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借宿 ...

  •   满池的莲开得紧凑,微风钻入莲叶间吹开朵朵“笑颜”,碧绿的池水荡起无数细小的的涟漪,恰如美人唇边的笑纹,不完美却动人。

      亭子面向莲池,一张素白石桌,桌上一鼎小巧的香炉,轻烟曼舞,香味似莲,淡而出尘。

      石桌旁的人单手撑起下巴,半个身子倚着桌子,很有几分懒散,全然没有注意池子对面窃窃私语的宫人。

      “看到了吗?那就是湖溦大人……”

      “看、看到了,不愧是和西尊月王并列的我朝第一美人。”

      “西尊月王长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湖溦大人实在是令人赏心悦目,到哪都是一道风景……”

      “不过,说起容貌,我可听说我们王上才是天人之姿、灿若极光呢!”

      “你不懂啦,王上何等尊贵,常人谁敢妄议他容貌?更别说是将他与凡夫俗子相比……可惜王上久病在身,不常露面,我们这些普通的宫人是很难有机会一睹王上仙容的。”

      低语窃窃,没完没了,石桌旁的人不耐烦地调了个姿势,背对莲池,继续打着瞌睡。耳边一缕发丝垂下,乌黑秀美,隐隐生辉,额似白玉,眉间皱起一道浅痕,像极水波中的涟漪,更添一分动人。

      恍惚间议论声中仿佛出现了“北望日侯”的字眼,眉宇间的皱痕忽然消失,双目缓缓睁开,波光流转,夏夜烟火般梦幻。熟悉的人影果然就立在眼前。

      “天炫使大人好兴致,这时候还在池边赏莲。”人影语带讥讽。

      湖溦笑得比莲招摇,“好兴致的何止我一个,望日侯这不也来了?”

      四下传来抽气声声,宫里人都知道天炫使和北望日侯司运是死对头,两人相见必有一场恶战。

      司运轻哼一声,坐下,“我可没你的兴致,我来不是为了赏莲,而是为了你送到王身边的那只猴子。”

      “猴子?”

      “少装蒜了,你身为帝都天炫使,帝都的风吹草动如何能逃得了你的眼?王今日回不了宫,你该早已知晓。这还不是拜你那只聒噪的猴子所赐?”

      “哦,原来你说的是棉儒啊……”湖溦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单手撑着脑袋望向司运,“棉儒为人谨慎,精通医理,陪在王身边很合适啊。至于今日之事嘛,据我所知,只是小小的意外,王借宿在新结识的友人那里,我个人觉得也没什么不妥。”

      “一日之间结识的不明身份之人也能称为‘友人’?天炫使大人可真放得下心啊……”

      “望日侯多虑了,一夜而已,况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那里四周应该都埋伏着望日侯的人吧?”

      “哼,王上的安危岂能疏忽?”

      “望日侯为我圣朝殚精竭虑实在令湖溦敬佩!不过,候爷也偶尔注意一下自己身体吧,我看你面色发黑、印堂发紫、眼下浮肿,哦!”湖溦忽地两眼放光,一声惊呼唬地司运一愣,“又多了两根白发!望日侯快低下头,让下官为你拔去。”

      司运脸色铁青,双目隐隐有火光晃动,咬牙道:“不必!我看天炫使还真是闲,如今我圣朝外有伏龙大帝虎视眈眈,内有炎族、多摩族叛乱,湖溦大人还有空在这为我操心……”

      湖溦终于坐正身子,微笑,“望日侯又想远了,这内忧是小病,外患是宿疾,小病无关大局,宿疾不在一日,其实都不是最致命的。我倒觉得……”

      “天炫使大可直言。”司运已恢复平静之色,郑重道。

      湖溦转头望着满池的莲,夕阳斜照,莲影金红,波光闪烁摇晃,虽美却多了分虚幻。

      “伏龙的野心不是一日,等待至今,原因有二……我圣朝、我圣主。自王十六岁于一千岩陆大败伏龙,他就宣称王是他此生的宿敌,之后百万龙骑退出岩陆,至今不敢踏入我圣朝领土,所以只要王在世一日,伏龙总是忌讳的。至于炎族、多摩族叛逆,不过数万人,根本不足为惧。这二者,若只是独立的力量,便暂时不会威胁我圣朝,但,如果有人借力给他们,就可能顷刻间颠覆我圣朝……”

      “这不可能,谁有这种力量?”

      “望日侯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吗?”

      司运沉思,猛地站起,瞪视湖溦。

      “你……原来绕了半天,这就是你想说的!放眼我朝,除了二明王、二圣侯,还有谁有这种能力助此二者倾覆圣朝?东翼风王年仅九岁,谈何与外族、叛逆勾结?西尊月王生性淡泊、不问世事已久,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南护夜侯忠心耿耿,正全力清剿叛逆更不可能。说来说去,还是我这个主管帝都政务,治理九十九座光明城的北望日侯可能性最大……”

      湖溦闻言,呵呵地笑,招手示意他坐下,“望日侯又多想了。湖溦不过随便说说,望日候对圣朝的忠心天地可鉴。谁能质疑?其实,你我都很清楚,今天我二人在这讨论的一切都是杞人忧天,只要王还在,就没有人能动摇我圣朝。”

      司运沉默。夕阳满天,橙色、玫红、金红、火红次第展开,勾勒出辉煌壮丽的梦境之景,邀人的遐思畅游。

      是啊,只要王在……

      雾气缭绕,一只椭圆木盆正向外徐徐冒着热气。

      好小,天日望着澡盆发呆,手指摩挲着盆的边缘,这就是普通人用的浴盆?联想起宫中的浴池,他实在无法想像这种窄小的工具也可以用来沐浴清洁。

      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动手解衣,烛火轻摇,猛然发现窗前一个鬼鬼祟祟人影。

      “外面是哪位?”天日停下手,问道。

      那人影闻言,竟像被针刺到似的一抖,随即飞走。

      天日微微一笑,脱衣入水。

      雪若缘趴在树上,抚着怦怦直跳的胸口,好险,本来是想去看看他睡了没有,哪知正赶上人家沐浴,幸好没被他看到,不然还以为她有什么不良企图呢。

      夜很静,树下的房间传出细微的水声,她抱着树干闭上眼,她很镇定,她没有邪念,她是君子,非礼勿视,不,连想也不可以……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中走马灯闪过,不多时竟然睡着了。等她醒来,树下的房间已经没了声音。

      雪若缘从树上跳下,蹑手蹑脚移到房门口,侧耳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已经洗完睡下了吗?不会洗着洗着睡着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她不安起来,他身子看起来很弱,如果着了凉岂不是要大病一场?

      敲门,没人应,推门,门居然没有插上。她小心推开一条缝,向里望去,水汽弥漫。

      看不清楚,她把门再开大些,索性把头伸了进去……

      “雪兄……”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她身子一颤,抓门的双手猛地一收,脑袋没来得及缩回,正好被门夹住脖子,惨叫声划破夜空。

      “雪兄,你没事吧?”担忧地问,晶亮的瞳里隐约藏有笑意。

      “你,”雪若缘揉着脖子,心虚地道,“你怎么会在外面?”

      “我睡不着,便四处走走。”天日道。

      “这样啊……哦,我是来看看你睡了没有。”她故作镇定,脖子很痛,不,其实不是很痛,一点不痛……没意识的,手又摸上脖子。

      “脖子很痛吗?你等下。”他几步走回房,很快出来,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这个很有效,止痛消肿。”他摊开手,手心里一只蛋形玉盒。

      雪若缘拿起玉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粒粒晶莹通透的“珠子”。

      “冰蝉夜罗。”她脱口而出,捏起一粒“珠子”,眼神有些异样。

      天日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不再是润红,反而显得苍白,目光里是说不清的东西,仿佛是悲伤,又仿佛是怀念。

      她小心地将“珠子”贴着脖子,揉按几下,“珠子”慢慢在皮肤上融化开来,沁凉的感觉渗入肌肤。她轻轻地仔细地揉着,像在品尝美味的东西。

      “谢谢你。”她抬起头,目光里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将玉盒递给他。

      “送给你吧,我还有。”

      她一愣,将玉盒紧紧攥在手里。

      “陪我走走吧。”他道。月色正好,清凉如水。

      “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借宿。”他望着夜的深处,“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很特别,好像忽然从一个狭窄的地方跑了出来,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即使,这只是片刻的放松……我也觉得很开心。”

      “可能,你家人太在意你了,才会把你看护地那么紧。”她不太懂他的话,只能揣测。

      他微笑,“所以,现在我有一点点负罪感,只是一点点,因为明天我就会回去,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回到我的位置。”

      “你还可以来玩的。”她说,顿了下,抬头看他,“我们是朋友啊……是吗?”

      他回应她的目光,透明的瞳映着淡金色的月晕。“我很荣幸。”

      她微鄂,心猛跳了下,他的说法有点怪,应该说“我很高兴”才对吧。她脸这么热干嘛?讨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