笑声，那便是死，若是男人的哭声那就是生。
　　西藏的传说故事总是比内地的要真，为什么呢？因为在很多人心中，西藏就是最神圣最纯洁天堂，所以越是神往的地方，那些传说就越令人相信。不过藏民信奉湖泊雪山，所以他们选择信神，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三跪九拜五体投地的围绕着这片湖泊膜拜垒石堆，可惜我实在难以认同他们的想法和做法，对于我而言，一件事，如果知道是假的，我就不会再继续骗自己。
　　清明过后，拉萨难得变了一次天，一场雨下的突然，我和杨何都没有丝毫防备措施，所以只能硬扛着往回冲，才几步就给浇成了落汤鸡，一阵风吹来，冻的骨头都直哆嗦。
　　不过好在遇见当地的一个好心的小伙子，把我们接到他家暂避，以至于我们不用再冒雨狂奔。
　　小伙子个子和杨何差不多，长着藏族特有的相貌，看起来总觉得很别扭，但不可否认，他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虽然长的并不好看，但也许只是我没有看习惯少数民族的相貌而已，毕竟他们都长这样。
　　小伙子叫卓尔，是个孤儿，收养他的是一个叫雅图的七旬老人。因为卓尔没有父母和亲人，所以很多同龄人不怎么接纳他，甚至有时候会排斥挤兑他，因为卓尔很喜欢汉人和中文，而藏族很多人本质是抗拒汉族的。
　　所以卓尔知道我们是汉族后，很高兴，十分恭敬的请我们喝茶，可惜我不喜欢喝酥油茶，杨何好像也是。
　　卓尔的汉语很差，差到只能断断续续的说简单的汉语，稍微长点他就会叽里咕噜的说出一大串我听不懂的藏语，然后又十分抱歉的手舞足蹈的比划给我看，样子滑稽极了。
　　我们走时，卓尔很惋惜，他希望我们能留下来，跟他将我们那的事，虽然他大部分时候只能听。
　　一个星期后，拉萨发生小型暴乱，我们住的地方被砸的稀烂，我们差点就玩完了，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又不知道去哪里，想了好久才决定去找卓尔的，毕竟在外地很难碰到这样一个人。
　　而卓尔也十分高兴我们的到来，吃喝样样没怠慢我们，他知道我们不爱喝酥油茶，还特意跑到市中心去为我们找来各种内地常喝的茶叶。
　　然后我和杨何便开始了新的寄生虫的路途生活。
　　卓尔的家离湖泊不是很远，只隔了半片山丘和一条小道。屋子也不大，只是一座小平房，但是布置的很干净质朴，所以虽然没什么贵重的色彩缤纷的装饰，但看起来并不很寒搀。
　　白天时，我总和杨何一起去湖边散步，他就会常常对着湖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比如此时。
　　尝试着怎样才能和他们一样把石堆垒的那么高，结果发现无论怎样都不行，总是没几块就全散了。
　　转头看了看杨何，发现他正抱着画板静静地凝望着跟前的蓝色湖泊，眼神很淡，目光却很深邃，让人没来由的沮丧起来。
　　“杨何，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么？”
　　“什么？”他回答的很轻，目光依旧不动分毫。
　　“他们说这石堆垒的越高，这湖泊的神女就会越灵验！你信么？”
　　“是这样的么？可是我和你听说的不一样。”他忽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波动，不知道是什么。
　　“哪里不一样了？”我好奇的抓起一大把小石子用力扔进湖里，伴着几声扑通咋响，湖面上迅速荡起一圈圈淡蓝色的莹莹波光。
　　“有人说，在月光如雪的夜晚一个人来这湖边垒石堆，湖中就会出现一个女人，向她许愿，她就会让你和你的爱人永远在一起。”
　　他说的很认真，看着我的眼睛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我想他信的不是这个传说，而且觉得传说很美，偏偏这种美好又是他自己求不得的。
　　“明明就是差不多的嘛……”我瞥了他一眼，又抓起一把石子准备往湖里仍，却听他又正经的说着。
　　“我现在，除了手中的画板外，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
　　唉……起身几步走到他身边，然后扒开他的手，将石子一把塞进他手里，然后收紧他的手牢牢握住石子。
　　“看，这不是有了，你还想要什么？”
　　他愣了愣，有些诧异的看着我，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紧握的石子，足足停顿了一分钟。
　　“哈哈哈哈……”
　　“够不够？不够还有！”
　　“够了！够了！”他咧了咧嘴再次笑的开怀。
　　我是真的很吃惊，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的这样畅怀，眼里没有那些深邃和阴郁。
　　“给你。”他把石子轻轻放在身旁，将画板从怀里抽出。
　　“给我？”
　　我疑惑的接过画板，然后我整个人就再度震惊了。
　　他画的是我刚刚坐在湖边朝他回头的样子，身后就是波光粼粼的蓝色大湖泊，在正午的阳光轻抚下，就像蒙了一层金色的绫罗纱，远处雪山连绵，仿佛瑶池仙境般迷雾朦胧。而整个人正不经意的回头的侧面刻画的十分逼真，仿佛他画时也是这样不经意。随意的眼神，随意散落手边的石堆，随意的雪山白云。一切都好似只是无心，随手点着，却给人一种清风入耳的明朗与真切。
　　“画的真好！你真是太厉害了！”
　　“是么？很久都没有这样说了。”他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准备离开。
　　“去哪里？”
　　“我发现了这附近的一座寺庙里的住持是个汉人。”
　　“在西藏他们不叫住持！”
　　“是么？有本质差别么？”
　　“呵呵……没有……”
　　“你去么？”
　　“不去了，卓尔不在家，我一会还要给雅图爷爷做饭。”
　　于是，他淡淡的回了声嗯，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相处久了，我倒觉得这样的人其实挺好的，安静却不冷漠，多话时却不啰嗦，从来不去探求别人的秘密，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回到卓尔家，雅图爷爷坐正在门口拉二胡，拉的很认真，曲调虽然没有二胡本质的悲凉与沧桑，但是却因为夹着西藏特有的悠扬与空明，听着总觉得心里很抑郁，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听卓尔说雅图爷爷是在等他的孙女，他孙女去年为了给重病的爷爷祈福，一大早上去了圣雪山朝拜，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所以雅图爷爷就一直等啊等的。因为病好后眼睛看不见了，所以他不能到处乱走，就只能每天一大早上的坐在门口拉二胡。他说天上的苍鹰会把他的二胡声带给远方不知所踪的孙女，并且他十分坚信，他孙女一定会顺着这声音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