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醉雪》红尘魅影

8、林中惊魂 弯刀在头顶

　　梦境扑灭现实的光亮，遮天的树影间，淡淡柔和的光颤动着。光翼如同月光的眸子蛰伏在阴影里，以不同的节奏发出轻快的拍打声。

　　仿佛走进了梦的眼睛，光是眨动的金眸、诱人深入的秘语，影是深邃的黑瞳、引人沉沦的陷阱。

　　“天！”雪若缘轻呼一声，光翼被惊动，数不清的翅膀拍动腾起，在树影间上下掠过，光与影纠缠回旋。

　　“小心点，光翼鸟很怕人。压低声音，放轻脚步……”桓昊在她耳畔道。

　　雪若缘恍惚点头，跟着他的步伐。身周仿佛是光影交错的梦境，令她有种分不清梦与现实的感觉。

　　至林子深处，桓昊忽然站定，雪若缘抬头，身旁人银发似水波流泻，光影跳跃着穿梭其间，美的虚幻、虚幻的惊心。

　　她不知不觉伸手拉住他长袖。桓昊看她，一笑，低声说：“我们在这里站一会，等它们相信我们没有恶意，就会飞回枝头。到时，我们就可以仔细查看金翼是不是在这里……”

　　“天日……我们一定可以找到金翼和烈火鸟的。你相信我。”她低声道，呆呆盯着手中他的袖角。

　　桓昊感受着那只袖子增添的重量，双眸微微震动，没有垂下，只是静静让目光穿过树的缝隙，明明灭灭的梦境之景。

　　“嗯。我相信你。”

　　许久，光翼飞旋的速度慢了下来，一只只落回枝头，徐徐拍打着月光般的翼，柔和的光星星点点嵌入阴影的背景。

　　雪若缘睁大双目，数不清的光翼就停在视野里，身子一动，被桓昊拦住。

　　“慢慢来，脚步尽量轻点。”

　　“我知道。”她应道，迈出脚步，一步步走动。几只光翼掠起，更多的停在枝头拍翅。

　　“太好了。”她惊喜，开始轻手轻脚找寻金翼的身影。

　　重重叠叠月光的眸子，散发着淡淡柔和的金色，一般的朦胧，一般的空幻。

　　看不到夺目的金色，强烈的光芒，张扬的金翼。

　　雪若缘悄悄绕过一棵棵树，察看，终于止步。有些挫败，完全不见金翼的身影。回头看天日，正停在一棵树下沉思。

　　“没有。”天日对靠近的雪若缘道，“不在这里。”

　　“别，别这么快断定，这里有那么多光翼，可能我们没发现，再仔细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

　　“不。金翼是光翼鸟之王，若金翼在这里，光翼是不敢在树顶做巢的。”

　　雪若缘顺着他的目光，果然看到树顶有一个枝叶藤条圈绕成的鸟巢。

　　“不在这里……可能在别的地方，我打听过了，后面山上有一片林子，也是光翼鸟的栖息之地。我们再去那里看看。”

　　“好……”他的表情平静而温和，不似她脸上的沮丧，话未说完，猛然见树影动荡、光翼惊起，梦境霎那倾覆、光影纠结不分。

　　“有人来了……”雪若缘未及反应，便听他沉声道，手腕处忽地一片微凉，被他拉向树后。

　　琐碎的脚步声传来，不只一人，走近，隐约可辨说话声。

　　“真是，兄弟们正跟黑狐狸打地热火朝天，我们却被派来伺候鸟……”

　　“就是，虽然首领说我们的工作非常重要，但我宁可跟兄弟们回去杀狐狸！”

　　“你们两个，别抱怨了，快点找到，如果连只鸟都养不好，我们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兄弟们？”

　　“那倒是……”

　　树后两人屏息倾听，靠得极近，雪若缘仰头，那双透明光亮的琥珀瞳一眨不眨对上她的。莫名心慌，向后一步，踏碎了一片干枯的落叶。

　　“谁？”

　　“什么人？”不远处说话人同时喝问。

　　雪若缘大惊，手腕处的力道猛地加重，桓昊不知何时靠到她耳边。“随我移动”。

　　她心乱点头，由着他拉着自己悄悄移到另一棵树后，又一棵……离那些人越来越远。

　　“在那里！”突然有人发现他们。

　　“跑！”桓昊毫不犹豫拉紧她的手，疾奔。

　　雪若缘跟着跑得飞快，身后杂乱的脚步声紧紧跟随。

　　“抓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把我们的话泄露出去！”

　　呼喊声令人心惊，她心中止不住恐慌，前方的白影拉着她的手飞跑，越来越模糊……

　　“不，不要！放开我！”雪若缘突然奋力挣扎，想要甩开前方的白影。

　　桓昊没有停步，只侧过头，看到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怔了下，拉她闪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

　　“放开我，唔……”

　　“你怎么了？”桓昊捂住她拼命惊叫的嘴，压低声音问。

　　她像没有听到他的询问，只是拼命挣扎着，目光中只有恐惧，没有焦距。

　　追赶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桓昊压下心中疑问，腾出一只手捂住她惶恐的眼睛，在她耳边道：“若缘，你听好，我是天日，有人追来了，我要松开你，你不要叫……”

　　黑暗覆盖了恐惧，意识一点点回归，雪若缘在漆黑中听到他的声音，清晰的、沉稳的，令她剧跳的心安定下来……

　　桓昊慢慢抬起手，露出她分明的黑眸，定定地看他，只留有一丝未及褪去的慌乱。

　　没有发出声音，两人都感到了接近的人影。腰间暗藏的匕首突然被抽出，雪若缘张大眼睛，桓昊轻柔一笑，猛地松开她。

　　人影走到树旁，扭头向他们看来……

　　惊慌神色在男子脸上一闪而过，白色人影便一晃到了眼前，将他逼到树后。

　　待看清时，匕首的利刃正抵在喉前。

　　“不想死，就别发出声音。”桓昊道，手中的匕首又向男子的喉咙近了一分。

　　男子畏惧地点头。桓昊将手抬起一些，猛然感到男子的手臂微动，眼中寒光掠过。

　　冰冷的银光急促跳跃，匕首落下，划出一道弧线，鲜血跟着喷洒而出。

　　男子终于没有发出声音，瘫软倒地。

　　“啊！”身后传来惊恐的叫声，桓昊转身，看到雪若缘又变成刚才那般恐惧万分、双目失焦。

　　一个黑影闪现，从后面一击，她的身子便摇晃着倒下。

　　“你干什么？”桓昊及时托住她瘫倒的身子，眼中是薄怒。

　　“由着她叫，怕会招来更多人。”梵吾并不多说，跪地一拜，随即起身，去处理余下追来的人。

　　桓昊看着怀中的人，脸色苍白如雪，眉间尽是颤抖的恐惧。

　　很快，林子深处传来几声闷哼，梵吾再次现身。

　　“为什么不留活口？”桓昊问道。

　　“两人不甘被我捉住，均是自尽。但他们身上有火焰刺青，应该是炎族。”

　　冲天的火光在蔓延，犹如一条巨大的火舌，扫过之处，只剩灰烬。

　　数不清的人在狂奔，尖叫声充溢在耳朵、脑中……

　　她被什么绊了一跤，低头，是一具全身是血的尸体。

　　她一声惨叫，向后爬。前方熟悉的身影忽然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她抬起恐慌的眼睛。

　　白色披风在火光中飘动着，弯刀形如月牙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银光。数十白衣人从容挥刀走近，所经之处，无人站立、无人呼吸，血流成河。

　　她呆坐不动，只恐惧地望着白色披风上飘动的图案。

　　白色的莲，以一种绝望的姿态绽放，火光的映照下妖魅无比。

　　“亿津救我，救我……”她在梦中呻吟。

　　桓昊皱眉，她似困在噩梦中，不住颤抖，呼吸混乱，口中不断呼唤着。

　　亿津，他想起了这个名字，她的未婚夫，让她不顾辛苦找寻烈火鸟的人。

　　连在梦中呼救也叫着他的名字吗？

　　桓昊忽然笑了，静静坐到火堆旁，任火光在眼中舞动摇曳。

　　弯刀在头顶举起，她好像看见无数个夜晚高悬的弯月，冷冷地望着她。

　　许久，刀没有落，她听到一声沉闷的呻吟，有什么飞过天空，是一颗人头。弯刀掉在地上，眼前的无头身体源源不断向外喷出鲜血。

　　她尖叫着向后爬，一个黑影出现在眼前，将惨象挡在身后。

　　“公主恕罪，炎族救援来迟。”男子低沉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跟着她眼前一暗，仿佛黑幕忽然落下，将她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那些白色的妖魔隔开。

　　“炎族君亿津，在此起誓，今日起保护公主不再受任何伤害。”他脱下黑色外衣，把她从头包裹，拥入怀中。

　　她在他带来的黑暗中沉睡，恍惚中听见他身后的男子徐徐道：“身披白莲，刀若弯月，见莲见月，地狱人间……君亿津，也只有你敢在白莲魔军刀下救人！”

　　她的意识渐渐丧失，没有记住那人的话，莲也罢、月也罢，在她睡去的那刻便忘记。

　　唯一记住的，只有君亿津这个名字。

　　“啊！”她猛然睁开眼睛，尚未完全清醒，只见一个白影快步走来。

　　“若缘，你醒了？”声音带着惊喜靠近。

　　“不要，别靠近我！”她没看清，梦中景象仍残留在脑海，下意识拼命推开白影。

　　桓昊呆呆看着她，松开手，脱去白色外衣，然后拥住她。

　　“是我，天日，你睁开眼看清楚！”他抓紧她的胳膊。

　　雪若缘缓缓睁开眼，他关切的眼睛出现在她的视野。

　　“天日，想不到你的怀里这么温暖……”她微笑。“谢谢你。”

　　“不，别谢我！”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生硬。

　　别说谢我，我承担不起……

　　她依然微笑，靠着他的胸膛，“你知道吗，天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个男人，或者再强壮些，是不是就可以不只是旁观，是不是也可以保护人……”

　　他环着她的手臂僵硬无比，拥抱更紧。

　　“对不起，对不起，若缘，别恨我，别怕我……”

　　“没关系，”她的眼神虚幻，像还在梦中，“我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我已经忘了，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