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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久违的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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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主子真是个厉害角色,他不挑昨夜下手,可真是让我们白白苦等了一夜。冒充前来迎接的平津官僚,这可真是步好棋!本能在我们卸下防备时一举刺杀,却将一步好棋败在了用人不精上,啧啧啧,真是可惜啊,你说是吧,小公子?”她低头看看怀中的画儿,不由笑出了声。
妍曦笑容一敛。
“现在,告诉我,谁是你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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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一棵榕树上隐着一抹黑红色身影,妖魅而阴恻。
“呵,真的是她回来了呢。”
男子无声的笑着,喉结无声无息地上下滚动。他打开系在腰间的小竹筒,一只不知名的黑虫顺着竹筒爬出,停在了他的指甲尖,动作间,纤细手腕上的银铃发出浅浅的声响。
他瞧瞧宫装少女逼问刺客的轻挑神色,又瞧瞧自个指尖的蛊虫,邪魅地勾了勾嘴角。
蔚妍曦,我真的太期待了,你的再次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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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都挺严实嘛,就算你们不说我也……”她话还没说完,这批刺客俱是面色一青,猝然齐齐断气。
画儿被他们倒地的场面吓了一跳。郁枫则一一查看后简洁的下了结论。
“死了。”
蔚妍曦当然知道他们死了,同时死的,而且不是自杀。刺杀失误,这些人本来也活不成。
她挑眉去看郁枫,方才情急之下,他倒是能从眼神领会自己,这个暗门一卫还真有点意思。
“上路吧”她不咸不淡的扔下一句话,拽着呆愣的画儿进了马车。
在妍曦一行人走了不久,那些刺客的尸体在脑门上渐渐鼓起一个圆包,上下鼓动着,然后“啪”的一声,又是齐齐的,同时的,尸体的脑门上的皮肤被拱破,有小黑虫爬了出来。
懂行的人知道,这些从尸体里出来的,是“子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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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风波之后,未到午时,他们很快到了平津,满城楼站满了守兵。
蔚妍曦从帘子缝里瞧见远处灰黑城墙和城墙下一片黑压压的人。
是不是太夸张了?
她一把抓住身后的画儿,两指钳着他桃心似的尖尖下巴,和他水朦朦的眼睛对视着。
“等会到了,不许再给我胡闹,不许拽我的衣摆,不许粘我太近。”
她看着少年委屈地咬了咬下唇,忍不住拨了拨他额前散的发丝,“当然,也不用紧张,老老实实跟着我就好。”
一到平津城下,城主就围上来又是接风洗尘,又是看戏赏曲逛花楼。被平津的大小官们嘘寒问暖,觥筹交错了一夜,次日,蔚妍曦终于被城主派来的一批也不知顶不顶用的官兵送到了邺城边边上。
回来了,起源始末都在这儿,邺城。
禁省之外,御沟之畔,龙楼凤池抬首可见。
蔚妍曦只觉胸中激荡,似有什么要奔涌出来,奈何脑海空白,自己现在的记忆,怕是连昭王府的鈎楼画角都能让自己迷了路。
“主子,皇上急件,叫您直接进宫。”郁枫拆了火漆,看完将信条指端碾碎。
“好,你叫二卫安排画儿先在客栈住下,明日我接他回府。你,同我进宫面圣。”
“是。”郁枫颔首便要去牵马。
“等等。”
妍曦扯住他的衣袖,黑衣锦缎,有些滑手。
“那日情急,你还未答我,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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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爲地处平原,平地起楼,将整座皇城都建造的格外巍峨高大。
过了朱红漆门,一片白石铺就的下沉广地,白玉桥三栈,直通高阶楼宇。
三桥之下莲池对称两弯,中间一片繁花锦簇,各种鲜朗明艳的花草,柱株挺拔俊秀。风动花落,千万朵,铺地数层。
妍曦瞧瞧千万朵中一片妩媚婀娜的龙蛇花,鲜红夺目,却比那诡异山头的风貌景象差远了去。她轻轻一笑,抬步缓缓走上白玉桥。
郁枫看着她缓步上前,身后繁丽的沉绿色后摆,层层叠叠迤逦拖在白玉桥上,上面绣着的青莲在移动间难以看清。
他看不清青莲,也看不清自己的心,四年的孤清,十年相守,便是瞧着她和季舒玄相爱相携,也不曾有这看不清道不明的酸苦。
原来这就是被人遗忘,原来这就是求而不得,
奈何佳人携香远去,徒留我原地寻香怅惘……
妍曦不知郁枫苦痛万分,只觉暗卫奇怪一些也是正常。他方才只咬牙说了两字“郁枫”。
“好名字。”妍曦点点头。
百步石阶之上便是皇城之巅,除了石阶尽头的汉白石祭台和祭台中飞凤盘纹的开国石柱,满眼都是红墙碧瓦,鎏金璀璨。一国的至高点,吸引人的莫不就是这过于富贵华丽的宫墙表皮,还有一挥手更数不尽的珠玉鼎铛。
门楣高悬金丝楠木匾额,上题“崇明殿”,意崇高明磊。
崇明殿,皇城之巅。
蔚妍曦双手交错,一只手捏了捏另一只的户口,对侍者沉声道“通报”
“昭王面圣!”
“吱呀”一声,朱门缓缓而开。
诺大宫殿中央鎏金阶上端然坐一女子,眉目英挺,喜色难掩。
除了她身后举着孔雀翎团扇的两个侍者,就只有阶前低眉顺目的两个男侍从。待朱门后的另一层轻薄些的同色门扉快要闭合之时,皇帝才略显悸动的站起来身。
她右手握着镀金的凤椅扶手,紧了又送,叹口气道“你可还记得我?”
“皇姐。”妍曦不动声色地行了礼,嘴角含笑,再看向皇帝时已是一片暖人神色。
“好,好……你只要记得我是你皇姐就好。走,咱们内里说话。”
皇帝有些急迫的奔下金阶,抓了妍曦的手就往宫内走。面圣的宫内有两堂,一则为“崇堂”,留给国君自己休憩,另一则是“明堂”,留给贵客,王亲交谈。
“明堂”之内装饰的没有崇明大殿之上的华美富贵,倒是看着多了一份自然亲昵之感。
“皇姐不是有很多话同我说?竟瞧着我笑,脸上可是有脏东西?”妍曦看着对面这位喜色未退的皇帝,也是不禁笑了,言辞间也放开了些。
对面的人不说话,只是瞧着蔚妍曦的脸,欣慰的笑。
许久,“小丫头,你知不知道四年有多久,你就自己去桃花竹林逍遥。舒玄不在了,就是因为要等着你回来,邺城,整个爲国,姐姐才一个人苦苦撑着。”
少女看着姐姐提到舒玄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沉痛,突然喉头便的发酸,不自觉脱口而出“舒玄,季舒玄。”
脑海中一闪而过白衣少年微笑着朝磕在地上的自己伸出了手……
“你记得?你记得他?”蔚絮锦显得有些急迫,双手紧紧抓着妍曦的双肩。
她双目张大,直直瞪着自己,尽是渴求的神色。
“不,不记得…只是这名字…许是从前念顺了,脱口就来。”
妍曦看着皇姐如是说,她没提,念这名字时,双眼有些发涩。少女压下眼中微微上涌的潮湿之意,笑了笑。
“看来皇姐希望我记得这人。”
“他……我们……罢了,你不记得也好,记得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皇姐知道你的性格,难过无益,姐只是替他可惜。”
“对了,你失忆的事只有几个信的过的人知道,朕还不曾告诉郁枫,他是你的亲信,你自个与他说吧。这事不可张扬出去,他们……便是当时害你的人摸不着底,也会收敛些。”
“郁枫,他已经知道了,呵,他竟比我想象中反应还要冷淡。”妍曦拍拍被姐姐握着的手,轻笑着。
“外表冷淡,心可不一定是冷的,妍曦,你身边的人,还要再看的清楚些。从你去云隐,容渊就回昭王府替你打理事务了,回了府别怠慢人家,你的人我也不好多说,孰好孰坏,你自己留心些。”
“嗯,皇姐放心,我既然回来了,一切便都该有个了解。”
“今日咱们不谈公事,姐姐见过你就放心了,你且去看看父君,失忆的事先瞒着他,莫叫他担心。
红墙砌的足有两人高,将这一建筑圈的滴水不漏,长廊曲折,角楼清丽,红墙之内的阁楼,小筑竟是清雅精致的丝毫不像大爲的风格,一方小池上筑一角亭,就再没什么花俏的了。
一片一片的白梨花长势正好,花瓣饱满清雅,一枝连一枝,都俏皮地伸到了红墙外去。
这是大爲贵君楚晏漓的寝殿,先后去的早,蔚妍曦姐妹便由他一手带起来。军理,政事,这男子一一教了二人,辅佐了新君。
“翠屏,你别来来回回的,走的本宫心烦。”
男子一身黛紫宫装,清雅端庄。
“贵君,皇上让侍人送的信说早上便到,这都快晌午了,怎么还没从崇明宫出来啊!”
“你急什么,总是会来。”男子坐在小筑亭台上的石桌旁,手边的一盏茶滴水未动,他朝宫门望去,通信的侍从还在那候着。
“王爷,您这边走。”领路的少年斯文俊秀,是平日里在皇姐身边伺候的。
妍曦便一直跟着他穿廊折巷。
“这便到了。昭王,奴先告退。”
蔚妍曦远远瞧着这宫门口的侍从探头一瞅便匆匆进去报信,又抬头看看红墙之外的几株梨花,顽劣的轻言一句,“好个白梨出墙”
楚晏漓站在小筑的竹栏前,看着一身沉绿的少女,他不下去迎着,就站在亭台上定定的看。看她四年改变,一身明紫换沉绿,也颇有一番弱冠成年的姿态了。
妍曦只见保养极好的男人怔怔盯着自己瞧,心道这父君也颇有意思。她缓缓行至小筑之下,便抬头与那男子对视。
相视半响,惊动的只有细细风声。
呵,蔚妍曦终是搔了搔头,对着楼上露出了一口白牙,然后风一般跑上楼。
楚晏漓还是纹丝不动,立在竹栏边,等着。
等着,久违四年的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