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途》君孽孽

1、第 1 章

　　快到清明时，天气经常一整天阴沉沉灰蒙蒙的，一场雨要下不下的，磨人的紧。偶尔刮起一阵风，空气中就会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味，像霉不是霉像炭不是炭，湿腻腻油闷闷的。
　　以前小时候特别喜欢听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婆子们，聚在一起东拉西扯的说一些哪里的稀奇古怪的趣事。我记得，他们说清明前不管天气再怎样好，到了那天，总会下起不大不小的雨，因为每一滴雨都是故者归来……
　　不过这种天气多是在内地，西北地区空气稀薄光照很强，所以除了下大雪，几乎是很少看见阴雨连绵久不出晴的。
　　听说青海的风景不错，很难得的西北绿洲，只可惜火车在青海时，我正在补眠，所以一醒来，就发现已经进入西藏边缘。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只能看见窗外飞闪而过的戈壁沙丘，入眼的几乎全是一片黄。起初觉得很特别，即便是荒凉萧瑟的黄沙大漠，没有一丝人烟，但是却有种大海一样的自由与宽广，让刚从拥挤繁杂的大城市里超脱出的我感到无比舒畅，所以自我醒来就一直趴在床边看。
　　“看久了就会腻的。”
　　“饭吃久了会腻，那还不是吃到死嘞！”我转头看了杨何一眼，他正端着两份饭盒朝我走来，扬手递给我一份。
　　“这是一回事么？”他轻轻嗤了一声，然后笑了笑就自顾自的靠在自己的铺上吃起了盒饭，没有再和我说什么，也没有再看我，脑袋微垂，额前的碎发有点长，就只能看见他淡漠苍白的小半张脸。
　　杨何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不爱说话更不爱搭理人，好像不论别人说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趣。不过他也不算是非常冷淡的人，只是十分安静而已，安静到像一片叶子，只有风吹才会动会响。
　　起初和我们这间房的还有几个人，总是说话嬉闹很大声，虽然他不说，但是我看得出他很厌恶，和我一样厌恶这样肆无忌惮的吵闹。
　　索性到了青海不久后，他们就全走了，房间里就变的安静极了，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而我们似乎都很满意。
　　我们说第一句话时，是因为列车不知道为什么陡然颠簸，晃掉杨何搁在桌上的画板，正好被要下床的我踩了一脚，我本来是想捡起来放好的，可是却发现画上的铅色被我踩糊了一块。那真的是一副非常震惊的画，即是我不太懂画画，但作为脑子还很正常的我来说，这画的水平造诣真的是令人佩服，可是我却又说不出好在哪里。他画的是隔着玻璃从窗内看外面黄沙戈壁的景象，虽然整幅画只是黑白色的，但是那种车内和窗外的感觉却非常明显，不仅仅只是景象的逼真。至于到底是怎样的，我不懂怎么用艺术的术语去表达，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而言之，就是令我十分佩服欣赏的一幅画。
　　所以对于我的失脚，我表示十分愧疚，因为在我看来，它很有价值，他一定花了很多功夫才完成的，所以，我以为杨何会很生气。可是，他却没有，反而对于我欣赏他的画感到很高兴，几句下来，两人倒是没有起初的生疏淡漠。不过我们俩再熟络些时，是因为我不介意杨何是个GAY，为此他变的有些喋喋不休，第一次十分聒噪的和我说了很多话，讲他喜欢的那个人。只是讲着讲着，他的笑容就越来越淡了，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好像他正在被一只吸血鬼吸食全身血液一样，最后便是沉默的侧过身子直直的盯着窗外飞奔的一片朦胧。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不过我并不想去追问，因为他看起来并不想说，而我也没有探求别人逃避的秘密的习惯。于是虽然后来他不再和我多说他心中那个人的事，但变的像起了一个斯文帅哥的样子，吃饭打水时都会记得给我带一份，偶尔和我东拉西扯说些有的没的。说到我们为什么要去西藏时，他说是因为那是艺术的追求，而我则告诉他是因为那里很干净，不过被他理解为不染世俗尘埃的圣洁之地。
　　其实，我只是去那里逃避一些东西而已，才不是去追求什么草原的蓝天白云，自由豪迈，而且，那里空气稀薄，昼夜温差大，生活条件又不好。
　　下了火车后，我和杨何分道扬镳，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行去。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西藏路途的擦肩而过，却没有想到一个星期后，我们竟然会在布达拉宫外再次相遇。
　　那时，他正靠在殿外的石柱上，抱着画板很认真也很安静的挥笔描画着，周围偶有人晃荡而过，他却丝毫不在乎。看到我走过去，也没有一点惊讶，只是笑了笑，收起了画板，和我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和我一起进入了布达拉宫。
　　再后来，他便和我一起在牧民那里暂时落了脚，因为我们都觉得那里的风景真的很不错，蓝天白云水光湖色，清风绿草梅朵盛艳，一切真的不能再真，却好像梦幻一般，于是我收起了我起初的不屑，认真的欣赏着这梦似的天地。
　　拉萨河北部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湖泊只有东北方有一个小缺口连接着拉萨河，余下便嵌着大片的草原和石滩，岸边垒了很多罗汉石堆，大小高低不等，却十分有规律。我以为是游人或者谁好玩堆的，后来一位路过的喇嘛告诉我，说这些石堆都是祈求神女保佑家人安康的，石堆越多越高而不倒，诚意便越足，这样，神女才会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