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一得阁

11、大病一场 毛少阳看着

　　毛少阳看着自己腕上那双素手，雪白如葱段，胖乎乎的手背上还有一溜儿小窝。他刚刚把浸湿的布巾放在她额上，便被拉住了。他没有试图把手抽回来，因为腕上传来的，那双柔夷指尖的冰凉和掌心的炽热让人惊心。
　　他静静地坐在床沿上，靠着床头，不发一语地看着面前的人在不停地呓语。

　　此刻，躺着的人已经搞不清自己是萧暮雨还是牛小雨了，她眼前是一片黑暗，黑暗中似乎还有一股股热浪扑过来。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是感觉越挣扎，周围越热，火一般地灼痛了她的头、身体、四肢……她害怕的大喊起来。
　　可为什么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呢？她害怕极了，张大嘴巴用力地哭喊起来，哭喊爸爸妈妈。
　　她多么希望这时候爸爸妈妈能突然出现。小时候她一做噩梦，就希望爸爸妈妈能陪在自己身边，紧紧搂着她，笑着对她说：“小雨，做噩梦了吧？别怕，爸爸妈妈都在呢。”时间长了，她开始知道这个愿望有些奢侈，在看多了爸爸妈妈留给她的忙碌身影，和怒目相向的争执后，她再也没有过这样的念头了。
　　恍惚间，一个凉凉的东西贴近额头，她立刻抓住了它，仿佛溺水的人找到了一根浮木。

　　辗转反侧间，额前的冰凉一点点渗入她的身体，周围火一般的热度渐渐退去。当原本模糊的意识也渐渐清醒时，她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耳边传来毛头带着哭腔的声音：“哥，姐是不是快死了？都怪我，我不应该让她洗衣服的……”
　　对了，这是那个爱哭的小正太——毛头。自己是她的姐姐“牛小雨”
　　小东西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真想大声告诉他，自己没事，别担心。可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抖动了几下眼皮，睫毛处漏进的光线告诉她，天似乎亮了。
　　额上的东西被拿走了，换了一个更凉的搭上，随后，响起一个疲倦的声音：“毛头，别瞎说，你姐的烧已经退了，你这么哭会影响她休息的。”
　　这是谁的声音？难道是毛少阳？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大毛，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小雨应该已经没事儿了，……”
　　这应该是牛婶。
　　一阵脚步声伴着毛头的抽气声渐渐远去，毛少阳带着弟弟毛头离开了。看不出来，这个毛少阳还能不眠不休地照顾自己两天，牛小雨突然觉得心底酸酸的，有些感动。

　　屋里静悄悄的。
　　牛小雨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棉被被掀开了，一阵凉意袭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光着身子，一双粗糙的大手似乎在给自己擦洗。想到自己白花花的腰腹赘肉，她有些抗拒，可抵不过那双手的力量和自己混沌不清的意识，朦胧中只听牛婶自言自语地唠叨：
　　“……唉，好容易才好些，怎么又发烧了？这醒来要是又傻了可怎么办？大毛、小毛可要被拖累一辈子了……”

　　等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她猛然睁开眼，看到的是头上铺着木板的屋顶和微微摇晃的光晕。她慢慢用手肘撑起身子，看向床尾，撞入了一双疲惫的眼睛，扇子般的睫毛下乌黑的瞳眸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穿”成牛头村的傻姑娘牛小雨了，而面前这个面色憔悴，眼睛布满血丝的男人正是自己的继兄毛少阳。
　　她突然想起自己意识模糊前好像是光着身子的，立刻低头看去。
　　“你的衣裳汗湿后牛婶帮你换洗了。”毛少阳突然淡淡地说。
　　牛小雨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似乎又上升了。能不能别这么敏感啊！她清了清嗓子，别开脸问道：“我——”
　　不张口不要紧，一张口吓了自己一跳，声音沙哑不说，嗓子眼儿干得几乎要冒烟儿，还捎带上一串沉闷地低咳。
　　毛少阳起身从床头的方桌上端过来一碗水，牛小雨连忙喝了一大口，润了喉咙后继续问道：“我，生病了？”
　　毛少阳把碗放回去后，惜字如金地点点头。
　　牛小雨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毛少阳，发现毛少阳原本就消瘦的脸颊此刻更是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不说，双唇也干燥得起了皮屑，看上去也像是大病一场似的。她知道毛少阳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地照顾自己，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表达一下感激之情，毛头冲了进来。
　　小家伙再次应证了牛小雨的判断，是个脆弱的孩子，一张口就红着眼眶：
　　“姐，你醒了！？已经两天了，你天天说胡话，脸烧得通红。春和叔说你不行了，我们好容易在镇上请个大夫，结果来也让我们，让我们……”
　　毛头哽咽地说不下去了。牛小雨看着面前的兄弟俩，心中涌上一份许久没有过的感动。她伸出手，拉过毛头，低声说：“别担心，姐没事了。”
　　此话一出，毛头和毛少阳都怔了怔，然后毛头一脸惊喜地说道：“姐，你，你脑子还是好的？没烧坏？”
　　说完后，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失言了，小脸慢慢地泛起了粉红色。
　　牛小雨心里的感动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她咬着牙挤出笑容，安抚地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克制着自己，别一巴掌拍过去。
　　毛少阳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牛小雨尴尬的笑容，一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