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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残忍 雪亮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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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绿意蔓延到窗边,晨光穿过半开的窗洒在修长的人影上。淡淡的金色在瞳中闪闪晃动,视线落在走近的黑影,迸出耀目的光彩。
“天日。”雪若缘笑着进门,黑衣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桓昊的眼神一瞬波动,道:“若缘,你的脸色为何这么差?”
“哪有,”她笑着狡辩,“是没睡好吧……”
见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雪若缘抿了抿唇道,“天日,其实,我今天是来向你告别的。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如果我能回来,我一定帮你找到烈火鸟,让你健康的活下去。如果不能回来,你……就当从没认识过我吧。”
“不能回来会怎样?”他目光紧锁着她。
“不能回来就是我去了别的地方,太远了,回不来……”
“那是哪里?是什么地方?你要去做什么?”他追问,心中的不安要她给一个清晰的答案。
“你别问了,我要走了。”她避开他的眼睛,转身要走,手被他抓住。
“说清楚。”
“不是都说了吗?你快松手!”她想甩开他的手,他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却异常有力,怎么都挣不脱。
他握紧她的手,瞳色深沉,猛地抱住她。
“不要走,若缘,不要走……”他喘息不定,胸膛起伏连续。
他已经知道君亿津要与尚百烈结亲的消息,担心了多天,今天终于见到她,怎能让这样她走了,更何况她还说了这么令人不安的话?
“放开我,”她挣扎,“我说了有重要的事。”
“是为了他?你又何苦?不值得……”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她用力掰他的手,他的怀抱有一种难言的温柔,她担心再多待一刻,这些天她努力构筑起来的坚强就会崩溃。
“你就这么爱他?”他愣住,死死盯着她的脸。
“是,是,我爱他,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可以为他生,可以为他死……”她惊慌且歇斯底里地叫喊。
“别逼我,别逼我,若缘……”别逼我对他动手,我可以容忍他拥有你,可以无视他在背地里的密谋,却不能容忍他伤害你。梵吾已经不只一次暗示他,君亿津和尚百烈私下在谋划什么,都被他压下或搪塞过去。他不动他,是因为不想她伤心,是因为不想撼动她的幸福。
“放开我,天日,”她没注意他的异样,镇定下来,冷冷道,“你没资格插手我的事。”
桓昊的手明显一抖,不知不觉松开来,她趁机脱身。他退后一步,眼睛却还紧随着她,她说了什么,令他无法思考?
“你,你保重。”她不敢看他,狼狈地逃走。
他恍惚看着黑影奔出院子,脑子混沌不清。她说了什么……
“你没资格插手我的事。”
他忽然笑起来,桓昊你在干什么?你有什么立场阻止她?你忘了你才是造成她噩梦的罪魁,才是伤她最深的人?
他笑着抬头,晨光洋洋洒洒落了一头,冰冷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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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得过分,也亮得过分,他潜意识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却无力去想,合上眼,避开那刺目的光华。
人影在纱缦前一晃,他睁开眼睛。
“梵汝。”
“王上忘了,今天是满月,是那刺客预告要来的日子?”女子低声道,藏身在纱缦后。
原来他忘掉的是这件事……桓昊点头,眼中却无以往的兴趣。
月光雪亮,罩着他身影,异常寂寞。
突然听见房外有人高喊“抓刺客……”,闻声望去,外面霎时火光摇晃,人影攒动,乱成一片。
桓昊看向梵汝,她也是一脸差异。
“不是我,我没有在房外安排人。”
揣测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抓住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望日候……桓昊和梵汝对看一眼,毫无疑问房外埋伏的是司运的人。
接着便听到刀剑的撞击声和人的呼喝声响成一片。
“王上,要插手吗?”梵汝问。
“不用了。”他兴趣缺缺,早没了对那刺客的好奇,再度合上眼,对房外的混乱充耳不闻。
雪若缘陷入重重包围,本已抱了必死的决心,没想过回去,此时便像红了眼疯狂拼杀,只想尽全力离她的目标近一些,再近一些……
刀剑的光在她身周迸裂、绽开,反射着苍白似雪的月光,让她恍如回到了十年前。那一夜的月也是如此苍白,还有火光中飘曳的白色的莲……
她发疯一般挥剑,包围越缩越小,她陷入绝境。
“桓昊,你出来,有种跟我一对一!”她绝望地喊,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败,连仇人的头发都不曾碰到。
为什么她不够强?为什么如此无力,如此可悲?爱也失败,恨也失败,她的人生就像一场爱恨的闹剧。
也好,就这样让她解脱,让她逃离这场闹剧。
桓昊猛然睁开眼,她的声音,为什么是她的声音?
他一下坐起身,去掀纱缦,手却抖得厉害,层层叠叠的纱缦缠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他急切地用力一扯,纱缦断裂开来,无力垂下。
他两步冲到窗边。雪亮的月,冷冷泛着光辉的刀剑,跳跃诡异的火把,像是静止的背景,迅速后退,他熟悉的黑影成了天地间唯一的鲜活。
那样突兀地,真实地跳入他的眼界,占据了他的视觉。
这就是她抱着必死决心要做的事,她不惜一死要的,原来是他的命。
“日影,日影何在?”他发疯地在黑暗中找寻。
十多条黑影闻声从黑暗中衍生出来,无声无息犹如鬼魂。
“十二影侍听候王上差遣。”为首的正是梵吾。
“去救她,我要她毫发无伤地离开……”他忍住心口不断上涌的血腥说道。
黑影得令,即刻冲入密不通风的包围,形势在瞬间逆转。
“王上,为何要出动影侍?”梵汝看着他失常的举动,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说不出话,想笑,
多么可笑,上天居然跟他开了这种玩笑?他真的笑出来,同时也咳了下,有什么涌出来,他不知道,身后梵汝似乎在惊叫,他听不清楚,不久很多侍卫冲了近来,人人一脸惊慌,他也看得模糊。恍惚中还看到司运奔了过来,他努力冲他微笑,却感到周围一切在摇晃,然后混乱,一片混乱……
雪若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忽然出现十来个黑衣人冲进重围,帮她打退围攻的士兵,还强迫她离开。其中一个不由分说卸了她的剑,抓起她往肩上一扛便向宫外飞去。
“放开我!我要杀了桓昊,我要报仇!”她拳打脚踢,她不要逃,再不要逃走,她宁愿即刻死在乱刀下,也不要回到君亿津身边做一个被保护的可有可无的女人。
梵吾飞到宫外,远远看见一个人影,把她放下,往地上一扔。
“我真希望你刚才死在那里。”他冷冷道,“今日的事,你最好不要声张。否则我保证你身边的那些人一个也逃不掉。”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雪若缘问,梵吾却不理睬,纵身飞离。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可浑身是伤,倒下就再难爬起。
“若缘!”不多时,头顶响起熟悉的男声,她一凛,想要反抗,无力,被他纳入怀中。
“若缘,你怎么这么傻?”君亿津面无血色,紧紧抱着怀中人,“幸好飞步说漏了嘴……我一路赶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从没这么怕过,若缘,我一想到赶到时面对的可能是你的尸体,就要发疯……”
她静默,身后的怀抱似无底的深渊,时时刻刻引她沉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根本不希望你为我做什么?我只希望你乖乖呆在我身边,我会给你一切。战斗、复仇……都交给我,好不好,若缘?”
他的声音如夜风,缠绕在她耳边,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抱起她,向着回去的方向。“你还记不记得,若缘,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曾发誓要从此保护你。不要无视我的誓言,好不好,若缘?”
“我答应你,”他用他特有的低沉而清凉的声音缓缓道,“你不喜欢我娶尚百烈的女儿,我就不娶。尚百烈不和我合作,我还可以想别的办法。这样你满意吗?再不要离开我,再不要这样吓我,若缘,我的公主。一个失去公主的骑士,是无法生存的。”
她微抬起头,黑色的怀抱,带着他的味道的胸膛,像是一种诱惑。她轻轻把头靠上去,一滴泪掉了下来,落入他的怀中,消失不见。
她终于回来了,回到这个怀抱,她依偎了十年的怀抱……
她露出一抹微笑,安静地闭上眼睛,黑暗将她覆盖、包裹。她如以往沉睡在他为她建造的梦中。那里没有杀戮,没有恐惧,没有仇恨,没有伤痛,只有公主和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