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醉雪》红尘魅影

5、极光之王 宽广的

　　宽广的大殿檐顶，流金的炽日高悬，火热光芒激扬四溅。

　　天蓝朝服的人影匆匆赶来，骤然抬头，殿前巨柱金鸾盘旋，神翼飘舞，淡淡金光星星点点洒落，一行古陆语镌刻其上——三千乐土颂无上极光王。

　　殿内人声嘈杂，低语窃窃，此起彼伏。

　　忽听一个浑厚的男声传来：“攸之大人，你来迟了。”

　　他一凛，大步跨进殿内，恭谨道：“凑巧有些急事耽搁了，下官该罚。”

　　“你让王上等你，实在该罚……”望日侯司运神色肃然，冷冷道。

　　他闻言大惊，望向远处，平日空空的帝座此刻正坐着瘦长人影，长发银光流泻闪动，雪袖滚金摇曳。

　　人影接过一旁侍从递上的玉杯，徐徐喝下其中液体，转头看了过来。

　　“不要紧。”桓昊和蔼道。

　　攸之低首欲拜，却听前方又响起一个声音——

　　“望日侯还是这么一丝不苟啊！可惜我们这些下属再怎么努力，也总是赶不上侯爷的一半勤劳。今天想必又是侯爷第一个到的吧？”秀美的男子笑地如沐春风。

　　四下私语顿停，人人噤声，攸之迅速缩到人群中。殿内众人皆知每日必演的天炫使与望日侯的舌战又将开始。

　　“湖溦大人应该很高兴吧，终于有人比你来得迟了。”司运一贯严肃的脸孔居然也挂上了笑容。

　　总是第一个到的人和总是最后一个到的人——这两人对立的可谓彻底。

　　“非也，望日侯有所不知，湖溦每日来迟完全是为了侯爷。试问，没有下官的姗姗来迟，又怎么衬托出侯爷的勤劳无私呢？”

　　“笑话，我为圣朝尽心尽力，何需他人惺惺作态？”

　　攸之心下微惊，明潜帝久病卧床，上朝听政的时日屈指可数，多数时候朝务都是由北望日侯主持，世人早就传说北望日侯把持朝政、一手遮天，天炫使重权在握、骄纵蛮横。如今这二人在明潜帝面前也公然你来我往，不明真相的人很难不把传言当真。

　　果不其然，对面一个脸生的年轻武官突然跨出一步，面带愠色道：“北望日侯、天炫使大人，王上在座，你们这样互相攻击，未免太不敬了……”

　　司运横眉。“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年轻武官却不胆怯，仍坚持道：“下官只忠于王上，看不来别人对王上不敬。”

　　满朝抽气，沉寂一片。

　　帝座上人影似乎没有觉察，又静静饮下一杯液体，接过方巾轻拭嘴唇，才缓缓抬眼，出人意料地释放出一个微笑。

　　“原来也有望日侯吓唬不了的人啊……不愧是南护夜侯麾下。”桓昊笑看众人。

　　年轻武官神情振奋，屈膝便拜。“八百赤地南护夜侯副将景宇奉命禀报王上，我黑狐军已将多摩族叛逆驱赶入包围圈，只待王上一声令下，即可将其全歼。”

　　一石激起千层浪，惊叹声立时四起，人人面露喜悦之色。

　　“护夜侯果然不负赤地黑狐之名！”司运脸上一扫被顶撞的不悦，反而赞叹，“此次若能全歼多摩族叛逆，护夜侯将又为我圣朝立下大功一件。”

　　“我以为不妥。多摩族叛变是受人挑唆而起，族民大多被迫牵涉其中。现在既已胜券在握，派人好言招抚、劝其归降才是上策。”湖溦收笑，出言反驳。

　　“多摩族本是由别国迁入我国的外族，非我族类，就算现在能够招降，难保日后不会再起异心。如今有机会名正言顺将其歼灭，怎能错过？”司运针锋相对。

　　“请问望日侯，五十万荒民中有多少为我族类？有多少不是外族？难道也要把他们全部消灭？”湖溦挑起一道秀眉与他对视。

　　“天炫使大人，我黑狐军费劲周折才将多摩族包围，千万不能放虎归山啊！”年轻武官景宇忍不住插言。

　　他的话引起满朝议论纷纷，争论以北望日侯和天炫使为首分为两拨，一时间竟争执不下。

　　攸之站在人群中，偶尔附和一句，余光飘向远处帝座，那里的人影仿佛对下面的争吵充耳不闻，只不时接过身边侍从递上的玉杯饮下。

　　很多次都疑惑他的病到底有多重？每天这样一杯接一杯喝下不同的药，简直就是泡在药中。

　　“王上，请速作决定，南护夜候和黑狐军都在等您号令！”景宇似乎是争得不耐烦了，向着帝座高声道。

　　争论声被打断，大殿霎时静了下来，所有目光投向帝座上的人影。

　　桓昊举杯的动作停顿了下，琥珀色眼瞳收入众人神色。雪袖轻摇，小巧的青玉杯在指尖转动，手腕猛地往前一送，紫色透明的液体自玉杯逃逸，颗颗晶莹光亮的水珠滚落大殿，犹如无数紫葡萄在蹦跳翻滚。

　　众人不解地盯着喷洒而出的液体，无人说话。只有侍从口中跳出半句惊呼：“王上，药……”

　　“覆水难收。”桓昊平静道。“要这三万人的性命只需一句话，但想重获失去的人心就难入登天。雪族、寒夏族、蓝芘族一个接一个被灭族，却不曾平息骚动的人心，多摩族、炎族也不会是最后。”

　　“我不想重蹈覆辙。”

　　“天礼官尚百烈，你派人去炎族传我旨意，封炎族族长万昶为八百赤地世勋将军，将烈焰山以北划为炎族领土。”

　　“王上为何要奖赏炎族叛逆？”众人惊慌，纷纷发问。

　　“王上万万不可。”几位老臣急忙上前规劝。

　　桓昊不为所动，向年轻武官看去。“景宇将军，你回去后务必将这消息传达到多摩族，同时令南护夜候压缩包围圈。之后，我会降旨给多摩族，加封多摩族族长，赏赐全族。”

　　“王上英明。果真好计！”湖溦粲然一笑，对仍旧迷惑的众人道，“多摩族与炎族联合叛变，难免心存间隙。如果多摩族见王上封赏炎族，一定会怀疑炎族已降，加上护夜侯不断压缩包围，使其处境越发艰难，抵抗之心大减，到时再加以封赏优抚，多摩族必会感恩投降、诚心归附我圣朝。”

　　众人恍然大悟，皆称“好计”。

　　“何必如此麻烦？反而失去一个铲除后患的机会。”司运出言，看向帝座。

　　银发男子望着他的眼睛，从帝座上缓缓站起。

　　“我是两亿智民之王，亦是五十万荒民之王。”

　　攸之忍不住心中微颤，帝座前站立的身影清瘦单薄，却似藏有无限力量，令人不敢侧目。

　　“那么炎族该如何处置？”司运问。

　　“如果封赏之后，炎族叛逆之心不减，则其意图不在改善一族的待遇，恐怕是有人觊觎我圣朝三千乐土。届时，景宇将军，告诉南护夜候……力剿炎族。”平淡的语气透露出坚定。

　　司运一怔，一抹闪亮的笑意击退惊色，躬身道：“三千乐土颂无上极光王。”

　　瘦长人影颔首，即将离去，景宇不甘急道：“王上，真的要放弃全歼……”

　　桓昊却不看他，猛一扬手，细长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晨光中苍白闪耀。

　　年轻武官硬生生把后半句吞回肚子。

　　攸之默然看着离去的人影，极光之王——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们究竟有多少胜算，或者说他们真的有胜算吗？

　　君亿津，未来，是你的光芒将他覆盖，还是这夺目的极光把你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