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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郁枫痛思季舒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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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浓黑蔓延,若是耳力好的人能在这暗稠的空气中听到马蹄声以极快的速度逼仄过来,急速也齐整,唯一让人想到的就是大战在即时军队操练的井然有序,
这城池也就算得皇城边上一个镇子一般大,未至深夜就早早安静了下来,全然不似京中的酒色生香。
温水洗凝脂,在清水间,妍曦舒展着身子,将全身重量靠在浴桶边上,虽然不如云隐的温泉放松,不过对于在外的日子,也够了。几日的安逸让她头疼,蛰伏之后的重击更会让人措手不及,即使是沐浴,她也未敢放松一刻。
而且,她现在还负着画儿的小命。
画儿…她无力的扶额,“哎”叹息间,靠在桶沿上的妍曦眼神突然变得清醒犀利。
她感觉到,房顶有人。
客栈不大,他们所在的第二层上已然就是瓦顶,细碎的脚步声频繁而密集,故意压低的呼吸,在她听来清晰而错落。
显然,有埋伏。
而且,是大埋伏。
她平静起身,扬手穿上里衣中衣,轻巧移至床边,用外衫将床上熟睡的小人兜头裹住,睡得迷瞪瞪的画儿揉着眼睛从衣服中将小脑袋伸出来,便被妍曦一把捂住了嘴巴。
揉着他的发丝,看着他雾气蒙蒙的大眼睛,妍曦竖起一根手指指指房顶,冰雪聪明的小人立刻状似严肃的点点头。
一声轻笑,妍曦已在画儿饱满的唇上落下一吻“小画儿身子真美。”
房顶脚步一滞,气息脚步都渐渐淡了。
轻轻的在他腰侧和胸前扫弄着,少年也不掩饰的嗯嗯哼唧着。
在房上杀手听来,云雨之声真切的很…只待寻欢作乐之人警惕最浅时…将目标一击毙命。
少女揽着画儿的腰向房门靠近,妍曦一脚踹开门,向下突围。
刀光掠影间,黑影倒地无数,妍曦夺了一柄剑,剑气振动,断肢残垣无数。
“闭上眼”得了空她大吼一声,到底还是怕这横尸遍野的景象刺激了怀中小人。一路从楼上砍到楼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人功夫不见得多高却都是狠心拼命的主。
自己带着一人,已是很难施展手脚,对方不断有人倒地却不断有人替补上来,如此下去,体力耗光之时,这客栈便是他二人葬身之地。
“先攻击那男的,他不会武。”刺客不知是谁在此刻嚎了一声,数道寒光朝画儿直直逼来。妍曦翻转银剑,撒出重重剑花。
只能下毒了……事前没有给画儿服解药,也只能等对方都倒了再补。
“画儿!别吸气!”低头耳语间,妍曦已撒出一波毒粉。
轰然数十道身影向后倒去。
“这女人身上有毒粉,大家小心”,近身一波的人解决了,可外围的决然不会上当。
第二次药粉弹出时,显然没有了上次的效果,中毒之人寥寥数几,“妈的”蔚妍曦咒骂一声便要向客栈大门全力以赴冲从后方朝着他们急速逼来,水润的荔枝眼瞪得老大,“不要!”
娇嫩的声音未落,箭矢擦着妍曦发丝而过,被另一只破空而来的飞箭从中击穿,裂成的两半一左一右飞去,直将妍曦两边的刺客射死。
妍曦朝客栈外瞟了一眼,唇角略勾,得救了。
顷刻间,紧闭的客栈大门被破开,另一对人马瞬间将前一批击杀干净。
妍曦拍拍画儿的小脸示意他睁眼。少年经险过后,看着她笑的肆意,连眨了几滴泪水,便紧紧抱着她腰身不放,轻轻抽泣起来。水润润的眼中依然有惊慌的神色,刚才那第一箭射来,他以为他们都逃不过。
“行了,还掉金豆子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少女捏捏他哭的通红的鼻尖,将一粒解药抵如他嘴中,“说了跟着我必然不能安稳了,这就怕了?”
她抬头看了看夜色浓重,月弯在暗暗地乌云中渐渐露脸,抚着少年娇俏的脸儿,叹息道:“这才到哪跟哪,难捱的还在后面。”
“属下救驾来迟,主子恕罪。”声音冷萧有力,劲气十足。妍曦心中一动,不禁低下头来打量他。
下方之人单膝跪地,不卑不亢,一身劲装,端的是潇洒干练。
只是一抹深色幕离,隔了她打量他的目光。妍曦目光一转,高高束起的发旁飘着几缕打斗中散落的发丝,寥寥青丝掩映中,更显这男子耳垂上那一枚说不清材质的乌黑鎏金质的耳珠,应着他脖颈上蜜色肌肤,恰到好处。
总觉得这单个耳珠子打哪见过似的,妍曦头痛的揉揉眉心,不再去想。
男子佩了耳坠便是许了人家了,她竟不知道,难道暗卫在职还可自选亲事的?不经意间,她挑挑眉,瞥了那一方幕离,沉声道:
“下次若是再迟,我便亲手便在你身上刺一副牡丹朝春图。”
郁枫身子一僵,看不清他幕离之后作何神色。
只是,耳根却微红。
余下暗卫皆是虎躯一震,这真是暗门中年度大大的绯闻啊,哥几个私下琢磨了这么多年的秘辛终于被当事人亲口承认了,亲手刺绣于身啊,这点弯弯绕绕的,他们还是能听懂的。暗卫甲乙丙在心中欢喜劲下不住的暗送秋波,眉目传意。。。。。。逢年过节,吹喇叭放炮都不比这个让人兴奋。
“起来吧,各去休息,明日回京。”妍曦一挥手打断所有人的所有思绪。
各影卫领命皆走,妍曦看了那人起身后仍旧僵硬待命的挺拔身形,想是这个有了婚约的男人定是被她那一句吓得不轻,她被刺杀后的紧张一扫而空,不由的心情大好。
妍曦面上不动声色,要是私下没人早就咧嘴呲牙的大笑了。
轻咳了一声,妍曦搂了怀中画儿,转身上楼,淡淡给郁枫交代一句“别忘了给皇姐带信保平安。”
行至二楼转角处,妍曦转过身来,笑靥如花,“我看你倒是合眼的很,你叫什么?回去我叫皇姐在暗门中多提拔你。”
楼下男子身躯再次僵硬,甚至摇了两摇,堪堪欲倒。他一手扶了身旁桌子,定了定身形,缓缓抬头望着她,眼中眸光忽明忽暗。
妍曦看不到他的脸,只觉那神色应该是晦涩难言的,突觉心头一酸,看着他消瘦却坚毅的身影,竟有些歉意缭绕心头,
不觉间放柔了语气,“你且先去休息,有话明日再说。”顿了顿,不知为何又添一句“来日方长。”
郁枫稳住身形后,想想“来日方长”四字又稍稍安心下来,想来她是怨他来迟,方才又耍小性子了。
幕离下的唇角扯出一抹清浅无奈的笑意,柔和了下颌锋利的弧度。
四年前,他还不像现下这般模样,只是她这四年给忘了,将他丢在了往昔中。
皇家花费大量财力培养的,不是守卫皇廷的金羽卫,也不是出兵作战的步兵骑兵,除了大规模的战乱,这些明面上的武队并不会遭到重击,他们一辈子吃皇家的饭,拿皇家的银,只为了他年有朝一日洒血疆场。
而暗门不同。
太平盛世亦或战火纷争,暗门都是皇室最依仗最不可缺的力量。从一个皇嗣出生那日起,指派给他的暗卫就要时刻做好交出生命的准备,也许只是因为少年心性颐指气使,暗卫就要执行主子的命令,不管是是非情理,只管奉命行事。暗卫最大的用处就是为卖弄权术明争暗斗,扫清障碍。
总之,那里有危险,哪里有暗卫。哪里要流血,哪里有暗卫。
前辈的阵亡需要后辈来补进,暗门中,一年便有一次换血,无数孩童被送进染血的大门,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门第,拼的只有生与死。
进去之后便是无尽的练功,披星戴月,寒暑交替。
直到他们终于有了资格站在她面前,那是一年春日,记忆中,最清楚的是一株极繁茂的梨花树,盈白一片。
黑衣四人,二男二女,梨花树前,一字排开。
梨丛晃动间,一颗脑袋从朵朵梨花中钻出来,衬的其更加娇嫩可爱。四人八目俱是盯着树上那人,丝毫不敢懈怠,生怕这七八岁的女娃娃跌下来。众人视线皆是随着那衣着浅紫小袄的人儿在白梨中窜来窜去。
“父君!”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向下挥动着。
树下,二人执子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