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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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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若依觉得自己在梦中听见了雨声。并不是瓢泼的大雨,哗啦啦下得人抬不起头那种,而是细密绵软的,像是雨丝擦过树梢,又像是人走在堆满落叶的林间。
她觉得全身乏力,但是又格外暖和,像是躺在云层中,被和煦的阳光照着。慢慢地,她睁开了眼。
这是一间安静的木屋,清澈的积雨从破旧窗棂上往下坠,一袭染了血迹的白袍搭在窗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屋子正中还有一个砖砌的土灶,干枯树枝在火焰中爆响,溅出明亮的火花,火焰跳动着舔舐瓦罐,一个个水泡翻滚着升上水面碎裂开,伴随着蒸腾地水汽。
窗外是软软的阳光,从稀薄云层后透了出来,可是雨还没有停,细碎雨丝在阳光中折射出瑰丽的光,像是无数金线从天空里落下。
风若依稍稍低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土炕上,蓝色碎花的土布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一只边缘毛糙的白布结立在左肩肩头。她调转目光,视线落在床边。
叶雁行跪坐在地上,阳光照在她莹洁如美玉般的脸上,近乎透明,可以清晰看见皮肤下清淡的血色。她只穿着里衣,纯白的布料湿了水,紧紧粘在身上,透出肌肤的颜色。
风若依再把视线挪向窗边,那袭染血白袍已经晾干了,但裹在女人身上的里衣反而还湿着。
是汗么?
白衣女子的身上透出淡淡香甜和雨后的清润来,和她身体的清冷香气一起幽幽地飘了过来。随着她的呼吸,单薄的肩骨缓慢起伏,她悄无声息地趴在那里,若不是还有呼吸,几乎让人觉得她已经死了。
“叶……叶雁行。”她轻轻唤着。
沉睡中的女子肩头一颤,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淡淡的笑挂在唇边:“你醒了?”她抬起左手去抚摸风若依秀气的长眉,仿佛为了确认自己并不是身处梦中。
风若依点了点头,挣扎着坐起身来。
“被子……”叶雁行忽地站起来,扭头去看灶上的热水,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滑下来了。”
风若依低下头,那床蓝色碎花被子从胸口滑了下去,泻出一片耀眼的肤光。她呀地叫出声来,探手扯住被子去遮盖自己的胸口,脸上仿佛火烧般灼热,饱实温润的唇紧紧抿成一线。
屋子里诡异的沉默起来。
“那个,我烧了水,一会儿要不要擦擦身子?”叶雁行终于开口。
“我……自己……自己可以的。”
“哦。”
两个人再次沉默了。
“其实,嗯,你也不用太介意。”叶雁行道:“昨晚我替你裹伤的时候,已经……其实真的不用介意,你我同为女子……”
风若依只觉得心口一窒,张嘴打断了她的话:“是,你我同为女子,没什么,我也没有介意,反倒是你,做什么背过身去?”
白衣女子顿了顿,慢慢转过身来,背着阳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我背过身去,是怕你觉得不习惯。”
“我很习惯!”风若依有些恼了,脸上却还是一片火烫。
“如此甚好,那便请风将军松手,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风若依往被子里缩了缩,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你站在那别动!”
“不是很习惯么?”女子靠近的声音里带着笑:“那么看看也无妨,顶多日后我让你看回来便是。”
风若依满脸通红的抬起眼,却忽然愣住了,白衣女子已经走出了背光处,右手不自然的垂在身前。
“你的手怎么了?”
叶雁行轻描淡写地道:“脱臼了。”
“脱臼?”风若依猛地一惊:“怎么会的?”
“昨天出发之前,我在右手上缚了弩箭,想来应该是发射时冲击太大,扭伤了手。”还是淡淡的语气:“我自己不会复位,你又一直昏睡着,便由着它去了。”
“胡闹!”风若依简直要被气昏过去,从昨晚受伤到现在,少说也有四、五个时辰了,这个人就这样拖着一条脱臼的胳膊,把自己带到这里来,还替自己裹伤?
所以才会在睡梦中也出了满身大汗吧。
“
你知不知道脱臼时间太长,你的胳膊就会废了?”她咬牙切齿地道:“过来,我给你接上。”
“哦。”叶雁行应着,想了想,又去窗边取下自己的外衫,搭在风若依胸前:“省得被子又滑下去。”
面上滚烫的温度还未褪去,转眼又因为她一句话,更炽热的烧了起来。
“把……衣服……衣服脱了。”风若依几乎咬住舌尖:“不然……没办法……看清楚……”
“这么快就要看回来么?”叶雁行垂下眼眸,声音里勾着一丝不易捕捉的绵软。她侧过身,用左手扯开腰带,然后扭过头,艰难地褪去右肩衣物。
风若依胸口忽然一酥,一团燥热从心底深处烧了起来,她的视线忍不住追随那件汗湿的里衣,看着它一寸寸向下,把晶莹如玉般的肌肤露出来。
“卡……卡住了。”叶雁行难得有些尴尬,若只是露出肩头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里衣褪到右手肘时,就再没办法再向下了,除非将整件衣服都从身上剥下来。
风若依只觉得喉咙发紧,白衣女子已经露出了半个圆润的肩头,长发搭在肤光致致的后背上,逼出一股撩人的艳丽来。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是有些沙哑:“都脱了吧,这么卡着也不方便。”
叶雁行顿了顿,终于垂下左手,细滑的里衣水泻般滑落下去,整片莹泽细润的肌肤露了出来,沐浴在漾满水汽的空气中。她侧过头,那双春水般的凤眼里雾气蒙蒙:“这样,可以了么?”
本来期许的风景并没有出现在风若依面前。
顺着肩头玲珑的曲线向下,那片柔软的起伏,被一条宽阔的白棉布紧紧包裹着。风若依几乎要背过气去,她眨了眨眼,道:“你……做什么……裹胸?”
叶雁行施施然坐在床边,左手托着右手腕,道:“为什么不能裹胸?昨天我们都穿了男装,你不也在里衣内裹了棉布么?”
风若依满脸通红,不自在地扯了扯被子,道:“靠近些,我右手不便,一会弄疼了你。”她抬起右手搭在叶雁行的肩头。
手指上传来的感觉像是触到了玉,又像触到了丝绸,可是玉不会如此灼热,丝绸又不会如此滑腻。掌中是因为疼痛而颤抖的肌肤,风若依心中旖旎猛地消失了,她咬了咬牙,左手捉住叶雁行的手肘,猛一发力。
白衣女子额上渗出一层细密汗珠,她软软靠在床边,面色苍白如纸。
“你靠在这里别动,我去寻些木板,替你固定住手臂。”风若依刚想起身,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除了裹伤用的布条外,就没有其他衣物了,又忍不住脸红起来:“我的……衣服呢?”
叶雁行缓缓开口,因为忍痛咬住的唇上一道清晰齿痕:“在床脚,你的膝盖受伤,不要乱动,我歇一会帮你取。”
“都说了让你别动。”风若依低声道,从被子里蹭过去,抱了自己的衣物过来。肩头伤口正痛,软铠是没办法穿了,里衣上虽然也是成片污血,好在穿着起来方便,披在身上,系好腰带便是。她套上衣服,赤脚踩上地面,刚一落地,右腿膝盖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她闭了闭眼,颤巍巍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其实不用多走,这件屋子小到不能再小,一个土灶,一口水缸,一只木柜,一张床便是全部家当,像是极贫苦人家的房子。但却又出人意料的干净,虽是泥土地,却毫不泥泞,也没有脏污,倒仿佛有人时时来打扫般。
没有木板,她只能从灶边的枯枝中抽了几根稍直些的树枝,走回床边,女子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像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心。
“还有剩下的绷带么?”她低声问。
“我不曾带有绷带,替你裹伤的,是你裹胸用的棉布。”叶雁行半阖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昨夜你出了很多汗,我洗净晾干后才替你包扎的。”
刚褪下的红晕又升腾起来,风若依咬了咬唇,道:“还有剩下的么?”
“有,也在床脚。”
风若依从床脚抽出棉布,想了想,撕下一半,细细绑了树枝在她胳膊上,然后将剩下半块扎成绳圈,又替她穿好衣服,才将绳圈绕过手臂挂在她脖颈中。
忙好这些之后,风若依在床边坐下,顺了顺气息才道:“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先躺下。”叶雁行站起身,扶她睡下,又替她将被子盖上:“昨夜你失血太多,晕过去了。”
“嗯。”风若依点了点头,她记得自己晕倒在了叶雁行的怀里。
“我们的马也跑了,好在那些武士还留下几匹马,我就牵了一匹,一路驮着你到这里。那匹马脚程很快,两个时辰便到了。”
“你右手脱臼,怎么扶我上马的?”
“用肩膀。”
风若依沉默了一会,她记得从皇宫逃出来的那夜,这个女人抱着自己走了没多远,双手却几乎颤抖了半夜,气力之小可想而知。昨夜却能用肩膀将昏迷过去的自己顶上马背,再忍着手臂脱臼的剧痛一路颠簸了两个时辰。
她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一时温暖,一时又心疼。
“你流了很多血,好在来到这里的时候没有发烧,我身上也带了伤药,就替你敷药裹伤。”叶雁行淡然道:“我右手脱臼,很多事情做起来不方便,也许碰疼了你,实在抱歉。”
“你右手脱臼还要照顾我,该道歉的人是我。”
“不,风将军,昨夜是我思虑不周。”叶雁行静静看着她:“不然不会让你我二人都陷入险境,还让……。”
风若依忽然打断她:“不是你。”
叶雁行眼角一挑。
“你不是个思虑不周的人,本来我们能平安出城吧。是那个卖花的小姑娘,对不对?你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了,对不对?”风若依抬起头,明媚乌沉的眼瞳闪动着,像是一滴水落入幽潭般荡开涟漪:“你曾经说为将者该杀伐决断,若不是我在你身边,你一定有办法杀了她,不暴露自己行藏,对不对?”
叶雁行沉默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