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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闯入的雪 未婚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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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最后一味药您还没喝呢……”身后侍从紧跟着念叨。
桓昊停步,回头看了一眼侍从手中的玉杯,荧荧青色怀抱潋滟紫光。莫名的冲动涌上胸口,想要一把挥落那杯药。但周围人只看见银发耀目的男子顿了片刻,神色平静地取过玉杯,一饮而尽。
人影一闪落地,众侍卫大惊,拔剑而出。
“不必惊慌。”桓昊道。
男子玄衣蒙面,眉心一个花瓣形印记。
桓昊挥退众侍卫。“梵吾。”
蒙面人半跪于前,沉声道:“王让我查的事,已有结果。那座宅子是天礼官尚百烈大人名下,现在被尚大人赏给一个下属居住,那个下属名叫‘君亿津’。当日王遇到的姑娘是他的未婚妻。”
琥珀瞳中荡过金色的光亮,转瞬湮灭。
未婚妻——那个黑衣飞扬的女子的笑容还留在脑海中,只是他不知道那笑容和他是隔了那么远的距离。
“那个下属有点问题,我只能查到他三年前来的帝都,之前的身份来历无论如何也查探不到。至于那姑娘,一年前从一千水域来到帝都,应是雪族后裔没错。”梵吾道。“还要继续查吗?”
他的目光飞向远方,宫檐重重挡住了视线,将靛蓝的苍穹拥围成窄小的一片。
“不用了。”他还是默默望着远处,仿佛能够越过重重阻隔看到无限繁华的世界。
黑衣人大摇大摆地穿过走廊,长发束起,在脑后得意地晃动。
雪若缘的脸上写明了她的好心情。虽然来过这炽日宫很多次,但都是在晚上鬼鬼祟祟潜入,像这样光明正大走在宫中的感觉真是好得让人合不拢嘴。
现在她的身份是攸之的随从,只要谨慎点、机灵点,还是可以做很多事的。她当然不会傻乎乎照着亿津罗列的那些条条做。亿津认为她在那纸上按了手印就会完全遵守上面的规定,没错,如果她真在上面按了手印的话。可惜……她侧过脸偷笑。那上面根本不是她的手印,而是她早上钻进常风行房间趁他睡着抓着他的手按上的。如果以后亿津真找她对质的话,就让常风行当替死鬼好了。
他们给她的任务是找一样东西,却又不让她四处走动,那让她怎么找?反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她要开始行动了。
眼角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她脑中火光闪动,惊在原地。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中年男子溜达着穿过园子,不时哼着小曲。抬头看了眼面前的拱门,上雕金鸾挥翼,围绕炽日翩舞。
“挺惬意的嘛。”背后响起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令他忍不住冷汗直冒。
“你,你……怎么在这?”棉儒转身,颤巍巍指着她。
“该我问你才对吧?”雪若缘缓缓绕着他走了一圈,眼睛上下打量,“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本来就在这里!”棉儒瞪她,她凭什么盘问他?他好歹也是个医官,王上身边的红人……
“难道,你是宫里人?”脑中飞转一圈,他的服饰的确是宫中人的打扮。
“废话!我不是,难道你是?等下,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
“关你什么事?”毫不客气回应,丝毫不顾刚才也曾这样盘问过别人。
棉儒怒看她,怎么会有这种人?决不能让她再有机会接近王上。
“对了,天日呢?”她想起那个银发温雅的男子,兴奋起来,“他是你主子,难道他也在这?”
“他不在,不在!”
“棉儒……”拱门内传出一个清远的声音。
雪若缘循声望去,门内青翠袭人,绿意汹涌,红木阁楼婷婷而立,如临绿波之上。
底层大门虚掩,正是声音来处。
心中莫名的欢喜,立刻跑过去。
白色人影一晃出现在门口,雪若缘站住,那里清瘦男子银发闪烁,如阳光照雪反光辉映,琥珀色眼睛中闪过惊愕,继而又似掠过难以捕捉的光彩。
“又见面了,雪兄。”
“天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请入内一叙。”
她踏进阁楼,清幽檀香扑鼻,夹带着些许书墨香味。环顾一圈,很明显,这是间书阁,四面书架整齐摆放着厚薄不一的书籍,有些显然已十分陈旧。
偏里的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厚书,旁边是一只青玉杯,徐徐向外飘散着茶的清香。
“你在看书?”她好奇地走过去,翻到书的正面——三千乐土荒民志。她一颤,目光向他寻去。三千乐土以智民为荣,有多少人会关注那少数荒民的存在?
他似领会到她目光中的深意,缓缓道:“以前我只知智民是三千乐土之福,轻视荒民生死,如今醒悟到荒民与智民一样都是三千乐土生生不息的财富,却不知是否太迟。”
桓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书,目光一点点变得深沉。手背忽地传来热感,像被一小簇火焰包围。他看去,惊见她的手正覆在他手上,一股热流自她掌心传递到他手背,再流入他手臂,一时间四肢百骸竟仿佛都感受到她的体温。
“大、大胆,放、放肆……”棉儒的声音在颤抖。感到桓昊的余光扫了过来,明亮的可怕,他忙闭上嘴,一躬身,退了出去。王的影侍无处不在,那女子虽然讨厌,却也不像对王有恶意,他何必留下惹王上反感?
“你的手很暖。”桓昊微笑道,不再为她的举动惊讶,反而有些眷恋她掌心的热度,这样鲜活的炙热他已经很久没有了。对,这就是他觉得莫名被她吸引的地方——她鲜活的生命,炙热的体温,飞扬的神采,甚至随心的举止,都是他渴望却不可求得的。
雪若缘反应过来,猛然抽回手,若无其事地背到身后,脸上却飞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荒民和智民待遇的不公由来已久,怪不得你。”她故作镇定道,“倘若人人都能像你这般关注荒民,那这种差别迟早会消失了吧。”
桓昊双目霎那间变得晶亮,似流星划过,释放极致光热。
难得的脸露惊喜道:“你说的没错,如果人人都能关注荒民,重视荒民,这种差别就会慢慢消失。雪兄,多谢你的提醒!”
她不解地望他,不明白为何这样的话题可以勾出他深藏的情绪。
“这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叫我……让我觉得自己很老。如果可以,就叫我若缘吧。”
桓昊明显一怔,神色颇有些踌躇,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两字:“若……缘。”
雪若缘大笑,“怎么让你叫我的名字,跟要你的命似的?”
桓昊尴尬无语,忽然意识到,她似乎特别容易令他情绪波动。
“还不知道你为何会在这里呢?”她道,望着四周的书架,灵光闪过,“难道,你是管理这书阁的?”
桓昊微微一笑,“没错,这书阁的确归我管。”
雪若缘喜出望外,目光热烈,“太好了,天日,我正要找一样东西,你这里的书可否借我查阅一下?”
“雪……若缘,你要找的东西莫非是在书中?”
“虽然不在书中,但我想或许能从书里找到些关于那东西的信息。”
“让你借阅这里的书并不难,只是这书阁共有四层,每层藏书至少万册,你要找起来并非易事。能告诉我你要找什么吗?也许,我可以提供些线索。”
她略一迟疑,坦然道:“烈火鸟。”
“烈火鸟?”
他面露淡淡惊讶,低眉浅虑,徐徐吟道:“八百赤地炼光阴,一朝飞出烈焰山,朝朝暮暮梦无期,只叹烈火焚真心。”
“你知道?”雪若缘睁大眼睛。
何止知道?
“世间传说生活在八百赤地烈焰山的烈火鸟之心能治万疾,起死回生,可惜……你不用找了,烈火鸟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他发病之后,众人为他寻医问药,踏遍三千乐土。南护夜候育圣听闻烈火鸟的传说,进烈焰山三年而不出,只为找寻烈火鸟的踪迹,黑狐军多年来亦在八百赤地暗中搜寻,只可惜,所有的努力最终全都化为泡影,事实证明烈火鸟只是一个虚幻的传说,而这世上并没有能够拯救他生命的药。唯一有效可行的方法就是——拖延。
“没有去找,怎么知道找不到?”
“你为何要找烈火鸟?”
“有人……要我找的,他说这对他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到。”
他静静看她,“只为他一句话,你就要去做,不管多么辛苦,多费周折?”
“是。只要他让我去,刀山火海我都闯,你……不明白的。”
桓昊沉默,目光落在窗外。葱翠幽静,无心无忧。
“如果你坚持要找,这书阁里的书你可以随便取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