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满腹心事，临近清晨时分，风若依才恍恍惚惚睡着，待到醒来巳时已过了，叶雁行端着一杯茶坐在身边，是初见时的打扮，却又说不出哪里有些不同。
风若依按了按眉心，从指缝中打量她，从她那双微微低垂的凤眸星目，看向修长手指持住的白瓷杯，再看向垂坠在腰畔的青色香囊。
叶雁行脸上不动声色，道：“风将军起来了，可需要唤人上来侍奉梳洗？”
风若依摇了摇头：“什么时辰了？”
“巳时已过，还早，待风将军梳洗之后即可用午餐。”叶雁行搁下茶杯，眼光不紧不慢地从她肩头滑过：“这家酒肆最拿手的碧玉酊今早出窖，想是酒气熏染，倒让风将军不适了。”
“又是酒么？”风若依喃喃自语。
叶雁行站起身，道：“风将军请先自行梳洗，一切还请用过午餐后再议。”也不等风若依还要说什么，她已经推门出去了，扶着栏杆呼出一口气。这么几句话耽搁的时间，应该能让肩头水渍消失吧？
她闭了闭眼，手指滑向腰间香囊。
本就是从无中求一份有，从不可能中盼一丝可能，又何必那么执着于获得呢。
房内，风若依已梳洗完毕，却对着一盆水愣怔着，盆中水波盈盈，仿佛碎语，照出一张神清气爽的脸。很久没有如此熟睡，在秋北老宅时，每夜每夜都纠缠在沉重梦魇中，直到晨起，心中仍然郁积萦绕。
如今一夜无梦。她推开窗，一系风兜兜转转吹进来，带起薄薄凉意，连同徜徉在眉眼间的困倦也一扫而空。不是酒，她若有所思，手指轻叩窗台。
与此同时，皇宫。
燕真在黑暗中惊醒，从潮湿地面一跃而起。并不是什么人叫醒了他，而是那股逐渐逼近的，危险的气息。他所在的，似乎是一间并不大的屋子，又或是洞穴，隐隐约约有水声传来。脸被黑布罩住了，他看不见周围的景物，只觉得周围一切都笼罩在一层层蒙蒙的黑暗里。
这是梦吧。他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
但下一刻，金属划开空气的声音尖啸起来，一丝冰冷像针一样刺向他的脊椎！
“膝盖弯下去！左手动作要快！还没等你摸到刀就已经是死人了！”男人在暴喝，手中一支铁鞭发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这是幼年记忆中，父亲燕无磊惯常呵斥自己的话。
每当燕真某个动作略有凝滞，燕无磊手里的铁鞭就会敲上去，那支铁鞭是中空的，敲在身上并不会很痛，那里面填了两颗银珠，挥舞起来会发出清雅的声音。
父亲死后，燕真常常握着那支铁鞭，缓慢移动着，听那细碎伶仃的一点声响。
虽然并不好武，但毕竟是燕家子弟，五岁起，燕真已经跟着燕无磊练刀。事实上燕无磊的刀术并
不如何惊人，他倒也不去另觅名师，而是顽固地反复训练燕真同一个动作——侧身拔刀术。
在危急中可以救命的招式！
燕真猛地矮身，肩膀微侧，左手已经探向腰间，那里常年藏着一柄薄刃。可他摸了个空，腰间空荡荡的。
那丝冰冷凝在他脊椎处不再逼近，握剑者在黑暗中沉默着仿佛岩石。
“侧身拔刀术，风燕两家果然沆瀣一气。”
“太子！”燕真脱口而出，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却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面容。
“青岚候身陷囹圄，倒也沉着，不愧是敢于谋害帝君的人物。”太子的声音低沉。
燕真浑身震颤，道：“谋害……帝君……”
中午的太阳照在大街上，暖洋洋的，正是初春时节难得的好天气。西大街边的告示牌边已经围满了人，一个男人扭头四处张望：“阿瓢，滚出来给爷们念念这写的是啥！”
被叫做阿瓢的男人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穿着件土黄色的夹袄，棉布面上被不知什么划开几条裂口，露出黑漆漆的棉花，腋下一条长而深的裂缝，一直延伸到腰间，用了两根破破烂烂的绳子束在一起。他一副贼头贼脑的模样，半秃的脑门上油光闪闪，也不看两边漠然的兵士，眯缝起眼扫视着告示。
忽然之间这副神气就变了，他一把扑过去，抓住一个兵士的领口，急切道：“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青岚候……青岚候……”
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果然还有同伙！”兵士被阿瓢捏住领口，怒气冲冲，举起刀柄就朝他头上砸去。
阿瓢鼻涕眼泪糊在一起，身手却是毫不犹豫，两只胳膊绞在一起锁住了兵士的手腕，反手推送之下长刀脱手，刀柄正中那兵士咽喉。推搡间，列队兵士已经冲了上来，阿瓢松了手就想转身逃走，却被一脚踢中膝盖，立刻跪了下去。兵士们一边咒骂一边抬脚往他背上踩，手里毫不留情抄起刀柄砸下去，他抱着头呜呜哭，灰尘飞舞中，最先被揪住的那个兵士抖出镣铐锁了他，带着同僚推开人群，骂骂咧咧地走了。
风若依靠在窗边，沉默地看着人群聚拢又散开，那片尘土里留下几滴血迹，阳光下很快就被灰尘掩盖了，她望着阿瓢被拖走的方向，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干涩，手心里密密地全是汗。
房门被敲响了，叶雁行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风将军。”
风若依淡淡应了声，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叶雁行笑眯眯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蓝布包袱，看上去心情很好。
“风将军可用过午饭了？”
“嗯。”风若依关上窗，靠在墙边，没有心情接这句话。
“阿瓢的夹袄，手肘到腋下都被拖破了，看起来是没法再补了。”叶雁行摇头叹息。
风若依猛一抬头，道：“你都见到了？”
“闹成那么大，想不见到也不行。”叶雁行单手托腮，一双狭长凤眼扫过去，道：“风将军可是有什么想法？”
“想法？”风若依心头一跳，眼光不自觉就凶狠起来，灼灼地盯着她：“那个阿瓢，既然能维护青岚候，还有那份身手，为什么不能坚持？被那群人压在灰尘里打也不还手？还有那些士兵，明知道对方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还是……还是……”
她被一口气哽住，剧烈喘息起来。
叶雁行淡淡地道：“那敢问，风将军为何不去援手呢？”
风若依说不出话来，脸色血红。
“那些人明知道这样一个平民绝不可能是什么同谋，却不分青红皂白打他，你只是在楼上看着，忍着，你也明知弑君的根本不是青岚候，你还是安然坐在这里，等那些人走了，你倒来冲我发火。这就是秋北风家的风骨和气节？”叶雁行叹了口气，仿佛痛心疾首。
风若依被彻底激怒了，她跳起来向外走，气息粗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