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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铸印局猫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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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郁枫房里出来,妍曦了了用了些早膳,就换了官服上朝去了。
有事禀告,无事退朝,侍从每日都是这么喊的。爲国这两年治的还不错,水涝旱灾那些个不常有,只是邻国挑衅和边界暴乱倒是连连不断。
“臣,有本要奏。”
开口之人年过五十,声音沉稳厚重,蔚妍曦看过去,开口的是位于右手边第一位,着紫红朝服的爲国左丞相。左丞是跟着先帝的一带儒臣,亦是现皇侧君之母,朝堂之上一半官员都出于其门下。左丞相平日为人刚正,近些年来过问朝中事逐渐少些,却依然威望极高。
“左相所奏何事。”
“老臣听说,昨日邺城第一钱庄私自运进了一批‘货’,今晨又听赶早买菜的下人说,在南集收了几个假铜钱。臣不知,这是否有什么联系在其中… …”
左丞话至此处,就没有人不明白了,这事若是查起来,只怕是个大案子。
“不知,爱卿这消息从何而来?”蔚絮锦自是知道这不是小事情。
大爲近年放宽了娼赌的制约,但是货币铸造是万万不能大意倏忽的。大到一个国家经济,商业的控制,小到百姓平民日常生活买卖,货币绝对是朝廷严格控制的。
如果这次的消息是真的,那么第一钱庄自然要彻底彻查,若是道听途说,有人造谣生事,那么朝堂里人多口杂,传出去必然要引起百姓生活混乱,商业混乱。
蔚妍曦等着自家姐姐瞧,龙台上那人正倾着身子皱眉盯着左丞相。左丞一身端正的紫红官服,不卑不亢抄手而立,字字留声。“此消息,乃是我一门生昨夜亲眼所见,连夜前来向我告知此事。”
“不知爱卿这位门生,姓甚名谁,官居何品。”龙台上的人眉头紧锁,追根究底。
“皇上恕罪,老臣说不得。”
蔚妍曦算是看出来了,皇姐好像是不怎么喜欢这位老丞相。不喜欢自然是有缘由,所有事情,不朝上汇报给圣上,而是全先进了丞相府,这么一来,实在有些揽权的意思了,难怪皇姐不高兴。
还好这老丞相是一身正骨,两袖清风,要是个奸臣,压下去这事不上报,于爲国,必然是个灭国的大隐患。不上报算好的,若是有些奸小之人,怕是会昧着良心插一脚,从中收敛钱财,谋取私利。
臣再贵,不能慑皇威。
“如何说不得,既不是宵小之辈,如何怕叫人说名道姓?”
“说不得。说了,便是害人。”这老丞相,当真嘴严的紧。
“皇姐,左相不说,必是有其原因,这样,这件事,就先交给礼部铸印局同刑部调查,您看如何。”
“就这么办吧。”
蔚妍曦要是不开口,只怕日上三竿了,这一君一臣二人都让不了步。
“退朝。”
早朝之间,皇帝的近侍到她身边,小声说了句“王爷,皇上叫您朝后,明殿里留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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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殿里的各样花瓶里都盛了几只红艳的春桃,金绡鸾帐围了三面,九重凤首黄金香炉中焚着御用的瑞香,袅袅烟雾从纠葛凤首的喙中冉冉而升,整个明殿里都是瑞香蒸腾出的温暖香意。
“皇姐。”妍曦看到一身明黄九凤袍蔚絮锦掀了明黄帘子进了正厅,远远朝着行了一礼。
“行了,这次回来就生疏了不少,这礼就免了,从前你不曾这般守礼过。”蔚絮锦手一挥,面上的不悦之色更重。“妍曦,朝廷里也不都是我的人,就算他们听我的,我也还是不放心,你也知道铸币,这,不是个小事。”
“皇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蔚妍曦笑着去接着宫侍扶着姐姐的手,她可不想参与到这事里去。
“铸币一向都由铸印局管的好好的,这回若真出事,其中一定有猫腻。你若在京中无事可做,也帮我一帮。”皇帝拍了拍妍曦的手,“只有你,我最放心。你也知道左相门生弟子颇广,秦家又有私兵。你想想四年前,蔚琛叛乱那时,我心里,不踏实。”
“皇姐,秦相年纪大了,她一辈子为握大爲勤勤恳恳,两袖清风,你多虑了。三姐那种事… …不会再出现的,何况皇姐现下将爲国治的这般好。”
蔚妍曦轻轻吸了口气,又继续道,“其实,你方才若不为这事留我,臣妹也是有事请奏。”
“你,可是从郁枫那听说舒玄的事了?”
“不错。”
“郁枫那孩子也是个老实的,你若问想必他必定是知无不言的。”
“皇姐你和阿玄… …”妍曦犹豫之后还是开口问了。
“我们三个相识多年,皇姐也确实心仪过舒玄。”四年之后蔚絮锦对季舒玄释怀不少,只是面上犹有不忍之色,“哎,也怪我,当时他退出暗门之后,我求得父君旨意与舒玄定婚,谁曾想他竟是个痴情的,成亲那日竟是随你去白头崖反叛了…”
“白头崖”妍曦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只觉眼中一片血色。
“就是,四年前你坠崖之处。白头崖虽在邺城郊边,却是我大爲皇室历来禁地,蔚琛逆贼不知如何进的白头崖,你前去平反,舒玄这才弃了凤冠随你而去。”
原来阿玄竟是要嫁给姐姐的,现在的皇侧君,应该是阿玄出事后进宫顶上的,没曾想这左相之子竟是个备胎。
“皇姐,那前阵子江南季家灭门案可有进展?”
“江南季家是舒玄的本家,亦是北虞凤后族亲,‘血刃’行事一向诡谲阴狠,北虞那边尚未对此事有动静,这江湖事,朕还不曾考虑好,如何解决。”
“皇姐,臣妹请命。”蔚妍曦一撩朝服,便要下跪。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皇帝慌忙去扶。
“请皇姐将季家惨案移交臣妹负责,还有,我想再查查当年的事,和白头崖。”
“这些自然都依你。朕知你想给舒玄报仇,朕有何尝不想!等会朕将四年前的书卷,叫黄一送到你府上,刑部那边朕会传口谕辅佐你调查,只是这事不简单,万不可操之过急,万不可声张,虽然有郁枫贴身护着,你行事也要小心。”
“遵旨。”
姐妹二人面上俱是神色凝重,皇帝叹口气道,“去给父君请安吧。”
“妍曦告退。”
蔚妍曦到“清漓宫”时,这位一向勤勉的先皇贵君竟是还未起身,她进了外殿,就听到翠屏慌慌张张进去通报。然后就听到内殿里窸窸窣窣穿衣整装,妍曦笑了一笑,在外殿向内行了一礼,“父君身体不适就歇着吧,妍儿还有公事,给父君请了安,这就要走了。”
“等等,妍儿,你去给父君到院子里采几支梨花,插在那玉瓶里再走。”楚晏漓的声音沙沙懒懒,还带着起床的慵懒倦气。
这父君可真是会使唤人,她采了梨花,便急匆匆驾马回府。她到府里时,皇姐的侍从黄一已将宗卷送来了。
次日,书房里,蔚妍曦隐隐能感觉的到郁枫的气息,丝丝缕缕,轻轻淡淡,画儿一身鹅黄的流裙,站在她身边磨墨,水润的眼睛忽闪忽闪,直直盯着蔚妍曦瞧。
回到昭王府后,妍曦岁算不得太忙,却也顾不上他。画儿竟是个伶俐讨巧的,这几日在府里和谁都混的熟了,什么也都用心学着。他知道不能像从前那般依着主子,便将玉檀姐姐哄得好了,在主子身边的简单活,都让予他做。
“嘟囔什么呢。”妍曦看着卷宗,头也不抬的出声问道。
“啊,没,就是画儿好几日没见着主子了。”
“想我了?”
“嗯。。。”画儿这声嗯,尾音拉的极长,撒娇意味明显的很。
“等我整理完这些,找一日清闲,领你在这邺城里玩一玩,只是你这几日在府里要乖乖的。”她将有用的记录,都在一个手札上重新抄录,然后红毛笔在手札上勾勾画画。
“画儿一直都很乖的,伙房的伯伯都夸画儿是好孩子。”
“别磨了,去坐着歇会吧,吃些点心。”
画儿搁下手中砚台,轻轻走到圆桌前,轻轻坐下,生怕扰了主子看书,虽然他不懂,是书还是什么画,上面既有图又有字的。
“郁枫。”她搁下手中毛笔,闭上眼,向后靠在椅背上。
“主子。”
啪——静谧的屋子里响起的一声,是画儿手里点心掉地的声音。
蔚妍曦朝圆桌那看过去,黄衣少年看着突然出现的郁枫,嘴巴张的大大的。
“嘴巴合上,你嘴里那半块玫瑰糕都快掉出来了,咽下去。把地上的收拾了。”
“是。”画儿的声音有点沮丧,他觉得自己这样山沟沟里的土孩子,在这王府里,有太多事情让自己诧异,比如这个突然出现的侍卫哥哥,还有海棠园里夜半起舞的美人。
他捡了地上的糕点走出去。
“郁枫,我手酸,抄不动了。”妍曦站起来,淡淡开口,郁枫走上前坐在她的位子上,不动声色的拿起笔杆。
昭王大人,满意得看着这个便宜侍卫,便宜抄书先生,不住的频频点头,然后挑了画儿吃剩下的那盘里,一块还算完整的玫瑰糕来吃。
“主子!”外间里传来玉檀的声音,她快步走进来,“主子,刑部携铸印局的大人前来,说是要拜访您,顺便,拜访一下王君。”
“容渊?”蔚妍曦皱了皱眉。
“奴婢也不曾听说过,正夫大人和这两位官员有过往来。”
“郁… …”她转过头去叫郁枫,书桌上已经没了他的身影。“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我这个做妻主的也要出面看看,我这个正夫,到底招惹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