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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王的下午茶时间 桓昊眼中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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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身影匆匆,穿过小径,抬眼一震。前方的亭子坐着一人,悠闲地摇着羽扇。
“湖、湖溦大人……”
“哦,棉儒啊,好巧,我正好想找你呢。”男子羽扇一挥,露出皎洁如月的笑容。
“是、是好巧,大人……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王上最近的身体状况。”
“哦,王上很好、很好。”
“是吗?那就好。”湖溦扇子轻摇,微笑着望他。“对了,我听说,王上最近经常去书阁……”
棉儒脸色骤变,“书、书阁?啊,是,王上一向好学、好学……”
“这倒是,”湖溦点头,“王上好学是我圣朝之福。不过,棉儒,你没有瞒着我什么吧?”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欺瞒天炫使大人呢?”大惊失色,立刻否认。
“没有就好,你可以走了,好好伺候王上。”
“是、是……告退。”松了口气,赶忙抬脚走人。
“棉儒……”身后湖溦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颤抖着回头。“湖溦大人有何指教?”
“棉儒,你是王上身边的人,万一王有个闪失,第一个掉脑袋的会是谁?你心里明白吧?”完美纯洁的笑容,却令他觉得邪恶无比。
“棉儒明白、明白。”忙不迭应道,速速离去。
棉儒心里凉了个大半,失魂地走到红木阁楼前,窗子虚掩,隐约可见两个身影。
白衣男子,飘逸若仙,嘴角噙笑。黑衣女子,神采奕奕,笑容张扬。
心里彻底凉了个透,仿佛已经看见他脑袋和身体分家的景象……
“天日,你真的好眼力,这本书中关于烈火鸟的描述倒是满详尽。”雪若缘道。
桓昊点头,“根据这书上的描述和你我这几日搜集的信息,烈火鸟应该是生长在烈焰山,每到五十年就飞出山寻找配偶。”
“原来烈火鸟的配偶就是光翼鸟中稀有的金翼,两者的后代雄为烈火,雌为光翼。雄的雏鸟回到烈焰山生长,五十年后飞出,寻找金翼。”雪若缘道,双目掠过惊喜,“你看这里记载,瑞风十四年有人目睹一只雏烈火鸟飞入烈焰山……天日,你可知我在想什么?”
桓昊亦双目发亮,“瑞风乃是先帝朝号,先帝于瑞风四十八年去世,今朝以炽日为号,今年是炽日十七年,算起来,瑞风十四年至今正好五十一年。”
“也就是说,那只烈火鸟应该已在一年前离开烈焰山!”雪若缘目光灼灼,“天日,你知不知道光翼鸟最多的地方是哪里?”
“光翼鸟分布于九十九座光明城及帝都附近,但最多的是在帝都边缘地带。即是说,如果记载是真实的,那只烈火鸟现在很有可能就在帝都附近。”
桓昊深吸一口气,说出二人心中同时得出的结论,虽然希望很渺茫,但这结论已足以令人震惊。从一大堆旧书中翻出的奇书描述烈火鸟在烈焰山中外形与普通鸟类无异,只有离开烈焰山才会展露出火红的羽翼。难道这就是南护夜候及黑狐军一无所获的原因?如果这一切推测是正确的,是不是意味着他多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如果能够找到这只烈火鸟,他是否就不会如那些神医的诊断活不过二十五岁?
“主人……”一个小小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棉儒,什么事?”他看见了恭恭敬敬立在门口的中年男子。
“该吃药了……”棉儒垂首道。
多么讽刺的现实!前一刻他还在幻象可以逃脱命运的桎梏,这一刻就有人来提醒他现实的残酷。
“拿来吧。”
“是。”棉儒走到一旁柜子,取出早以调配好的紫色液体。
“主人,这是今天第六帖药。”
桓昊注视着杯中液体,唇边扬起嘲讽的笑,举杯送药入喉。八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浸泡在药中的日子。无数次经历由希望到失望的过程,他明白希望越大,由失望带来的痛就越深,所以他将情绪隐藏,不再轻易燃起希望。那又是什么让他本已和希望绝缘的心蠢蠢欲动,让他像多年前那个渴望康复的少年那样生出幻想?
雪若缘无言地望着他喝药,和他相处这些日子,他每天都要喝满九帖药,这还只是续命之法,根据她私下盘问棉儒的结果,他是患了某种令血脉逐渐枯竭萎缩的绝症,除非有奇迹,否则活不过二十五岁。谁能相信这个阳光般夺目的男子会在一年之后消失在这世上?
“如果找到烈火鸟,我一定想法用它治好你的病。”她对着他的眼睛许诺,暗下决心,不管亿津找烈火鸟做什么,她都会说服他用烈火鸟来救天日的命,还有什么能比人的生命更重要?
淡金色的目光传递来微小的波动,梦幻般的光彩似涟漪点点扩散开,眨眼,那光彩流进她的眼睛,呼吸,流入她的胸中,悸动,覆盖她的心。意识中全是那光彩,仿佛被绚烂的极光生生穿过,余辉刻印在脑中。
“事不宜迟,我们就从帝都周围找起。”她避开他的眼睛,站起,无视心中的躁动。
桓昊眼中光亮蔓延,笑容渐渐扩大。是她的缘故吗?她似天生有一种感染力,在不知不觉中以自己的情绪影响别人。她欢喜,他忍不住随着她微笑;她振奋,他仿佛能感到她身上散发的热力;她满怀希望,他也好像看到一缕光明,命运的侧面开始对他勾露笑颜。
他从不知道,一句承诺,可以如此动听。
中年男子埋头在书桌前,头很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颤抖的双肩泄露了他此时的恐惧。
门窗紧闭,楼外的争执声还是传了进来——
“我要见王上,请通报,梵汝总管!”听闻熟悉的严厉声音,中年男子抖得更加厉害,冷汗簌簌落下。
“现在是王午休时间,任何人不能打扰,望日候请回吧。”门前年轻女子戎装持剑,神色冷清。
“我有重要事情,还请梵汝总管通融一下。”司运本着脸,冷声道。
“抱歉,恕难从命。”女子的声音更冷。
隐隐,众人有一种空气在结冰的感觉,眼见这两个同样冷的人对峙,的确有让人觉得冬天有提早降临的可能。
“梵汝总管,我已经说了有要事,无论如何要见到王上。”
“我也说了,任何人不能打扰王上午休。望日候,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侍卫只听命于王上,除了王上,任何人都不能命令我们。”这自然也包括你。
司运眼神冷漠尖锐,注视着门的方向,似乎要穿透厚重的木门。
“好,我可以不见王上,不过梵汝总管,你身为王的明侍统领、宫中总管,应该明白王的安危容不得半点闪失。”
“多谢望日候提醒!”
司运看着她片刻,骤然转身,大步离去。
梵汝平静地目送他的身影出了拱门,越来越远,冷清的脸上才闪过一抹怒色,一手推开红木大门。
远山,青空,游云荡过天际。身后巨城顶天耸立,揽云入怀,最高处的宫阙在热烈的阳光下迸射出道道炫目的光芒,刺痛人眼。
“你累吗,天日?”黑衣女子长发轻束,于风中飘扬。
“不,我没觉得不适……”从不知道帝都边缘的风是这样放纵恣肆,空旷的天际来去自由,如眼前的人随心、随性。
“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们立刻回去。”
“别担心,若缘,我现在觉得很好。”
“对了,天日,”雪若缘面露犹豫,“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什么事?”他目光向她移来。
雪若缘咬了咬牙,附到他耳边,然后小心翼翼看着他,等待他的指责。
“我早就知道了。”桓昊静静一笑,双目通透明亮。
“什么,你早就知道?”她惊地跳起,大叫。他居然早就知道她是女的!是她扮的不像还是她在什么时候漏了破绽?
“其实你扮的很好,是我花了很久的时间不小心看出来的……”他试图挽救她的自尊心,出口的话矛盾又可笑。
她一脸挫败,“别安慰我了。”
他温和地笑,望向远处道,“走吧,前面的林子就应该是光翼鸟的栖息地了……”
木秀参天,枝干优雅伸展,繁叶见隐约可见柔和的金光频频闪动,振翅拍打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什么时候开始的?”女声中带着压抑的怒气。
“一、一周前……”棉儒低着脑袋,几乎要趴到桌上。
“为什么不阻止王上和身份不明的人来往?”棉儒也就算了,梵吾天天隐藏在王上身边,居然也瞒着她这个姐姐!
“我劝了……”他说的话有鬼用啊?王上一瞪眼,他还不就得闭嘴?
梵汝有些烦乱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地趴在桌上的人,“如果不是我及时赶来,你的脑袋现在已经不在身上了。”
“是,是……”棉儒连连点着脑袋,不敢想象如果当时北望日候进来看到只有他在这里的情景。他是天炫使推荐到王上身边的,估计北望日候想砍他的脑袋不是一天了。
“你还不起来?王上的位置你也敢坐?我真想现在就把你的脑袋砍了!”
棉儒“腾”地从椅上跳起,跑到离书桌远远的地方。“冤枉,梵汝总管,是王上让我坐在那里装样子的……”
他的话令梵汝心情更加烦乱,她跟随王上多年,王十六岁被查出得了怪疾之后,采纳医官们的意见,修身养性,这些年来性子越来越平淡,情绪很少波动,几乎到了无悲无喜的地步。把棉儒留在这里,自己溜出宫这种事,她简直不敢想象是现在的王上做出来的。
“那个女子……王上,是不是……”
“不,不是,王上是为了找烈火鸟!”正当梵汝踌躇着如何开口,棉儒忽然叫嚷着打断她,“是为了烈火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绝对没有关系,绝对……他棉儒宁愿被望日候砍头,也不要相信那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