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东风夜放花千树 不如我们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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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康！别去乱碰，那是镜饼」。德川千鹤正按住在自己怀里不安稳的秀康。秀康的两只前爪正扑腾着，想要努力的挣开奶奶的怀抱。
「秀康是又饿了吗？不是已经吃过晚饭了」，德川忍子说着挨着奶奶跪坐下来，垂首温柔的抚摸着秀康的头顶。
「可能是因为吃不了御节料理所以正在生气吧」，清和也和有栖川走过来并肩坐下，清和面向德川忍子，双手并在一起伸向她，笑容灿烂，「压岁钱」。
「多大了？」德川忍子连头也没回，正专心的逗弄着秀康。
「二十九」，清和面不改色。
「快三十了还没有嫁人？」
「母亲——」，清和拖长了音调。有栖川想象不到一向强大的德川清和竟然也会对自己的母亲撒娇起来。
有栖川和德川家的几个女人围坐在一个小方桌旁。德川千鹤穿着最尊贵的黑色大振袖和服，上面绣着繁丽的鹤龟宝尽纹。她的举止高雅，从气势上来看，倒也像是那种会说出「姓德川的女人不能惹」这样的话。
「和也呢？又被你父亲拉去下将棋了吗？」德川千鹤终于放下正在怀里扑腾的秀康，转过头问清和。
德川清和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是的，和也确实和父亲下将棋去了，我刚才看见了」，有栖川温声答道。正转头时，突然喊了一声「秀康」，伸手想去抓逐渐靠近镜饼的秀康。
「瞄……」，秀康被擒获，在她双手见挣扎着，锋利的爪子就在这一刻划上了她白皙的手腕。
「啊……」有栖川惊呼一声，低下头看见手腕上血红的抓痕。
「怎么了？手被抓到了吗？」德川忍子率先问道，紧接着对正不知所措的秀康严厉的斥责一声。
「啊……没事」，有栖川赶紧用宽大的和服袖子遮住手腕，索性还正在疼痛中的伤口触及到光滑的布料时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不至于让她有任何失态之色。
灵敏的秀康却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迈着步子走向有栖川垂在地板上的手，身出鼻子嗅了嗅。然后又叫了一声，愧疚的看向有栖川，仿佛是乞求着她的原谅。
有栖川温柔的抚慰着秀康，示意它不用担心。
德川忍子松了一口气，虽是如此，她却还是把秀康抱到自己的身旁严厉的训斥了它一顿。秀康在过程中一直听话的接受着训斥，偶尔也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向德川忍子，不过德川忍子却丝毫没有缓减下半分，她对秀康的卖萌以解决宽恕的行为早已看惯。
临近新年时刻，有栖川和两年前一样和整个德川家的人围坐在一起等着零点的到来。她听着从不远处传来的钟声和外面礼花齐放的响声，不免有些惆怅。
整个德川家的人和以前一样，对她的态度也和以前一样，她们并未因为她和德川和也的离婚而就此疏远了她。可这并未让她有丝毫的松懈之心，就算现在已经靠近零点，可她却也无丝毫睡意。她时刻提醒着自己她现在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手腕上的正如火一样在那里燎烧着的伤口也在提醒着自己。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缺点好好的隐藏就好了，仅此而已。你和德川和也离婚了，德川也一直会往前走，自然不会再要一个在中途舍弃他的女人。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离婚本来就是自己提出来的，她在提出来的时候也想过后果。所以她现在要表现的更加豁达和洒脱，更不能有任何超越本分的事。
新年在第一百零七次的钟声中到来，全家人互道了声新年后之后都退回房间准备休息。已经睡着的秀康被母亲抱在怀里放回自己的窝里。有栖川答应了清和今天在自己房里睡的提议，只是找了个称自己并不是太困所以还想在外面待一会的理由，在全家人都熄灭灯火的时候独自一个人打开自己带来的行李，拿出里面的酒精和纱布。她庆幸自己带了这些东西，本来觉得没有必要，现在却完全派上了用场。
刚才的疼痛还并未减轻分毫。
不能去洗浴室和书房这种很容易就被人发现的地方，也肯定不能在清和的房间里包扎，清和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把可怜的秀康斥责一顿。
在宽敞却漆黑的屋子里走了一会儿，最终脚步停留在偏远的一扇巨大的和式推门前。推门外面是德川家的后院，那里种植着许多樱花，而且离家人的房间较远，在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如此想着，却还是不敢开灯，只轻打开了半边的推门，清冷的月光和夜风悄然进入。
此时外面正碎玉纷纷，纯白的雪片落在枯萎的樱花树枝上，恰好的抹去了一两分满园萧索的气氛。
她赶紧拿出棉签，就要准备打开酒精瓶盖时突然听见后面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愣神，然后赶紧把东西收好。
德川和也刚才洗漱好准备进房间的时候就看见清和正靠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她正穿着睡衣，脸上却难得的对他堆满了笑容，说道：「虽然很抱歉这么晚打扰到你，不过你能帮我找一下透吗？我们今天是要睡在一起的，可是我现在找不到她了」。
紧接着，又补充道：「你也知道母亲一直很会理财，对于暖气这种事也是能省则省的。我怕一会她不知道透还在客厅里就关了客厅的暖气，透穿那么少可是会感冒的」。
「虽然我知道激将法现在对你不像以前那样管用了，而且你向来也不是那种喜欢被动的人。但是我还是要说，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完全是你的事。但是记住，你是德川家的人，不管做什么，你都首先要对得起德川这个姓氏。」
「你也看见那个姓星野的小子寄来的东西了，敢直接寄到我们家来，他摆明了就是上门挑衅。」
把所有话一连串抛出的德川清和说完对他做出了个鼓励的手势和表情，后者瞥了她一眼朝着自己房间的反方向走去。
刚才看着她绵里藏针的笑容，就让他想起他上三年级时。他亲眼看见已经步入初中的德川清和拿着自己的日本史课本，把一个在暗地里说他坏话的，和他同年级的小男生逼到墙角，边笑边道：「听说这位同学好像对我们德川家有些意见，有意见不妨提出来，在背地里说坏话真的没意思。但是我现在也听到了，这样吧，我今天就暂且放过你一次，不过如果你下次再敢说一句这样的话，那我就只能认为是你对我德川家的见解不够深刻，但我会很好的给你补课」。
她扬了扬手里的课本，笑容愈发美丽，「想知道补课的内容吗？放心，我才不会像那些应试教育的老师一样让你全背下来的，那真是太残忍了，德川家康这部分可是在课本上占了相当重要的部分呢。所以，你不用把它背下来，只用把那十几页在嘴巴里嚼碎了吞下去就好了。看，是不是很温柔的方法？没办法，谁让我们德川家一直那么宽宏大度呢」。
谁让我们德川家一直那么宽宏大度呢。
这句话在当时还幼小的德川和也的脑海里一直盘旋不去，连带着那种温柔如蜜的语调和艳丽的笑容都一直深刻的印在他的脑海里。同时也对德川清和心里的宽宏大度的处理方式有了更高一层的认知。
德川和也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她。屋子里漆黑一片，唯一的亮光也就只有恰好洒在她身上的，从推门外照进来的清冷月光。
她的头发上绾的发髻已经被解开，齐腰的长发如同黑水一样流淌下来。她孤身站在那里，一半沉浸在清霜似的月光里，一半笼罩在如墨的黑暗中，那正是光与影的交接点。
她暮然回首，轮廓流畅的鹅蛋脸在月光下愈显皎白，一双杏眼清澄干净。
看到来人，有栖川的瞳孔轻微扩张，手里握着的酒精一不小心被自己摔在地上，滚落到德川和也的脚旁。
赶紧弯腰拾起它，宽大的袖子却在抬起来的同时从遮住伤口的地方滑落到手肘，暴露出的伤口在月光下正是猩红的颜色。
「被秀康抓的？」
还是早一步被他发现了。有栖川点点头，轻抿了一下嘴，自嘲道：「是啊，想抓秀康的时候被它无意划到的，我果然很笨吧」。
德川和也拿过酒精，又接过藏匿在有栖川袖子里左手中握着的纱布和棉签，用棉签沾了一点瓶子里的酒精，去擦拭着有栖川手腕上的伤口。
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反而还有清凉的感觉。有栖川拿眼去偷瞄他，心里的想法却全都是希望这一刻能暂停。
他的手隔着一层布料捏着自己的手腕，她在疼痛的时候下意识的缩回手腕和倒吸凉气的时候，他会扶稳有栖川的手，然后用更轻柔的动作来擦拭。
他的动作快速而熟练，替自己消过毒后拿过纯棉的网格式纱布包在口上，缠上几圈后打了一个结。
「和也的手法很熟练，以前肯定是没少在训练中受过伤吧。」
收回手臂时轻捏了一下他给自己缠上的纱布上打的简单的结，烟火还是不停的在空中绽放。
又一颗烟火冲向天空然后炸开，在那短暂的瞬间内照亮了德川家后院内一派玉树琼花的景色。
「玉屋啊」，有栖川轻喊道。然后转头看向德川和也，笑容绽放在韶美的容颜上，「和也今年也有很多新年吧」。
「嗯」，他点头道，双目停留在有栖川温润的笑容上。
「我以前也喜欢在新年的时候许下很多愿望，有一些到后来还真的实现了」。她说着，眼中清眸流转，「那我今年就许愿希望和也的愿望在今年都能实现吧，这样说不定就会让上天恰好挑中呢。
这种迷信的话可不是一个即将拥有东京大学法学部政治学硕士学位的人该说的。
不过有栖川现在没有考虑这一点，她面向天空，双手合十。
他在天上火红色的烟花炸开的时候又重新审视她的脸，她的双眼轻阖，神情恭谦而虔诚，一双交握着的双手规矩的放在额下，就像是洁净纯真的圣童对着上帝做出的最恭敬的姿态。
就算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这个世界上情商最低的人，也能分辨出她此刻的动作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许完愿的有栖川转过身来，背对着玉树凌立的后院，向德川和也微笑着闭上眼睛，摊开手掌，「和也，给我的新年礼物呢？
有栖川自己的确是在有意调侃，他们两个在以前也没有互送新年礼物的习惯。
只是在下一刻，她就愣着了，闭上的双眼触目一片黑暗，而唇边传来的触感让她分不清楚此事的真伪。
反应过来后就推开了他。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就伸手去碰自己的唇，然后抬头看着他，如果不是仅凭着还残余的皮肤记忆，她恐怕真的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一场幻梦。
「和也……」，她轻声呢喃。
后退了一步，身子置立在外面的寒风中，从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沾到了她暴露在外的肌肤，转瞬就被她自身发出的温暖体温所消融。
她回过神来，轻声道：「和也不是不会回头的吗」。
既然都说了不会回头，那刚才又是做什么。
「有什么关系吗？」他在下一刻答道。
有栖川突然醒悟过来，她极力克制住内心迸发的狂喜。
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本来意思。
她怎么忘了，他是德川和也，他怎么会懂女人的这种话内有话的意思。在他看来，这句话也只是对他未来事业的一个阐述而已，他确实会在网球路上一直往前走不会回头。可是至于有栖川表达的这一层意思，德川和也自然是没有渗透。
女人的内心实在太复杂，有栖川也暗叹着自己不该这样的敏感多疑。
她的眼里竟已经发起兴奋的泪水，一颗一颗的开始掉落，她赶紧抹去。然后走到德川面前，努力的踮起脚尖，扶着他的肩，吻上他稍显冰凉的唇。
「是德川君吗？真的是德川君吗！要是抱错了可就惨了」。
「不过我没想到德川君你会来，还以为今年新年又是我一个人过了呢。」
「所以……就算是看不了落球仪式也没关系，只要有德川君就好了。」
环上自己双肩的手臂打断了她的回忆，她的泪水又开始夺眶而出，止不住的开始掉落。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拿那些早已过去的情景来回忆你了，我终于可以不用沉浸在那些老旧的回忆里了。
外面寺庙中传来最后一阵响声，沉重而古朴的声音迅速扩散到四周。
她的手还是停留在他的腰上不肯挪去，德川和她的位置有了转动。德川的背朝后院，寒风夹杂着细小的雪花从半开的推门外纷涌而至，
她的手轻触上德川的后背，被过于冰凉的温度吓了一跳，连忙关上推门，屋内又归附为一片漆黑。
黑夜只能勉强的给她勾勒出一个轮廓。有栖川走进德川，夜里看不见她的表情，却难以掩盖她欣喜的声音，「我知道这种事一般都由我来说，虽然行动的是你」。
费劲了力气踮着脚尖才攀到他耳旁，下巴搁到他肩上，语调和表情温柔至斯。
「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丢下这样的一句话后赶忙离开，用手捂住自己上翘到一定弧度的嘴角，穿着袜子踩在余温未消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