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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家 “我生是将 ...

  •   漫天的火光,乌鸦在丞相府上空叫着亡灵,血染红了那日帝都的天。

      成昭并未讲完这故事,因为将离忽然转身,手握一把尖利的茶刀,刀尖向他。

      那些不能以缚鸡之力来杀牛的道理都成了浮云,她不再是那个巧笑嫣然的名魁芍药,成昭几乎可以在她的眸中看见血色,这也是为何他不再讲下去,他琢磨将离此时的情绪,也许还真能杀了他。

      “你打算杀了我?”将离不说话,成昭只能先打破僵局,问出这个答案甚是明显的问题。

      将离一袭红裙,本是妩媚娆人,可手里握上刀子,就是浑然另一种释意了。

      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要说成昭怎么知道的,那可是久远的故事了。他见到在桥头卖烤玉米的将离时,倒还真没反应过来,毕竟惊鸿一瞥谁能看清什么呀,但今日唯花宴将离足足跳了一刻的舞,成昭还是坐得离她最近的,只觉这姑娘怎么看怎么眼熟,就在芍药花落在他怀里时,他想了起来,本也是不确定,想着若她不是,他就当真讲了个趣闻了,可将离这拔刀相向的举动,也算不打自招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胡扯:“猜的。”

      将离气极反笑:“你可不是猜的。”

      成昭耸肩摊手:“那好,我不是猜的。”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我完全相信你敢杀了我。”成昭紧接着她的话道,象牙扇打着手心,他起身直直地朝那刀尖走去,反倒让将离险些乱了阵脚。

      成昭走到离刀尖一寸处停驻,他轻蔑地看着她笑了:“可你为何要杀我呢?我若告密,你被处死,你也是与家人同去了。你如今这般活着,意义何在?”

      意义?将离愣了。

      她从没想过意义,她活下来了,她就要活下去,如此而已。

      本握刀平稳的手微弱地抖了起来,成昭也不忍再欺负她,重新悠然落座道:“你放心,害你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也是我的死敌,我可没那个好心替他办事……嘿,这茶还真挺香,茶叶给我包一袋。”

      “是谁?”她缓缓将茶刀放回茶台上。

      成昭看她一眼,已是这一天中不知第几次觉得她好笑:“怎么,什么也没想地过了六年,现在想报仇了?”

      将离可没那个和他闹地耐性,咬牙切齿地又问了一遍:“是,谁!”

      成昭慢慢悠悠的摊开左手掌心,学着她的语气:“茶,叶。”

      拿人的手短,知道成昭不打算告密,将离也没那个勇气再拿起茶刀对着堂堂王爷,转身乖乖拿油纸包茶叶去了。

      可堂堂王爷拿到了茶叶,不仅没告诉她是谁,还甩甩袖子扬长而去了。闹得将离一晚上没睡好,把帝都可能害他们家的达官显贵琢磨了个遍,最后还是决定第二天亲自跑一趟苍山别宫,说什么也得问出个究竟来。

      结果次日一大早,晨起的钟刚响,有人就一脚踹开了唯花阁的门:“芍药姑娘,日上三竿了!”

      跟着进来一人慌张道:“哥,这样不太好吧。”

      又一人道:“三王爷,臣也觉得实有不妥。”

      第四人还没等开口,隔着寝闺与外间的帐子掀了开,兰鸢目瞪口呆地看着闯入的四名不速之客,一时礼也忘了行,慌忙冲回帐子里:“小姐!小姐!是三王爷和六王爷……小姐!”

      帐外的成昭不顾另外三人的不适,负手笑道:“看,我们很受欢迎。”

      与成昭做了二十年兄弟的成邪,此时终于开始怀疑他哥也许不是他母妃亲生的……

      将离若无事,从未应着晨起的钟醒过,此时被兰鸢强制从床上拽了下来,她不爽地披头散发仅着寝衣迈出了寝闺,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四位来客,一字排开站在她的外间里……

      怔了一下,她缓缓退回了帐子里。

      居然自己又找上门了,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窘境。

      帐外成邪轻轻踢了成昭一下:“看人家生气了吧。”被成昭一个白眼白了回去。

      待梳妆完毕,风光靓丽地再出帐,外间已是一片和乐,老鸨正和成昭激动地交谈,成邪一脸抱歉地坐在一旁,两个随从站在一旁东张西望。

      老鸨见将离出来,马上冲过来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成昭面前:“王爷看得起我们芍药,虽说无此先例,可王爷二人有这般‘诚意’,老奴就是下刀山火海也不敢有半句二话啊,王爷们想用什么早膳,老奴马上让人准备……”

      将离顺着老鸨“诚意”二字,瞟见圆桌边放着的一木匣子的金元宝,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笑笑,福身行礼,红衣美人,春光鸟鸣。

      随之整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因那一般介绍完恩客便退下的老鸨此时还笔直地站在将离身边,也不知是怕将离会照顾不周,还是因两位王爷到来,自己应该在一旁伺候着。

      成昭指尖敲着桌面,和将离对上眸光,他清了清嗓子,唤老鸨道:“玉娘,这早膳的事,还烦您亲自去厨房看着点吧,本王在此地没什么亲信,到底是您亲自去还放心些。”

      “可……”老鸨不知想说什么,被成昭匆匆打断了:“切勿担忧,昨日一面我与芍药姑娘一见如故,都是互相捅刀子的关系了……”

      此言一出,将离明显感觉屋内两位随从都神经紧绷,连对世事无好奇心的成邪都蹙了蹙眉,一脸疑惑地样子,老鸨更是慌了:“王爷,这……”

      “玩笑话而已。”成昭补上一句,笑意玩味。

      将离瞪了他一眼,老鸨松下气,哈哈笑着退了出去。

      兰鸢取了四只茶盏正要沏茶,将离接过了茶壶,垂眸一杯一杯倒好,一时满室伴晨光飘着茶香。成昭拿茶盖一下一下拨着浮起的茶叶梗,好似唠家常似的拿胳膊推了推一旁的成邪:“老弟,你可记得六年前将家的事?”

      成邪不懂成昭在此处提起此事的意味,蹙眉斜了坐在对面垂眸不语的将离一眼:“记得。”

      “将家的女儿可是与你一般大,父王在你俩还小的时候还说要给两家定娃娃亲呢。”成昭自得其乐地抿了口茶,得意地见将离惊了一下,慌张盯了成邪两眼。

      “是吗?我记得名字似乎是叫将…宛?”

      “是啊,那个小美人儿,将图当时可是宝贝的很。”

      “等等,哥,你说这个做什么?”成邪被情况弄得有些晕,特别是对面的红衣美人似乎突然坐立不安起来。

      成昭放下茶盏,象牙扇指向将离:“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将宛姑娘。”

      真相大白,旧梦重温。成昭忽然觉得无趣的日子变得有趣了。

      “是将离。”她拨开他的扇子。

      一屋子的人都刹然变了脸色,没有什么比见到本该死去的人更瘆人的了。成邪回过神来,觉得这必须是玩笑,呵呵了两声道:“哥,你别开玩笑了,那家人可是诛九族的罪啊,照理说是一个不能留的。”

      “你也知道是‘照理说’不是。”成昭摇扇,“这天下哪是由得你我照理说的天下,将、离,改名不改姓,那又何必改名呢?”

      “我生是将家人,死是将家鬼。”

      话音刚落,泛寒光的剑就横到了她脖颈上。事发那年成邪与将离一样,年仅十四岁,即便成昭后来与他说过,他打心底还是认为将门是自讨苦吃,罪不可赦的。将军的思维没成昭那般千回百转,将离承认的瞬间,他杀意就起。

      兰鸢在一旁惊叫出声,马上就被江寒一个手刀打昏。

      剑下的将离一动不动,她看着成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般抿着茶,突然觉得不如当时与爹娘一起死了算了。成邪半天也没下手,成昭这才开口:“你要是不打算杀,就把刀放下吧,看着怪累的。”

      “我们要把她带回帝都去。”成邪未收刀,道。

      “那与你此时杀了她有何区别?”

      “……”

      最终成邪还是将剑收回,他征驰沙场多年也未杀过女人,当然对将离这般美人更是下不去手。但后来即便他杀了许多女人,爱上了那个如秋叶飘零的姑娘,将离仍是他的一根软肋,她一句话,他就为她颠覆了成败。

      那都是后话了。

      枫花流水,莲花池里莲叶随风摇曳,唯美如诗画的唯花庭里,一青一红二人围石台而坐,因兰鸢还没清醒,卫赢便给二人的小瓷杯里斟着酒。

      将离还是有些担忧:“真的不去看看他?”

      成昭一杯干,酒呼地上头,他望向西亭那面对着远处的山野沉思的翩翩墨衣,摇了摇头:“他从小脑筋就慢,这个时候留他想一会儿吧。”

      “所以,究竟是谁?”

      成昭意味深长地看她:“你真想报仇?”

      将离回以一笑:“我只是想活得明白。”

      二人四目相对,将离似乎要被他望到心髓深处去,半晌,成昭笑得更深:“你撒谎。”

      将离不予置否。

      “不知你在江南消息是否灵通,你可知将门被灭后,左丞一职落在了谁的头上?”成昭拿过酒壶,又给自己斟上一杯。

      将离思索道:“宋允?”

      成昭划着酒杯边沿,挑眉接着道:“宋允有一女宋灵犀,号称帝都第一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可知年前宋允将她嫁给了谁?”

      若按常理,帝都无论多大的官嫁女都不会传到江南去,可唯有一例外……将离惊愕下握住酒杯的五指泛了白,她望向遥远的天与山交界处,镇静下来回看成昭,声线微颤:“她嫁入了太子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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