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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别丢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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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府外的墨黑瓦檐上,对着两个重首凤凰石雕的位置,各挂了一盏大红灯笼,亮堂堂火明明的亮点红光氤氲在夜里,有些突兀地喜庆着。
这是田伯为了妍曦回府,硬是叫护院给挂上去的。
接了画儿回府,她便吩咐下去了,晚上再摆一桌小家宴。
蔚妍曦坐定之后,很不意外的发现,她的正君再次很不给面子的缺席了。
容渊出门从不坐刻着昭王府标志的车驾,他身边就一个侍人,叫拂柳。他跟着容渊出门去了,这府里就没人能说清这昭王君去了哪。
田伯一边张罗着给妍曦布她爱吃的菜,一边说“王君一月就出去这么几回,左不过那几处品茶论文的地儿。”
妍曦笑笑,不置可否。
这一桌家宴,那位云笙公子托了病,没来。而郁枫,怎么叫他都不肯坐下吃。上席的就只有蔚妍曦,画儿,和田伯,实在清冷的很了,她就叫玲珑玉檀也坐下了同吃。
没想到啊没想到,除了容渊这么个半路杀出来的童养夫,偌大的昭王府里,就只有一个云笙公子,原来自个从前生活还挺检点的。
一番折腾,才让玉檀带了画儿去睡了,她关了门,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足足可睡三四人的重首凤纹床上,思考思考接下来……
“主子。”
“妈呀……”蔚妍曦一个猛子从锦被中翻身而起。
“砰-”她一边揉着撞到床梁的额角,一边疼的跳脚,没好气地指着床边半跪的人。
“你怎么在这!”
难道是在自个府里就降低了注意力?她一直没发现寝房里还有别人的气息。
“郁枫有事禀告。”
“起来吧,暗卫都这般神出鬼没?”蔚妍曦坐直身子看着他。“那我这屋里到底还藏了多少人。”
“回主子,贴身而行的……如今,只有郁枫一人。”
他讲到一半时略微顿了顿,神色有些不自然。
“如今,只你一人。”妍曦长舒了一口气,心中莫名有些发苦。“曾经,可是还有一个暗卫叫季舒玄。”
她这句问句全然是陈述的语气。看着郁枫一直微微低下的头猛然抬起,妍曦脸上也只挤出一丝苦笑。
“皇姐不提,你也憋着不说,横竖怕我难过罢了,我又不是没心肝,猜得到。”
她只道郁枫入宫前匆匆同她讲了,四年前一战,暗卫季舒玄为主牺牲,却不知一个暗卫的离开缘何让自己心中愁结百种,堪堪断肠。
“我还是记不得,只是心里却是难过。许是,我心里是想记着他的……”
“好了,你找我何事?反正不会是来暖床的”
妍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欢快些,只见,黑衣少年静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物什。
一块玄玉。
她咬了咬下唇,伸手去接,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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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西楼,慕楚馆里的歌声渐渐淡下去了,艳客们见了头牌,听了小曲,互相调笑劝酒之后,接二连三地带了相好的小倌进了屋。
大堂里再没了什么人,正牌念红公子这才踢踏着鞋,撩了竹帘出来,他足尖一点,越过中间的一片高台,借了一个力便轻轻巧巧旋上对面三楼。原在身边立着的人赶紧跟上去。
杏红,绯红,海棠红,石榴红,他轻飘飘闪进的那间屋就清一色的被装成了各种眼花缭乱的红。
“那日宫宴上,我瞧了她,好像还是那般模样,又好像,有些不同。”红衣裳的进了屋便倚在窗边,把玩着自己两根葱白食指。
随后,他身边的那人也进了屋,关了门,只站在门边。
念红公子也不去看他,只盯住窗外,重重幢幢的树影之上的一弯镰月,似在棕榈叶上镀了一层白霜。
“云七那头还是不愿回消息么。”他轻轻拨动另一只手腕上的铃铛,逗弄出丁丁零零的凌乱声响。念红公子仿佛在自言自语。
“不听话呢,你呀,虽不能说话,却比他听话好使多了。”他凌空从窗外便拈了一片棕榈叶在之间,然后沿着棕榈叶的脉络纹路摩挲了一会,念红公子终于转过头来。
“去,过两日,再送两个小子去她府里,顺道也给云七提个醒,你去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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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妍曦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开始发抖,她伸出手去,却有些不敢接。
“玄符。”郁枫也不去催她,就静静的托着那块玉在手心里。
“玄符……”她将其抓在手中。
蔚妍曦,你怕什么,有些事根本逃避不了,难过如何?伤心欲绝又如何?接了这块玉,一猛子扎进去,你再也不要妄想着还能回去云隐山的无忧日子!
玄玉通体乌黑,握在手心里温温的,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那么凉。屋内烛光之下,玄符隐隐莹出一层暗暗的红色。
“这是季舒玄让我交给你的。”郁枫虽是个直脑筋直肠子的,他掂量掂量还是没敢说,从季舒玄鲜血浸了玄符之后,那层莹润的暗红色,他就再也没能用水洗去。可能是,一直到接了“残月”的事,才去清洗,打磨玄符,那时血已经渗了进去。
“除了玄符,还有别的什么么?他还说了什么?”妍曦显得有些急迫。
“没有了。”
郁枫一提到季舒玄的死,自己心里就沉沉的发梗,好像是痛,又是自责。她能预感到,这块玄符就像是一个门首,一打开它,也许就会打开一大块记忆,沉痛也会铺天盖地而来。会牵扯出残月,江湖,还有朝廷,还有,阿玄。
妍曦将玄符挂在脖子上,然后放在衣襟里,现在,它就是阿玄。
“残月的琐事我先替你管着,你不用操心,睡吧。”
“等等”,她叫住他,神情有些无助。“郁枫,你会一直都在的,对么。”
“嗯。”
“好,别像阿玄一样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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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曦起得很早,玉檀给她洗漱打扮好,她便直接冲到隔壁给郁枫留的房间里,他也已经整顿好了,一身黑衣飒爽。
“早。”
“主子有话不妨直说。”
“告诉我季舒玄的事。”妍曦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会来问。”他停了停,似乎是在措词。
“你爱阿玄,他也爱你。”残月”一直是他给你管着。后来,你们之间出了一些事,是我不知道的。”
郁枫老老实实的回答,然后又加了一句,“皇上,好像,也钟情于阿玄。”
她爱阿玄……是的,不用郁枫说,她现在自己也能感受的到。
握着玄符的痛,原来是因为她爱过季舒玄……
她来向郁枫求证,不过是要一个理由,要一个证明,蔚妍曦,你要为你爱过的季舒玄,报仇……
郁枫看着她低下头,碎发遮住双眼,不辨神情。即使曾经因为怕她难过而不想提及季舒玄,哪怕其中有一点点自己的私心,她还是会来问,会把她失忆后的日子,都花在死去的季舒玄身上。
郁枫看着她出门而去,运功,使那天被她牵着的右手温暖起来。
他只知道自己不是嫉妒。
而心里淡淡的不是滋味,是惆怅,还是哀伤什么的,他不懂。
阿玄,无论何时,你都能,被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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