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之美男伏凤》兰台清歌

18、第十八章 一瞥，惊浮生

　　镇上早起的人都叫这悦来客栈一条街上的阵仗给惊着了，一辆说不清是马车还是花轿的东西横在客栈外的主道上，身后列了两队兵，金甲庄重，初阳下，金甲上幽幽闪着暗绿的流光，士兵岿然不动，面色严肃。远远围着一些凑热闹的市民，时而伸手比划着讨论着。

　　郁枫还是昨日那身黑色的行头，他走出客栈，朝着队伍扫视一周后默默的立在马车旁。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依然不见正主下楼，瞧热闹的都散的七七八八，只有余下的零零散散几个正摆摊子做生意的被路过的敲更汉李四一句“仙人”惊的抬起头。

　　他们抬头去看，二楼临街窗口上飘出一男一女。女的着层层叠叠的沉绿衫子，男的着鹅黄月白套裙，摆摊的几人只见着女子空中飘飞的衣摆上大片繁复的青莲，便一边喊着“仙人显灵了”边低下头去作揖。而马车最前捧场作势的阿色正鼻孔朝天地耸毛哧气，惊得他们大呼“神兽”。

　　闻讯而来的市民们赶到悦来客栈时，“仙人”早已人去楼空了。

　　郁枫打马走在最前，他们一路出了镇子，又上了一条直通大爲都城的官道，官道由一块块烟灰石纹的石板组成，平坦齐整。
　　和马车里悠悠闲闲的两人不同，他无心留意两侧的树叶是不是抽了新芽，换了新绿，也无心队伍后面有一路尾随的一些愚昧百姓，他眼前随着身下烈马晃荡来晃荡去的只有蔚妍曦从二楼飘下时的惊鸿一瞥。

　　一瞥，惊浮生。

　　----------------------------------------
　　层层叠叠的衣褶像是一片有一篇翻滚的林叶，沉绿为底，靛青为里，衣摆出绣着一片青莲，华而不华，华而不妖，乍看之下只觉这古朴的沉绿宫装也叫她传出一丝惑人。

　　郁枫只道她从来只爱深浅的紫，紫裙紫衫紫面金丝对襟袄，却不知这繁绿叫她穿出了这等风姿，又秀又黑的眉毛描入额角，愈发衬的鼻挺唇红，大爲女子服饰开放，宫装开襟，妍曦举止间，锁骨颈项俱在眼前。

　　对上她流连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瞥，郁枫几乎要脱口问一句,四年来你过得可好？可想过我……

　　车驾里时而传出一两声少年的痴笑声，郁枫只当是没听见。
　　帘子被一只素手轻轻撩开，“叫你们老大来，我有事儿要吩咐他。”蔚妍曦说完还不忘对人家抛个媚眼 ，吓得人家不敢回应，连连急的奔至郁枫处，

　　“主子什么吩咐。”郁枫抬眼时并没有见到自己所想的，少年撒娇邀宠的场面，少年衣衫齐整，只是脱了绣鞋老老实实地跪坐在白毛毡垫上给蔚妍曦倒茶，剥葡萄。剥完了，也没有腻着去递到她嘴里，而是乖巧的剔了籽，放在玻璃碟子中，晶莹剔透的淡绿色葡萄肉在碟子中堆的老高。
　　也许这只是个跟着伺候她的利索孩子，一瞬间，郁枫脑子里冒出这么个想法。

　　“你差两个人，叫后面的百姓们不要再跟了，给他们多散些碎银子，告诉他们这是昭王的车驾。然后我们可以加快脚程了。过了下一个城，就离邺城不远了吧，什么时候能到？”

　　“回主子，已通知平津城主接驾，照快算明日午时便能遇到平津城主派来相迎的人。”
　　“好，你去吧。”
　　视线重新被华丽的帘幕阻隔，郁枫本以为她会再说些别的什么，问问。。。郁枫，我不在你过的好不好？起码问问，阿玄好不好，可是，都没有。

　　她为何不问季舒玄？不问也好，若问了，自己又要怎么告诉她，这世上已没有季舒玄。
　　再也不会有。

　　蔚妍曦看着画儿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朝自己移动过来，并且一副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偷乐表情，真难为他能两手剥着葡萄，屁股还能在纯白毛毡垫上挪动，毛垫子被他一路挪动压趴了一块又一块屁股印。
　　画儿想到上车时主子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坐在我对面,别靠太近”就觉得心里酸酸的憋得慌，但是看着她妆的精致的脸，又禁不住心里挠痒似的想腻着她。
　　少年沾沾自喜主子没发现他的小动作，一边将一颗晶莹的葡萄放到自己嘴里，又酸又甜的。他突然想到，以前在风花楼里都是哥哥们衔着果子，嘴对嘴地喂给恩客，抬头看看主子涂的嫩红的唇，少年脸上又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蔚妍曦斜着靠在身后的毡毛靠垫上，手指哒哒的有一下没一下扣着茶几面，面前的小人儿悄悄挪到了自个身边，然后好生扭捏纠结了一阵子，尖尖的小脸是也红过了，也白过了。
　　终于咬了咬下唇，一边伸出手，倾身向自己扑来。
　　她侧身一让，少年整个人趴倒在马车甲板上，虽是铺了垫子，却也砰的好大声响。
　　“唔。。。。。。”少年闷哼一声也不起身，只将手又向前递了递。

　　妍曦这才看清他手中一颗透绿的葡萄，方才只想若是叫他这般一扑，两手葡萄汁水又要毁了自己这身行头。
　　“瞧你，喂个水果也要这般大动静，合着你刚才那会子乖巧顺从的模样都是作给外边那些个人瞧的？快起来。”
　　她掏出帕子擦净少年手上黏黏的葡萄汁液，又拖又拽地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

　　妍曦瞅着画儿压低不吭声的小脑袋，故意沉声说“这一路上你若是再闹动静，我就将你从窗子扔出去，丢在这林子里给狼当崽子。”

　　夜了。官道的林子里都是梭梭的虫鸣，大槐树的影子被白白的月光偷到地上，一片影影重重，斑斑驳驳，像一只只相对着的血盆大口。

　　妍曦让整队寻了一片相对开阔不藏人的地休整，暗卫轮班值守，她还是不怎么放心去睡。她略有焦躁地摆弄着画儿的手指，然后时不时地用帕子将他睡着流到嘴边的口水擦去。

　　就这一夜了。清晨那群百姓应该已经将昭王銮驾的行迹散步了出去，估计一天不用，五国上下应该都知道昭王一行人已经快到平津城了，只要入了平津，五国瞩目之下，刺杀就太难太显眼了。
　　留给敌人的唯一机会，就是今夜。

　　只是……就这一夜，自己这个重金刺杀的目标，还要像老妈子一样给小孩擦口水？！

　　预计的惊险一夜，就在蔚妍曦给歪趴在她身上的画儿擦口水的节奏中过去了。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她很奇怪，敌人为什么没有倾力一击，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既然相安无事，那就再好不过。
　　蔚妍曦打起车帘子，看了看幽幽树林上方微微泛白的一片天，对车外的郁枫招了招手。“吩咐下去，继续赶路。”
　　“你，昨夜为何不换班轮守？算了，上车来歇吧。前面到了平津小城，便能松口气了。”

　　郁枫也不多言语，下令启程后便上了马车静静坐在一边。他偶尔悄悄抬眼看看闭眼假寐的蔚妍曦，和在一边一会剥水果，一会咬咬手指，绞绞衣袖的画儿，多数时间都是低头下视，无论如何，不到平津，他不敢打一个瞌睡。

　　“敢问前面可是昭王的銮驾啊？”
　　年轻浑厚的嗓音穿透清晨树林中泛起的薄薄白雾，破空而来。还未亮透的林子前方被一片灰白笼着。
　　郁枫双眼微微睁大，内力传音直达那头。
　　“问者何人。”回音绵长肃萧。

　　“在下是平津守城城主麾下的武官，城主已率百姓在城门摆阵接驾，特地让我等前行五里相迎昭王，平津上下都等着为昭王接风呢！”
　　青年汉子粗狂朴实的声音显得真挚喜悦，

　　行至近前，相迎的一队人马，一个壮实的武官，几个点头哈腰的文官，却是恭敬有礼。
　　为首的那个武官便是方才喊话的汉子。他招呼手下“快点咯，你，还有你，手脚麻利点，把城主让带来的水果和吃食给王爷和小公子送车上去。”

　　几个小厮，应声上前。
　　车内，妍曦和郁枫对视了一眼，一错眼的时间，郁枫一把抓住搬东西的小厮，一击毙命。

　　他随即从车内掠出，扼住带头汉子的咽喉，“你们是谁的人。”
　　波澜不惊，郁枫的声音像无波的古井。

　　“哎呦，大人您这什么意思，小的们跑腿办事，可经不起大人这般吓。”那领头的汉子连忙摆手摇头。

　　“什么意思？我们只对昭王的行迹放出消息，却从未说明车驾之中还有一随行的小公子。”蔚妍曦搂着不知所云的画儿从马车中探出身子来。

　　“你主子真是个厉害角色，他不挑昨夜下手，可真是让我们白白苦等了一夜。冒充前来迎接的平津官僚，这可真是步好棋！本能在我们卸下防备时一举刺杀，却将一步好棋败在了用人不精上，啧啧啧，真是可惜啊，你说是吧，小公子？”她低头看看怀中的画儿，不由笑出了声。
　　妍曦笑容一敛。
　　“现在，告诉我，谁是你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