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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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四诸侯仍在，流言蜚语……呵，可惜成帝自断肱骨。谣言有时候只是谣言，就像春日里的柳丝拂面，飘过也不会留下痕迹，但有的时候，谣言会变成一个借口，勤王的借口。”
风若依的眼角猛跳，勤王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心底。
“各地诸侯对王城虎视眈眈，巴不得有个借口可以名正言顺攻进去，把王座上的人扯下来，自己坐上去。如今这借口终于来了，太子篡位弑父，诸侯们大可举着义旗冲入王城。你说，太子会给这些人机会么？”
风若依喃喃地道：“不会。”
“他要找替死鬼，但这个替死鬼不能触及大巍朝的权利中心，他尚未登基，根基未稳，这满朝重臣，他最欲除之而后快的，无非是二皇子。但二皇子很聪明，紫薇殿夜宴，不但没有如往常一般进入王座内敬酒，也不曾和内侍交谈。而这些，太子都做了，满殿文武可都看着呢，他要洗脱自己，只能从没有靠山的人里找替死鬼。”叶雁行指着自己，道：“我这个号称二皇子姬妾的人，当然不失为一个好人选，但你和燕真，却是更好的人选。”
风若依清晰地感觉到后背上有几行冷汗滑至腰间，她承认叶雁行说的有理，却找不到可以回应的话。
“风家和燕家，当年就背负了篡位的罪名，如今把你们两个没靠山却有劣迹的青岚候秋北候逮住，坐实罪名的同时还能彻底去除心腹大患。”
叶雁行忽然凑近她的脸，道：“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消息一出，还留在朝中的左右相，地位必然不保。”
看来繁杂的情况，被叶雁行条条剖析，仿佛猩红毒蛛正在眼前吐丝，根根分明，丝丝带毒！风若依眼中滑下两行泪来，如月光清冷滚落，在红衣上砸的粉碎，夜风阵阵，转眼间消失不见。
风凛临终前的嘱咐，言犹在耳。
“这大巍朝，是四诸侯和魏氏打下来的天下，帝君魏氏一向仁厚，这是中了奸人的诡计，才会异同寻常。若依，你记住，绝不可反！风家历代英魂都看着你，到死都要保住大巍江山！”
剑柄握在手中，烫的几乎握不住，风若依很想放声质问，质问王座上的幽魂，质问千万万百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将风家置于死地？明知这十九代名将，上百条热血男儿的性命，全是一腔忠血。那些曾在她面前，或对坐豪饮，或弹剑而歌的鲜活面孔，她的父，她的兄，她的师，她的友，如今全部化作一把黄土。史官笔下波澜不惊的一句“四诸侯之变”，数千数万将士的命！
“当初和北蛮的交易，无非是借北蛮兵屠戮手握兵权的诸侯，而北蛮则借此机会休养生息。如今帝君已死，这交易就是一张废纸。太子即位，弑君凶手、北蛮重兵、幽水外患、民生休憩都可以往后放，唯有如何坐稳王座才是头等大事。杀伐决断，我倒是小看了他。”叶雁行垂着头，唇角勾起一丝笑：“可惜，他坐不稳。”
“既然如此，我们逃出来也是无用。”风若依沉声道。她已经拭去了泪，风家的女儿，泪滚下来，也不过是水滴，远没有热血来得滚烫。
叶雁行摇了摇头，道：“我们殿上舞剑，大家已经看见了，我们离开紫薇殿转去内室休息，大家也看见了。我们临走前撕裂的衣甲，可为证据。”
风若依问道：“什么证据？”
叶雁行笑意更深：“我故意弃下撕裂的袍脚，而你遗下的衣甲毫无损伤，明眼人一看就知，乃是我叶雁行欲对秋北风若依行那不轨之举。正在替酒醉美人除去衣衫之时，美人酒醒，挣扎中撕乱叶雁行的外裳，这不轨之人击昏了风将军，大摇大摆闯出宫门。”
风若依满脸绯红，结结巴巴道：“可，可你明明在紫薇殿上说自己是，是二皇子的，姬妾……”
“这是自然，但二皇子不能不承认么？他大可说自己刚刚得到这名姬妾，还未及行房，却不知原来是男人假扮。此话一出，言官谏官顶多参他一本言行不端，帝君都死了，他还怕什么？”叶雁行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无辜地样子：“民间也只会传言二皇子傻气，笑他男女不分。没有帝位，被人嘲笑也就更无所谓了。所以，太子想要找一只替死鬼，只能是燕真。”
风若依低头想了想，猛地抬头，道：“这都是你计划好的？”
她简直不能相信！
叶雁行摇头，道：“我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大殿献舞仍在计划中，但从我听见帝君驾崩开始，一切瞬息万变，我预计不到。”
风若依睁圆了眼睛：“后面那些，都是你临时起意？”
叶雁行噗的一声笑出来，道：“对。”
风若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
这就是书上说过的，多智近乎妖么？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叶雁行计划好的，那是怎么将每一步可能都推断出来的？如果说是临时起意，又哪里来这样的应变和手段？
“我出生在武将之家，可惜从小体弱，不能习武。”叶雁行淡淡道：“可我从小就有报国之志，也有想要并驾齐驱之人，习武不得，只能修文。”
“修文？”
叶雁行点点头，道：“我修的，不是经世文章，亦非春秋弄墨之词。我修的，治世之文，是朝堂沙场谋略，是驭龙之术。你们风家，名将之血，攻城夺池，拱卫大巍朝，是永世的忠臣！我提不起剑，也握不住刀，却有一颗头颅，一支笔，要辅佐明君，创万世基业！”
“风将军，这些年来你固守秋北不出，可知这大巍朝的繁华帝都，不过是一具将死的骨架！成帝十二年，割南郡四城，成帝十三年，割南郡四城，两年八座城池，真是好大手笔！” 叶雁行忽然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立于屋顶。
她的眼神一下就变了，既非紫薇殿初见的妩媚婉转，也非西大街中央的镇定淡然，甚至连温柔都褪去了，反而澄澈清冽，利如鹰隼，宽广的白袍笼在修长纤细地身上，被夜风吹开衣襟，白衫飘荡，像是即将乘风而去，又像是肩负五岳般沉静。
风若依觉得满腔血液都热了起来，在胸口擂鼓般奔流撞击。这个白衣女子，初见时温水般清雅，再见时热酒般动人，如今却有一股剑指苍天般的气势。
她低声道：“幽水只不过南夷之地，若无内乱，何以敢侵我江山半步？”
“正是，风将军，若这次我们平安脱逃，叶雁行欲随将军归秋北，待时机，愿做将军帐下一名谋士。”叶雁行低下头看她，眼神灼热。
风若依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去，道：“若这次平安脱逃，风若依愿共进退！”
叶雁行握住她的掌心，忽然歪头笑了，道：“风将军，今晚，想必是你第一次与人共舞吧？”
风若依愣了半响，坦然笑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