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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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王城观星台。
树影摇曳，风声呼啸，室内点着融融炭火，焚风淡淡，锦绣如织，浓郁的香气随着细微动作旋舞，一室温暖。
叶雁行站在观星台最高处的宫室内，眼眸低垂，平举了双手，等待身边两名侍婢将整理好的袍服奉上。
女子韵致纤丽的裸背上青丝如瀑披散，所谓叶公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称呼。
将上好白棉布裹住堆霜砌雪的胸口，套上丝绸内衫，将两条薄带绕至腰后束紧，再覆上一层乳白锦瑟长袍，用暗扣延着腰腹密密压实，最后才是绣纹繁复的外裳，翻开领襟，露出手工精巧的云纹。
纱幕重重，雕花门外男人的声音微微颤抖：“都准备好了么？宫宴马上要开始了。”
“嗯，你可先行一步，我随后就来。”叶雁行推开了窗，头也未回道。
侍婢跟上前替她整理腰间佩饰，长绦红垂，随着呼吸起伏，仿佛红色海浪拍在白色石壁上。
叶雁行随手拿起一只金发圈把玩着，狭长的凤眼抬起，看向窗外。
楼台十里，重烟弥漫，琉璃檐顶迎风欲飞，在月光下起伏延绵，像是一片沉默的翠色海洋。宫人们一丛一队穿梭如织，一盏盏点起琉璃灯火，映着青砖碧瓦的楼阁广厦，静穆中燃起一片炽烈的美。
叶雁行轻笑起来，唤身边的侍婢：“濯缨，你看紫薇殿，像不像海里升起的一颗珍珠？”
被唤作濯缨的女子手脚不停，抬眼望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道：“很像，叶大人眼光独到。”
“那你可知，蚌母如何才能产出海底最好的珍珠？”
“奴婢不知，叶大人可愿告知一二？”
“呵，渔民要将像濯缨般美丽的女子载到海中央，让她在月光下翩翩起舞，蚌母在海中受其倩影感召张合，吸取月光精华，最后取出的珍珠圆润动人，光泽熠熠。”
濯缨正为她着履，耳中听见调笑，忍不住羞红了一张脸，微微咬住下唇伏低身去。
和饱含调笑的声音截然不同，叶雁行脸上一片淡漠。
娇羞的侍婢所不知道的是，最好的珍珠，并不仅仅需要月下舞蹈，还要在舞蹈结束后，割开女子的咽喉，用热血祭拜蚌母。这样取出的珍珠，有着夜明珠般闪耀的光泽，月圆之夜，还会发出温润的红色微光，仿佛血色。
风若依已经快要坐不住了，可她不能走。
巍成帝四十寿诞，文武百官齐聚贺喜，无数世家甚至策马奔腾月余，从帝国最偏远的角落赶来仰慕天颜，却只能在宫门外遥遥下拜。
只有诸侯王和直系王孙得以进入这场夜宴，这是殊荣。
与中正平和的安平殿不同，紫薇殿俨然一派荒漠草原豪贵金帐内的景色。整张的羊皮、牛皮被剥下来，清洗干净之后，覆在金翠微光闪烁的墙壁上，殿前摆着烤得焦香的全羊，内侍们用小刀细细切割，片下的肉摆在精致银盘里，流水般奉上王侯们面前的矮桌上。
蜂蜜般浓稠的美酒倒入杯中，无数烛火的影子在酒液里破碎又合拢，风若依捏紧了银杯，想要站起身，又强行忍住。
大殿正中，无数内廷女乐舞蹈不休。中原舞蹈原本婉约清丽，这些女乐却十分妖娆妩媚，身上仅有一层若隐若现的轻纱，金银珠链和毛皮只能遮住巴掌大的隐□□，款款扭动之间腰肢如绵，汗珠和金银的光泽晃的人睁不开眼。
风若依抬头望向紫薇殿最高远处，珠玉薄纱上似乎还残留着长久以来熏染的檀香，笼着王座上那仿佛一缕不肯离开的幽魂般的帝君，灯光烛火都照不进那团金黄色的烟雾里，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巨大的王座上，其实并没有人，只有层层叠叠逶迤的一件王袍而已。
太子和二皇子左右而据，在距离王座不远的次殿上相对举杯，不时有黑衣内侍撩起珠玉纱帘，迎太子进入王座，向帝君敬酒。
“风小姐可是不习惯牛羊肉的腥膻味道？”一个声音突然凑了上来，浓重的酒气喷在风若依耳边。她猛地侧身，切食羊肉的银刀握在掌中，摆出戒备的姿态。
斜倚过来的男人身着华服，领口袖口都缀满金线，脸色苍白，眼神却是烁烁。
“在下青岚候燕真，不知贱名可曾入过风小姐尊耳？”燕真又靠近了一分。
“不敢称小姐。”风若依不着痕迹地向后退：“秋北风若依，见过青岚候。”
“好说，好说。”燕真凝视着她，眼神毫不避讳，在她脸庞发梢边来回打量：“想我幼年时随祖父进宫面圣，曾有幸见过秋北候一面，当年匆匆一眼，如今重遇，秋北候清减多了。”
风若依微微皱眉，并不回应。
“秋北候如此红颜娇嫩，想来并不适合沙场辛劳吧？”燕真仿佛没有察觉出风若依的疏离，细长手腕顺着桌面伸了过来，人也跟着更凑近一些。
风若依猛地抬头，眼神如刀，道：“家父从小教导，从军之人，马革裹尸尚且不放在心上，何况容貌。家训不敢忘，有劳青岚候关心。”
燕真愣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和奋武的祖先不同，并不喜爱戎马生涯，反而沉溺红颜，府中各式美女数百人，往往呼朋唤友夜饮达旦。在他想来，多么刚强的女子，无非需要一些手段，最终还是会靠在他怀里化作绕指柔。久闻秋北候风若依美貌清冷，家中无所依靠，他原以为是手到擒来的。
“青岚候和秋北候聊什么如此开心？”一个男人挤了进来，握着一把碧玉酒壶嬉皮笑脸：“在下楚易，见过两位。”
燕真忽然松了口气，向风若依介绍道：“这位是当今左相的大公子，楚易，为人潇洒不羁，经纶满腹。”
风若依扫了楚易一眼，缓缓开口道：“不知殿后抚琴的，可是楚公子家人？”
燕真猛一挑眉。
楚易却是神色不变，道：“正是二弟。”
大殿中舞音靡靡，奏的是婉转妖冶的曲子，唯一股琴音还能淡然处之，零零星星奏响，在奢靡的空气里拨动几声清脆。
可无论如何淡然处之，左相二公子都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抚琴。
“能在帝君寿诞抚琴飨宴，乃是殊荣。”楚易端起酒壶，替风若依和燕真斟满：“青岚候理应先干一杯向秋北候赔罪啊。”
燕真倒不在乎一杯酒，他仰头喝下，道：“却不知罪从何来？”
楚易再替他斟满：“秋北风氏，可是名将之血，何须亲自上阵冲锋？想来秋北候若是领兵，也该是端坐帐中，纤指轻点，朱唇半启，又哪里会冒险亲手挽弓呢？”
风若依没有接话，脸上神色已经越来越凌厉。
楚易打着哈哈，举起手中酒杯，道：“喝酒，喝酒，在下先干为敬。”
风若依捏着酒杯，修长的指尖几乎泛白，她想捏碎这只酒杯，扔到这两个废物脸上，但最终还是抬手灌下了那杯酒。
蜜酒入喉，仿佛一股烈焰直入胸腹。
她冷冷的把酒杯放回桌上，不再搭理燕真和楚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