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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其实害得我们俩深陷险境的,是我才对。”风若依疲惫的微笑了一下,软软靠在床头。

      “并不怪你,且不说我没有把握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她,就算真的可以,我们的行踪也已经暴露了。”叶雁行叹了口气,道:“是我疏忽,我以为他们会在城内下手,不想直到城外才发难,倒是浪费了西城门的棋子。”

      她顿了顿,又道:“我一直以为风将军心思单纯,不想也了解人心诡秘。”

      “昨晚,不是还叫我若依么?”

      叶雁行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冲撞了风将军,在下惶恐。”

      “若是在以往,听见人家这样开口闭口叫我风将军,我一定觉得是在讽刺我。父兄都已亡故多年,我也不曾上过战场,无非是守着一个帝君施舍的爵位而已。”风若依蹙起秀长的眉:“那夜你喝了酒,情致昂然之下,说出那些会跟随我的话,隔日醒来我也不是未曾想过。以你的才能,何必跟随一个失势诸侯呢。”

      叶雁行抬起眼,眸光潋滟,深深望向她的眼。

      “且不说燕真,当年燕家和风家一同遭贬斥,但看昨夜骑士,燕家私下里仍有翻身机会。何况你还是二皇子府中姬妾,一旦太子登基,二皇子便贵为亲王,手握权柄,你想要什么他不能给你?”风若依苦笑了一声:“何苦昨夜要冒死回来救我。”

      叶雁行默不作声,眼光渐渐滑下,落在地上。阳光的斜影穿透窗棂,在那里留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无数双扑闪着的眼睛,望向自己心底深处。

      “你长大之后,真的会有很多东西么?”

      “那当然,我会随父亲上战场,会保卫大巍朝,等把蛮子都赶走,皇帝一定会赏赐我的。到时候,我把最好看的首饰都分给你。”

      “我不想要首饰……我能……我能给你一起上战场么?”

      “你也想上战场么?那可是很危险的,你不会武,上了战场我就没办法保护你了。你可以在这里等着我呀,我一定会回来的!”

      “……哦。”

      其实,我不想只是在那里等着你,我想……

      我想,终于能有一天,可以和你并肩。

      “良禽择木而栖,我自诩良禽,自然要择木。”她从回忆中扯回思绪,展颜微笑:“昨夜之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了,你我二人只是受了伤,并没有性命之忧。在这里休息两天,自会有人来寻我们。”

      风若依楞了一下,紧紧地咬着嘴唇,心中隐隐泛起酸涩。她哑声道:“叶……叶小姐并不愿意和盘托出,还谈什么追随呢?”

      叶雁行整理衣袖,以宫中大礼盈盈下拜,白玉般的脸颊贴近地面:“风将军,你我一同经历劫难,本该将一切都告知将军,但此时并不适宜。若言语行动间冲撞了将军,还望风将军恕罪。”

      “你做什么?”风若依掀开被子,跳下床来,伸手去扶她,手指刚一触到她肩头,便发觉这白衣女子正在微微颤抖。

      她想起她昨夜带着哭腔嘶喊自己的名字,不是疏离的风将军,也不是堂然的秋北候,而是亲昵的,温暖的“若依”。她想起她抱着自己彻夜狂奔,撑着伤痛照顾自己整整一夜,更衣裹伤的时候,难道也是这般恭谨么?她想起刚刚替她接骨正位,她的掌心似乎还存着刚刚肌肤相触留下的温度,那一刻的旖旎温软,为什么转眼间就变得如此远离?

      “你若不愿说,我也不会迫你。”她缓缓开口,手指搭在她肩头:“我不是什么风将军,你可以唤我,若依。”

      宣玉殿里寂寂无声,宫女内侍都被遣了出去,黄铜香炉静静喷着暖香,案边一方古砚里,紫竹狼毫无力地卧在墨迹中。浅黄槐花纱幔中,二皇子侧卧在床,直勾勾望着香炉出神。烦闷和不安仿佛如影随形,他长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把自己笼进锦被中。

      细碎脚步停在门口,随着门扇的吱呀声,脚步声靠近了床榻,在二皇子身边停住了。

      “外面黑漆漆的,怎么不点个灯?还以为你不在。”骐骥懒洋洋地问,毫不顾忌天家威严:“是身体不舒服呢,还是对我们家小姐不放心呢?”

      乍闻人声,二皇子从榻上一跃而起,待看清了来人面目,才长出一口气:“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这时候来,事情办得如何?”

      “怎么这两天是个人见到我,都是这句话。”骐骥漫不经心地走向桌边,自顾倒了杯茶喝下,才道:“都安排妥当了,你不用操心,坐在这里继续扮傻瓜便是。”

      二皇子闻言愣住,脸色胀得通红,却不能发作,只是目光如刀,在骐骥身后转来转去,仿佛想从她背上剜下一块肉来。

      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二皇子和骐骥一愣,同时对望一眼。

      这里是二皇子寝宫,从前两天起,二皇子就对外称病,需要静养。骐骥在进来之前也已经吩咐过严守,没有命令绝不放人进来。那么这时候还能闯进来的,除了太子之外,不作他想。

      “有多少人?”二皇子的脸色已经变了。

      “大概十二、三个,落地声很重,还有甲片撞击的声音,想必还带了卫士。”骐骥低声道,缓缓退后,微微低头,倚在二皇子身后:“用我家小姐交代的话应对即可。”

      脚步声很快逼近了,伴随着火光,从黑沉沉的走廊外照了进来。四名执灯内侍鱼贯而入,替身后走来的太子照亮了路。

      太子阴沉着脸,四下环顾,道:“点的什么香,闻着头疼。”

      二皇子上前行礼,隐藏在浅紫朝服下的身体如硬弓般绷紧:“臣弟这两天身体不适,点一炉安神香,不想惊扰了太子殿下。”

      骐骥盈盈下拜,绣着水青色云霄的裙裾水流般铺散在地面上:“若太子不喜,奴婢换了便是。”她抬起眼望向太子,和方才娇俏的模样完全不同,神色傲然端庄。虽然自称奴婢,姿态却宛如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官。

      太子冷冷地看着她:“我和皇弟说话,有你什么事?”

      她再次下拜:“太子殿下恕罪,奴婢只是想换了这炉香,以免太子不适。”

      “罢了,你们都下去吧,留下灯火。”太子挥了挥长袖:“皇弟起来说话,为兄有事要和你商议一番。”

      二皇子肩头一颤。

      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整天。

      傍晚时分,风若依披着外衣,倚在床头向窗外远眺。

      也不知是敷了什么伤药,肩头那道几乎见骨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唯有膝盖的伤,还是阵阵刺痛,走不到两步路,腿就不可自抑地发起抖来。

      叶雁行蹲在土灶边,用长勺搅拌着瓦罐里米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香气。她吹了吹水汽,探头向罐子里看。

      “很香吧?我还加了些肉干。”她眉飞色舞地说:“说起来这也是我当年从一位名厨手里偷学的绝活呢。”

      风若依失笑:“哪里的名厨,绝活居然是煮粥?”

      “不要小看这碗粥,我找到些黄芪加了进去,你失血太多,一时半会补不回来,以后再慢慢调理吧。”叶雁行抬眼微笑,眼神清亮:“女孩子家,要晓得照顾自己,不然以后年纪大了就来不及了。”

      风若依低下头,软软地笑。搞不懂该怎么形容这个人,下午还能对自己跪伏行礼,一会又拿出长辈般的口气来教训自己。

      “你昨晚昏过去了,都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衣服里里外外都被血透了……”叶雁行还在絮絮叨叨,转身从木柜里取了两只小碗,在水缸里勺起水冲洗,然后弯腰盛粥。

      “这里你以前常来吧?”风若依问。

      盛粥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间屋子很干净,也很整齐,看起来像是常常有人打扫的样子。水缸里的水也很清澈,不像放了很长时间的样子。还有这些炊具,你拿起来就用,只是稍稍用水冲洗。还有床铺,虽然是土布被褥,可是很松软,应该是常常晾晒的。”风若依脸上微微红了红,她咽下了后半句话。

      被褥里,还有叶雁行身上特有的,一缕淡香。

      “果然是聪慧过人。”叶雁行笑眯眯的端着碗,坐在她身边,用勺子轻轻搅拌着,吹了吹气:“尝尝烫不烫。”

      风若依微微俯身,喝了粥,低声笑了笑,道:“如果你的侍女看见你做这种活,一定会怪我吧。”

      “为什么?”叶雁行问。

      “这种活……”风若依扯着身下被褥,又指了指她手里的碗:“不是下人做的么。”

      “哪有什么上下,我家祖上不过是做贼的,不比你们世家,我原也不是什么贵人。”叶雁行垂下眼,眼波盈盈:“倒是你,委屈秋北候待在这种地方了。”

      “祖上做贼啊。”风若依侧着头,装模作样地思索:“原来贼也学会了那些世家习惯。”

      下午的争执之后,叶雁行打了一碗水,蘸了盐去屋外洗牙,而后又盛了碗盐水替她漱口。这是世家才有的习惯,平民百姓连盐都买不起,更不要说用盐洗牙漱口了。

      “附庸风雅嘛。”叶雁行又舀起一勺粥,送到她嘴边:“不过这里,我倒的确很熟悉。”

      “右手先不要使力。”风若依伸出右手,接过她手中粥碗,耳垂却微微烫起来。

      这样的姿势分外暧昧,她端着碗,另一个人却执着小勺舀了粥来喂自己。

      白衣女子的手指也和她的人一样,白皙纤长,仿佛半透明的软玉,浅粉色指甲像映着晚月光辉的贝壳般莹润。

      “这个村落已经废弃很多年了,以前本来是个很富足的村子,离帝都和空术关都不远,很多行脚的客商马帮都常来这里打尖贩货。”叶雁行道:“等你腿上的伤好些,可以出去看看,这村子是外族人建的,颇有些规模,都是高矮不一的竹楼。唯有这间屋子是木屋,但是我很喜欢这间屋子,你可知为何?”

      风若依咽下一口粥,摇了摇头。

      “这个屋顶啊,全是用竹叶铺的,又厚又密,下雨的时候不会漏雨,还会沙沙作响,就像躺在竹林里一样。”叶雁行把目光投向窗外,舒逸地叹了口气:“这两年我来往帝都,常常住在这里。夏季时,木屋比竹楼热得多,可是屋顶的竹叶仍然有股清香,闻来令人心旷神怡。”

      “这两年?那你之前没来过帝都么?”

      “是,我两年前才来中原,这之前……”叶雁行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直住在北蛮国。”

      “北蛮国?”风若依吃了一惊,粥碗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你不是中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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