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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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雁行一把扯住她的手：“风将军，难道你想闯入天牢救人？”
风若依冷冷看着她：“我刚才没有动手，不是因为没有胆气，不是因为身手不够好，而是我要顾及风家声誉。但是风家后人，不可轻易受辱，我不能让风家祖先冥冥中骂我不争气。”
“所以，风将军如今打算为了一时意气，冲入天牢。”叶雁行若有所思：“史书上会如何记载？力竭而亡？入宫行刺？风、燕两家合谋篡位？”
她说一句，风若依的脸色便更难看一分。
“如果你被关进天牢，谁去救你？直到饿死也不会有人去看你，甚至守卫都不会像帝君回报，直接拖走扔去城外乱葬岗。秋北风氏最后一滴名将之血就干涸在帝都天牢，不是堂堂正正死在朝堂上，也不是轰轰烈烈战死沙场。只是为了意气之争，啧啧。”叶雁行忽然笑起来，眼波流转。
风若依觉得心头一股火往上冲，但又有说不出的压抑，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是在耍我？”
“不敢，不过是激将而已。如今帝都的局势已经乱了，这里躲不下去。风将军，你心中放不下很多事，可无论有多少事需要你斟酌犹豫，也比不过自己的命更重要。”叶雁行倒也坦然，道：“你需要做一个选择。”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那个绰立在阳光和微风中的袅娜身影，也看见了徘徊在皎然面容间的轻愁。这个刀剑般明锐的女子，却有着一颗即使坠落灰尘也依然生辉的悲悯之心，如此矛盾又迷人，仿佛艳如桃李般的树开出素净梨花。
她不能向她全盘托出，只能用明知刻薄的话，刺破那份颓然，才得以窥视在胸臆间勃勃跳动地将血。
“选择？”
“昨夜出了这么大的事，并不是一纸告示，抓几个人就能结束的。有眼力的诸侯想必已经惊动了，之所以还未动作，不过是在等待宫内传出的消息。”叶雁行叹了口气：“对于你我而言，这帝都里已经有两路人马在等着我们投网了。”
风若依眉尖一挑，带起英气中一丝妩媚，道：“太子和哪路诸侯？”
叶雁行点了点头：“青岚候。”
“什么？”风若依一愣：“青岚候在帝都的势力？为什么？”
“杀一个青岚候，并不能平息事端，太子也清楚，倒不如做一个人情，让青岚候的人马来追捕我们。一旦得手，青岚候未必脱罪，但多了你我二人，足以安抚朝堂，或者说，足以震慑朝堂。”叶雁行倒上一杯茶，看那一泓碧绿水波聚了散，散了又聚：“现下有两条路可走，一则，我们潜入皇宫，挟持太子，借青岚候与秋北候势力扶植二皇子。”
她抬眼去看风若依，道：“秋北候一门忠烈，想必如此作乱犯上之事绝不会允。”
风若依蹙着眉扭过头去，道：“知道还说！”
叶雁行轻笑一声，修长手指轻叩茶杯，道：“我已疏通了西城门城守，酉时守卫换班之时，我们乔装出城，只需绕过空术关，便可顺利回到秋北。”
“这么……简单？”风若依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空术关一向由右相秦麓岭驻兵把守，文官带兵本来就容易遭人诟病，他也不曾在这关隘上放多少心思，算起来只有三千守卫，还全是些好吃懒做的官宦子弟，真正的精兵……实际上是秦慕云手中的百余人……只要是她把守那里，只要我们能顺利出了空术关。”叶雁行低下头，仿佛喃喃自语，道：“一旦我们脱关而出，回到秋北，便等于脱离太子掌控，只需要说服青岚候……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风若依睁圆了眸子瞪她：“我们凭什么说服青岚候？他人还在天牢里！还有，秦慕云又是谁？”
叶雁行仿佛从沉思中惊醒，愣了一愣，眼神呆呆地凝在她脸上：“若依？”
风若依也是一愣，一股自己也不曾预料到的羞涩涌了上来，仿佛有微小的波纹在心间漾起，她被这一句轻如吹雪般的呼唤乱了心神。面前人如同身在梦中，一贯清明的眼神好似蒙上一层雾气，闪着润泽的水光，让人心颤。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那素如梨花般的脸颊。
还未及触碰，叶雁行已经回过神来，那一瞬间的迷茫似乎只是风若依的错觉。
她疑惑地垂下眼，望了望风若依抬起的手，道：“风将军？”
风若依尴尬极了，满脸通红却又强自镇定，收回手，道：“怎么这样邋遢，脸上沾了灰也不知道。”
“哦？”叶雁行眨了眨眼，抬起衣袖略略擦拭：“我有些走神，刚才说到哪里了？”
不待风若依提醒，她又再开口道：“风将军，你可愿随我走？”
风若依定定望着她的眼：“你根本没有说出完整的计划，凭什么让我随你走？”
叶雁行风眸微阖，唇角勾起一丝浅笑：“因我本身也并没有什么全盘计划，何况……”她抬起眼来，拖长了尾音，仿佛娇嗔又似疑问，红唇皓齿间绽出妩媚笑意：“为将者自当杀伐决断，不是么？”
风若依眼角一挑，这分明就是挑衅。
任谁都知道，她并不曾领兵上阵，从前有父有兄，家破时她只有十三岁，哪里会有十三岁的女孩带兵杀敌的？现在质问她为将之道，仿佛有种讽刺。
可她却不自觉烧红了脸。
为什么会脸红？她心里很清楚，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神，还有声音。说不明白的一种感觉，带着无孔不入般的勾人。她忍不住就联想到前一天晚上，两人对舞时眼神相交，那双乌沉美丽的凤眼中，温柔和深情汹涌而来，让她甘心依偎在那单薄肩头，将满腔的杀意都敛了，只余缱绻与她相望。那一刻，仿佛涓涓细流汇入海川，又像倦鸟归巢般安心。
屋里忽然就安静了，风卷着柳絮从开着的窗里吹进来，一朵柳絮飘飘摇摇，落在风若依肩头，倒像是一朵不肯消融的雪花。
“如今这帝都就像一张棋盘，前有兵炮拦路，后有士相围堵。风将军，你我两只小卒，想要突围而出，本就是一场赌局。既然是赌局，又怎么会有全盘计划，无非是把一切都押上去就罢了。”
风若依沉思了很久，忽然抬头，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清亮又坦然，只是微红的脸颊让她看上去有些稚气，她仿佛下了决心般道：“我不会赌，但头天晚上，我曾答应过与你共同进退。是我不好，既已与你击掌为盟，便不该对你有所怀疑。”
是了，就是这样的眼神。叶雁行望着她，仿佛看见多年前的那个孩子，从时光的缝隙中探出头来。就是这双明媚杏眼，就是这样坦然又干净的神色，让她在过去岁月中无数次回忆，像一只温柔的手掌，抚开她眉间的痛。现在又是这样的眼神，让她再一次被狠狠扯住心头，几乎要克制不住扑上去拥抱。
她微笑着站起身，眼波流转：“风将军，那就请更衣吧。”她指了指蓝布包袱，施施然向门外走去：“里面有一套衣服，不知是否合身，你且试试，我先出去准备车马，待用过晚餐后就出发。”
风若依静了片刻，而后转过身，解开包裹，一把银梳静静搁在青色袍服上。她拿起梳子，解开长发，侧过头缓缓梳理自己一头瀑布般的长发。
叶雁行阖上门之前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红衣女子正将满把长发挽起，从纤长的腰肢边滑过，拂过修长白皙的脖颈，挽成利落的发髻，用银梳卡住。乌发流淌出莹莹的黑色，衬着银梳的皎白，带出动人心魄的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