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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长焰短 我知道,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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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钟天已将近半黑,车里面没有一个人说话,相当静谧。
有栖川从刚才进车时就垂着头不说话。以往这时有栖川肯定会在脑海中搜索各种看上去还不错的话题来缓解车内的气氛,即便听到的都是德川和也相当简单的回答,可她却也觉得这至少要比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要好的多。
而现在的有栖川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情。她现在脑里想的全都是关于德川和也对她的隐瞒。
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吗?是觉得自己不能在他受伤的时候照顾他吗?还是自己让他不够放心?
不可能,这些根本就不足够一个完美的理由。
膝侧副韧带不完全损伤,为什么这么重大的事情不告诉她?这样她不是能更好的照顾德川吗,自己也完全有那个能力啊。他一个男人肯定没有自己女人的心细,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要是他的病情一再恶化呢?
他有没有考虑过这些?
有栖川并没有想过将这些爆发出来,然后再逼问他原因,这样做只会让她在爆发没多久后就会被德川的一盆凉水浇灭。她所做的也只有假装镇定的问他,虽然她并不觉得这样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车已经停在了她们家公寓门口,有栖川的头还是低着,没有丝毫想要下车的意思。
「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比如说你隐瞒你膝侧副韧带损伤的事」,她还是说出口了。
「已经好了」,德川和也简短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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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隐瞒」,有栖川非常不满意这个答案,根本就是答非所问。
「我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跟你说。」
如果刚才有栖川还在假装镇定,那刚才所拥有的镇定在听到这句话时就被打垮了一半,「可是你也没必要隐瞒啊……我们那时候还是夫妻啊……」。她仅拿着自己残留的最后几分镇定,想再搏一把。
「可是离婚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有栖川彻底说不出话来,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资格跟他发脾气。
「你一直在意这件事吗?」她轻声道,「是啊,都是因为我」,有栖川的双眼越来越黯淡,她吐出这句话后就直接下了车。
靴子踩在地上堆积的白雪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紧抓着保温箱,冰冷的风便趁机凌虐着她暴露在外的双手。
她哪有什么资格说他?他确实隐瞒了自己的病情,而她呢?她不是隐瞒的更多吗?她在任何人面前装的完美无瑕,甚至是本该对自己亲密无间的朋友和家人也是如此。她的所作所为已经不能叫做隐瞒,而是实至名归的欺骗。
有栖川对隐瞒和欺骗厌恶至此,而别人又何尝不是,爷爷又何尝不是。可是就因为她一时任性所导致的离婚,整个德川家都在因为这件事对爷爷瞒天过海般的欺骗他。
爷爷今年已经迈入七十五岁高龄了,前不久还遭病魔缠身,明明知道这些的自己为什么还要不知深浅的提出离婚?不就是因为自身所产生的压力和对冷战的抗拒以及自己一直纠结的问题吗,为什么当时自己不想想什么解决的办法而是一味逃避。
自己不是也尝到了被蒙在鼓里的滋味了吗?好受吗?开心吗?那为什么还要这么欺骗那些人?每次看到那些学弟学妹们对她投入的赞赏似的目光,她都会感觉愧疚,因为真正的有栖川透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是啊,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无可救药的虚荣心和不知轻重的任性。
今天在医院时看到爷爷时多开心啊,他们还像往常一样坐在一起聊天。她还可以挽着德川和也的手臂还可以拥抱他亲吻他,只是在走出爷爷的病房时的那一刻,她就提醒自己暂时拥有他的时间到了。
进入公寓,电梯一直没有来,她改走了楼梯,可是一路不停歇的爬到七层楼还是相当吃力。
在到达第七层楼时突然愣住了,她刚才长吸的那一口气还没有吸完就停止了。
德川和也此时正倚在自己家的门上,他身后的门把手上正挂着自己的手提包。不过他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因为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看着他手上钥匙串上的挂链。
那是她去年用买来的软陶土捏的小人,那个小人只有一个头,黑发棕眼,正是德川和也。
她记得当时为了捏那个丹凤眼花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被清和吐槽像狐狸。不过那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倒是捏的独具心裁,虽然不大像但还是从特征上来看肯定还是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在她走进的时候德川和也抬头,有栖川在对上那对眼睛的同时就匆忙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我真是太笨了,连提包都忘记拿了」,自己走的匆忙,只拿了保温箱,却忘记了后座放着的手提包。
拿过提包,又接过德川和也手心中的钥匙。才终于缓缓道:「关于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
不敢抬头去看德川和也的脸,声音开始哽咽,「我也并不是因为你刻意隐瞒我而生气,我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你明明得了病却不告诉我,让我好好照顾你。你这次只是不完全损伤而已,如果你自己照料不好病情再恶化怎么办?你可能真的要被迫退出网坛一些时间也说不定啊,成为全日本甚至全世界网坛的顶峰是你的梦想,如果没有了网球你该怎么办?你还怎么实现你的梦想?」
她不敢想象如果德川的生命中真的不能再出现网球对他是多么大的打击。一连串说了这么多,有栖川却比任何人都懂得放弃梦想时的痛苦。她曾经为了能成为众人眼中完美的有栖川透放弃过无数次她曾经的梦想,去接受那些她根本就不喜欢的东西。更不要提着这个『站在全世界网坛界的巅峰』是德川和也一生的梦想。
温热的泪珠突然不断滚落下来,她连忙背过身,惊慌失措的掏出自己手提包内的手帕,却不慎把整个手提包打翻摔在地上。
她来不及捡起地上的东西,只死死攥着手帕慌忙的擦着眼泪,又说道:「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跟你离婚,才让你们一家去隐瞒爷爷,欺骗爷爷的。他今天虽然装作生气,可是看我们的眼神明明很兴奋,他肯定是觉得我们生活的很幸福吧,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都是因为我……全都是因为我……」她的肩膀不住颤抖,从刚才的哽咽已经逐渐演变成抽泣。
「都是因为我……」,一旦沉溺于自责中好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并未停歇下来。
身子突然被扳过来,右手中的手帕被拿走,抬眼就看见他那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
「把一切错误都推给女人身上,不是德川家的作风」,他拿着手帕轻轻把她眼角沾上的泪珠抹去。
有栖川不敢抬头看他,只把眼睛滞留在他的袖口上。柔软清凉的丝质手帕在她脸颊上轻微划过,吸走了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泪珠,「离婚的事……不是因为我吗?」
「是啊」,他还是那种理所应当的口气,「因为我想不到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所以你会一直记得这件事吗?」
「嗯。」
「德川君真是个记仇的人啊」,她轻声感叹,在眼泪也没有再留下的情况下,直视着德川和也。
德川和也嘴角轻勾,「我也是个有恩必报的男人。」
一个慌神,再次确认了他刚才脸上的表情,接过手帕时也有些发怔。德川和也刚才是笑了吗?她不觉得她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有什么可笑的。
她弯下腰收拾地上掉落的东西。想了想,还是把想要摘去无名指上的戒指的手放下,「这个就让我再戴一会儿好了」,眼睛从戒指上轻划过,半密镶钻石的铂金戒指在明亮的楼灯下闪着淡淡光华。
然后抬头,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温柔,轻声道:「和也,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
雪逐渐变小,皓白的雪片却依旧四处弥漫。她快速的进屋然后跑到厨房的料理台前的那扇巨大的窗户。
直到德川和也的背影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时,有栖川依旧没有改变她近乎痴然的目光。她看见他回头,就像上次送他离开时,他在进电梯前的那个回眸。
窗户上因为蒸汽迅速就变的模糊朦胧。她连忙伸出蜷在袖子里的手,快速地在窗户上写字。为了能让他看见,她特意把字的轮廓写大。
「じゃね。」
有栖川不确定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他是否真的能看清,不过他确实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打开车门。
有栖川又迅速地把窗户上冒出来的蒸汽擦掉,窗户上凝结出的小水珠正渐渐往下滑落。直到德川和也的车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她还是没有从窗户那里离开,只是手却开始垂下。
刚才抱他的时候从他身上感觉到的体温就和以往一样。她把脸埋在他浅灰色的外套里,一身的冷色系衣服并没有让她感觉到丝毫寒冷。
「我知道,作为一个中途放弃的人,我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不过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永远支持你」,说完就立刻放手,转身打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