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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思忆 ...


  •   前辈的阵亡需要后辈来补进,暗门中,一年便有一次换血,无数孩童被送进染血的大门,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门第,拼的只有生与死。
      进去之后便是无尽的练功,披星戴月,寒暑交替。

      直到他们终于有了资格站在她面前,那是一年春日,记忆中,最清楚的是一株极繁茂的梨花树,盈白一片。

      黑衣四人,二男二女,梨花树前,一字排开。

      梨丛晃动间,一颗脑袋从朵朵梨花中钻出来,衬的其更加娇嫩可爱。四人八目俱是盯着树上那人,丝毫不敢懈怠,生怕这七八岁的女娃娃跌下来。众人视线皆是随着那衣着浅紫小袄的人儿在白梨中窜来窜去。
      “父君!”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向下挥动着。

      树下,二人执子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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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王蔚絮锦执着白子,迟迟不动,她思考良久,方才落子。彼时她只是十几岁的少女,还不是如今高坐皇位,一语定人生死的大爲君主。她浓黑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英朗的蜜色面庞,仍显青涩。

      而另一人黛紫色滚金线宫装,中指食指间,挟一枚黑棋,衬着阔袖中露出的一截皓腕,蓦的艳煞众人呼吸。

      无论气质,姿态,抬眼挑眉之间,这男子都清丽无比,若是这世间有什么能比的他这般的,怕是只有头顶,郁郁茂盛的白梨花了。

      美丽端庄的男子闻得树上女娃一声娇喊,也不瞥眼光去瞅她,只是微笑着,勾起嘴角,他兀自落下一枚黑子,截断对方白棋子的所有退路。

      对面的成王稚气未脱的脸绷得紧紧的,两道剑眉拧了又拧,终是慢慢舒展开来。

      “父君,帤锦输了,自叹弗如。”

      男子勉励之语未出口,已被远处宫人的大呼小叫堵了去。
      紫袄的小昭王支出半个身子去采梨花,一脚踩滑。

      一阵慌乱间,惹人提心吊胆的女娃已被一抹矫捷黑影救下。

      而那闹事的主却一手捏着一枝梨花,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梨花,笑意盈盈的弯弯眼睛里,丝毫没有坠落的恐惧和不安。

      郁枫就站在原地,保持着一只脚迈出一小步的姿势,看着那抹黑影回到自己身旁。他然后沉默地将自己的脚悄悄收回。

      郁枫薄唇紧抿,余光看着迅速接下女娃娃的那人,季舒玄永远都比自己快那一步,而能护主的,也只一人足够。

      女孩子被季舒玄放下之后,娇笑着扑进美丽男子的怀里,像一只轻盈的紫色蝴蝶。

      她仔细的将手中一小枝梨花簪入楚晏漓的发髻中,然后用小手捂着嘴,在他耳边不知细语了什么。然后男人面颊上浮起了一层薄红,柔柔地笑了。

      郁枫心里想,这女娃娃这么小就哄得男人开心,长大了也免不了是皇室顽劣,登徒浪子,纨绔子弟!

      彼时,心思单纯的他还不知道这人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相守相随已成后话,以后事情也永远和他料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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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后体弱,诞下昭王后不久过世,昭王自打有记忆起就被贵君楚晏漓带在身边,二人甚是亲密,昭王和成王都尊称其一声“父君”。
      先皇与凤后伉俪情深,妍曦父后过世之后,先皇就不曾再纳过一个美人,也很少在各宫过夜,蔚妍曦为嫡系幺子,受尽宠爱。

      对面少女将突然女娃扯过来拎在空中,赏了一记脑门瓜子,复又将她丢回华丽男人的怀抱,才双臂交叠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娃娃沉声道:
      “小妹这顽劣性子当真得改改。”
      “父君你看她,又欺负我。”女孩子紧紧抱住男人的腰,左蹭右蹭,撒娇耍泼。
      男子广袖微垂,将她抱坐在腿上,一脸慈爱道:“以后有了暗卫护着你,父君就不怕妍儿摔着碰着了,再以后,娶了夫,妍儿也用不着父君给穿衣穿鞋,哄着睡觉了。”

      妍曦小脑袋一偏,略一思忖道:“我要他!”
      白嫩手指遥遥点着远处救了她回去后一直不做声的黑衣少年。
      “好。”楚贵君宠溺地应着。

      郁枫一早就知道,最优秀的暗卫才能保护最受宠的主子。季舒玄被选定,所有人都不意外。
      “再选一个。”楚晏漓的声音温柔而不容置疑。

      少女从男子身上爬下来,负着小手,摸摸下巴俨然一副白日里教她经书的翰墨院里那些老学究的样子。
      她走到季舒玄面前,支起手便去挠他胳肢窝,惹得少年几声讨饶似的轻笑,她也跟着挤眉弄眼的笑。暗门之中怕是只有季舒玄敢在主子面前笑出声。

      一路挠下去,中间二人皆是憋笑却不敢出声,震的身子微微颤抖。
      郁枫瞥得这孩子年纪虽小,穴位却找的丝毫不差,定力再好的人也难以无动于衷。
      只是,他偏偏就一动不动,无论妍曦挠哪,纹丝不动。
      当蔚妍曦贼眉鼠眼的上下将他打量一番,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他双腿之间,想要探出狼爪的时候,楚晏漓终于轻咳一声,将其制止。
      “还有他!”灵活的小手拽了拽郁枫的衣角,向远处的男人示意着,在得到同意后,欢喜的重新扑入男人的怀中。
      对面蔚帤锦哭丧着脸一张脸,一边准备再次袭击小丫头的脑门,一边愤愤道“让你先挑,你竟然一个男卫都不给我留,当你姐吃素的啊!”
      小丫头瞥了瞥自家姐姐,又倚在楚贵君怀里对着季舒玄吃吃的笑。
      若是蔚妍曦知道她现在一直后宫空虚,定然回她:“老姐你确实是吃素的。”然后抱着美男们施施然飘远……

      她,确实长大了,和四年前又不同了。
      此时,郁枫屈腿坐在客栈窗边,手中紧紧握着盛满烈酒的壶,想起季舒玄,面上凄凉沉痛的神色没有了幕离遮面,使冷然绝色的面庞看起来更生萧索之意。
      这么些年了,午夜梦回,都是一身染血的季舒玄最后那句“守着她,今后,替我,替你自己……”

      一杯酒碎,杯盏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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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暗卫整夜无声无息地守着,妍曦睡了下山后的头一回舒心觉。当然,这个舒心要先忽略某人熟睡之后发出的一些咕咕唧唧的声音。

      她随意披了件长衣,打开窗子让清早的凉风吹散起床后残余的困顿。

      不是冬季里砭骨的烈风,但是那丝丝凉意也让人为之精神一震。
      晨风里的白衣少女一脸平静,褪去了人前的娇俏洒脱,精致的五官使她看起来娴静从容,贵气自成。
      她走到八角桌前倒了一杯清茶慢慢地喝,瞧着床上少年依然熟睡,听着他时有时无的磨牙和哼唧声,蔚妍曦微微一笑,一步推门垮了出去。
      这一刻的风浮起她两颊碎发,温馨美好。

      既然暗卫已经找到她,皇姐自然也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了,以暗卫的势力历险受困断然是不可能的,只是皇家子女和为上位的天生的小心谨慎,兄弟姐妹虐杀相争的前车之鉴让她不得不再谋划一番。
      其实也说不上谋划,她只不过,要在离皇城两日余的路途上,招摇一番。

      当她唤了一个暗卫来交代她做这做那之后,那办事的人就立刻颠颠跑去给郁枫汇报了。
      “主子吩咐什么,你们照做就是”他拢了拢纯白的中衣,从架子上拿起外衣,准备起身。
      郁枫是这么吩咐下去的没错,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次秘密回京的路上搞出这么大动静,还要所有暗卫都扮成正宫护卫,所经之路可以接受百姓朝拜,通知关,城官员准备迎接,以前她不是如此铺张的人。
      但是,郁枫知道她的狡黠,她的才智,她以前做事每一步都与季舒玄商量,他们如此心神契合。直到产生间隙隔阂,直到季舒玄退出暗门,郁枫也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懂他们是否有什么爱与不爱的决定,他只知道她的决定,自己要服从,身心服从。

      快速地束上黑衣,他洗漱完坐到铜镜前,这是客栈在每个房间给男客准备的铜镜,一年到头幕离遮面,他无需上妆无需描眉,自然少有时间去对镜。
      郁枫利索地束起长发,看着镜中的人。他有些不自然地瞧着另一个自己,额前被水打湿的乌发紧紧贴着脸颊,愈发显得面色白皙,常年不被太阳照拂的脸白净轻薄的似能看见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唇色也是淡淡的有些苍白。
      有些怔怔的对着镜子,自从她出事,他没日没夜地练功和替她打理从季舒玄那接手的任务,其他不曾考虑过。
      郁枫隔着衣裳一手按着挂在颈前的,季舒玄那日交给他的玄玉符,一手摸着左耳那颗黑色鎏金耳珠。
      他只要想起舒玄一口乌血吐在玄符上,殷红的血,黑得几乎在玄符上分辨不出来,就觉得心凉凉的,空空的荡着凉风。
      而那颗与玄符一样材质的黑泽鎏金耳珠又暖的他的心发烫,四年,整整四年了,他几乎就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模样。

      【郁枫的脑海里,生命里,越来越清晰的只有季舒玄凄恻又解脱的笑,和从那之后自个对蔚妍曦无休止的思念。

      “咚咚咚——头儿,主子让您准备准备可以出发了。”属下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
      “好,我这就下去。”他边走边系上幕离,将所有的纠葛都系在黑色的幕离后,缓而坚定的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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