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一得阁

13、被调戏了（二） “牛村正找

　　“牛村正找舍妹有什么事情么？”毛少阳的声音犹如天籁，从门口传来。
　　牛大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旋即又堆起笑容转头冲毛少阳走去。牛小雨终于长吁一口气，虚脱似的摊在桌边。
　　“嘿嘿，大毛啊，你家小雨的身体可是好了？前阵子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就听村里我家婆娘说，小雨的病好了，还跟着村里的好些女人家学针线呢！”
　　牛小雨心里一阵咒骂：这劳什子针线，学个毛啊学！
　　牛大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笑得特别开心，“哈哈，我家宝儿果然旺人啊！当年你萧婶子可是答应了我的提亲。这桩婚事可还是有婚书为凭证的啊！”
　　话到末了，笑声中阴测测的寒意让牛小雨立刻又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什么婚事？”想起牛婶她们聊天时，提到牛大的傻儿子，萧暮雨问话的声音不由得带些颤抖。
　　毛少阳看来萧暮雨一眼，突然神色怪异地说：“你别着急，没什么事。”
　　接着，他压低嗓子对毛头，说：“快扶你姐回屋休息，别又犯病了！”
　　声音虽低，却又让人都听得清。
　　毛头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神一亮，小心翼翼地走到牛小雨身边，轻轻地拉着她的手，说：“姐，你别担心，没事儿的。你先回房歇着，好么？”
　　牛小雨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望着兄弟二人唱双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毛头拉着往厢房走去。
　　只听身后的牛大半信半疑地问道：“怎么？小雨没有好？不是说已经好了么？”
　　“这——”毛少阳低下头，貌似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原先我们也以为她好了，平时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可后来发现她经常犯糊涂，一犯起来比以前更厉害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认识周围的人，甚至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听到毛少阳奇怪的话语，牛小雨先是有些糊涂，再低头看看身边的毛头，正憋着笑冲自己眨眼睛呢！她顿时明白了。
　　牛小雨背对着毛少阳，冲毛头挤了挤眼睛，然后突然甩开毛头的手，转身冲到桌边，拿起剪刀指着牛大，大叫起来：“到底怎么了？什么婚事？谁答应的？……不对，我不是小雨，我叫，我叫什么来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家不在这里，我家住18层，不是18层地狱，是天上的18层。电梯呢？电梯哪去了？……”
　　说完，她满屋子地转，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似乎在找什么。
　　鬼机灵的毛头立刻也大呼起来：“哥，快，快拉住姐，她一会儿又要上房顶了！把屋顶捅漏了不要紧，别把自己给摔着！”
　　毛少阳无奈地瞪了牛小雨一眼，牛小雨却冲他一挤眼，抬脚就要往屋外冲去。毛少阳只好一把拉住她，用双臂把她紧紧地箍在身前。
　　牛小雨立刻傻了，饶她两世为人，也没有被一位异性这样满抱在怀里。她忘记了继续挣扎，只忽闪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毛少阳，腰间背后圈着自己的手臂似乎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瘦弱。牛小雨微微抬起头，正对着毛少阳有些泛青的下巴。
　　毛少阳似乎觉察出了她的异样，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把头低下，却发觉自己把脸颊埋在了毛少阳的胸前，鼻尖传来的是和着青草和泥土的味儿，还有一丝男性特有的带着些汗味的体味。她觉得脸上的温度腾的一下就窜了上去。
　　为了避免牛大壮看出什么端倪，她只有把脸埋得更低了。
　　牛小雨的动作让毛少阳愣了愣，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才对牛大说：“牛村正，小雨的病似乎更严重了，以往她只是一个人呆着，很少说话，现在她经常会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什么自己住在十八层地狱，会顺着闪电爬到天上……”
　　想不到这毛少阳看起来寡言少语，编起瞎话来居然这么流利。牛小雨紧紧地把头埋在毛少阳的身前，免得自己扑哧一声笑出来。
　　可憋得住笑声，却憋不住颤抖的肩头。
　　正处在震惊中的牛大看到这一幕却理解成，萧暮雨犯病了，说着胡话，还浑身发抖。
　　“呃，这，这，怎么会这样？”牛大瞪圆了小眼睛，仿佛不大相信自己的所见，“不是说好了么？怎么看上去比以前更吓人了？”
　　“是啊，现在小雨姐若是犯起病来，经常会上房揭瓦，摔锅摔盆，家里的东西让她摔了好些了，……”毛头说着硬是把眼中挤出闪烁的泪花。
　　“那，那这婚书——”说完，牛大举着手里发黄的纸片犹豫了。
　　毛少阳警告似的轻拍了一下怀里人儿的后背，说道：“婶子答应村正的婚事，少阳不敢反悔。如若村正愿意，少阳即刻就找村里的长辈们……”

　　牛小雨一个激灵，从毛少阳胸前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地把视线转到牛大壮身上，举起手里的剪刀，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有贞子的感觉，喃喃地说：“你刚刚说什么书？说的是什么故事？我想看看，我想……”
　　她猛地一用力，挣脱开了毛少阳的手臂，朝牛大壮冲过去。
　　看到牛小雨手举着寒光四射的剪刀冲过来，牛大壮一个不防备，后退时把手里的纸片给扬飞了出去。
　　毛少阳迅速拉住牛小雨，很配合地把手臂箍得更紧，然后使了个眼色给毛头，等毛头把婚书捡起来后，才慢慢地说：“或者村正再等上两年，看看小雨会不会好些……”
　　牛小雨用力地挣扎着，一点儿也没偷工减料。所以毛少阳一边说，一边眉头紧皱，额角渗出汗来。
　　牛大壮见了，忙说：“啊？不用了，不用了，这门亲事就算了吧！你们好好照顾小雨，我家宝儿就不耽误小雨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牛小雨一直等人跑远了，才歪头斜睨着毛少阳，心想：看来大家都是演技派的啊！
　　毛少阳也没有动，一双眼静静地看着牛小雨绯红的脸颊，和清亮灵动的双眸。
　　看到毛少阳盯着自己不语，牛小雨才想起来自己还赖在别人怀里，她连忙红着脸跳出来，抬手捋捋额前的碎发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一旁的毛头对这边的暧昧毫无察觉，他心有余悸地拉拉毛少阳的衣袖，举着手里的婚书，问：“哥，要是村正知道我们骗他，会不会找人把姐抓去啊？”
　　牛小雨这才从害羞中回过神，想到现实问题。她有些无错地看看毛少阳，心说：抓我干嘛，这前因后果我都弄不清，我就是一赝品。
　　毛少阳没有理会她可怜兮兮的表情，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牛小雨，半天没有说话。许久过后，他才伸手拿过毛头手上的婚书，慢慢地撕碎，然后转身出门，头也没回地说道：“这两天别出门，必要时就照以前的样子。毛头，如果有事找不到我就去牛婶家。”

　　以前的样子？什么是以前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牛小雨觉得毛少阳离开的背影带着些决绝。她看看毛头，小家伙正用一种纠结的眼神看着自己，只听他念叨：“唉，怎么会这样呢？姐的病好了居然还要装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