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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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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寂寞而单纯的时光已经匆匆过去了,有时候想想仿佛并不算远,历历在目,然而却也真正远去了,自己的改变自己最是清楚。也许是心变麻木了,也许是心变得硬了,无奈的时候静静抽烟,默默心烦,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其实,有时候觉得流眼泪也挺好的,至少会觉得痛快些,流过之后会有种大病初愈的虚脱感和舒畅感。然而眼泪,却在成长的脚步中被渐渐遗失在了路上,终于,我们都一样,变得脸上不悲不喜,成熟内敛。
在刚与小芬分开的那段日子里,我并没有觉得很伤感,也没有像模像样地去借酒浇愁或者形容消瘦一场。小芬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后来又是怎么度过那段伤感的光阴,我全然不知道,只是后来听说她在家相了亲,然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就结婚了。我没去考虑再联系她,反正离别后她的幸福与不幸福都与我无关,或者说,从来她的幸不幸福都与我无关。在刚刚分开不多久的时间里,我偶尔会觉得有点内疚,是不是自己有点绝情?一个女孩子真心真意对待了我,我却自始至终都是敷衍。在很久以后的今天我想起来的时候,仍然会有点内疚,只是时间过了那么久,我已经快记不起她的样子了。她的今时今日又是怎样一种生活状态,是否已经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妇女一样在家相夫教子守着几亩田地,就这样丢掉了梦想与单纯,过着如父辈般平淡的生活了呢?又或者,她和她的另一半在外辛勤打工,省吃俭用,朝着那不知所谓的幸福生活一路走去了呢?
我想,我还是一个不知满足的人,虽然有时候过的浑浑噩噩,有时候想入非非,但我还是希望自己能走在茫茫人海中保持自己独立的思想自由,不是单纯的为了生活去劳苦奔波。
在C城度过了一个有点漫长的冬天以后,雪已经化尽,完全消失了踪迹,乍暖还寒。厂里接了一个大单子,是一个沿海的别墅区所有的门窗安装,刚刚安装完不久,因为有一点质量问题,需要去修,然后我被派到了工地去给两个老师傅打下手。
每天都是厂里车子去送。路很远,要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接近那片工地的时候,刚刚好上午九点钟,因为沿海的缘故,空气很湿润,有淡淡的雾气。下车的时候有点冷,大家拿着工具盒子就下车。
加上我总共四个人。一个老头子,笨笨的样子,总抽一块五一包的“大前门”,有时候还抽自己卷的烟,大家叫他老杜;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眉毛很淡,总爱看年轻的姑娘,光棍一个,我们喊他老柳;还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比我大两岁,眼睛很大,总有种玩世不恭的姿态,爱唱“可怜可怜我吧,给我一点爱”,叫小苏。
我们踩着有点潮湿的泥土路往里走,老柳说先从3号楼开始,我们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检查,有些窗户玻璃上的胶没有抹好,我们需要刮掉重新抹;有的门窗关不严,我们就
得把螺丝拧掉重新打孔安装。每栋楼都是七层,并不是每间房间都有问题,一个上午的时间我们就完成了四层。
中午12点的时候,天气很暖和,我们去吃饭。吃饭的地方要翻过别墅区的一个小矮墙,然后还要翻过一座20米高的小山坡。
爬那座小矮墙的时候,我们看到有些民工在工地的板房里进进出出,还有一个穿着连衣裙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那女人化着浓浓的妆,隔了很远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浓浓的香水味,也许并没有香水味,只是我的感觉而已。她向我们看来,眼神怪怪的。老柳眼睛放光,笑着说:看那女的,那浪样,还不知道是干吗的呢!老杜眯着眼睛笑,嘴里吐出一团烟雾。小苏不屑地望着老柳说,你别在那发春了。老柳也不生气,只是笑,然后又往那女人望了一眼,默默爬上了小墙头。我们也相继爬了过去。
小山坡脚下有很多碎石,有一侧有很大一片空洞,地上还有挖掘机压过的车辙。大概是有人在这里采石。
我们从山坡的另一侧上去,翻过之后,是一片住宅区,有很多石头搭的很矮的小房子,有小饭馆包子铺还有小商店一类的店铺。街上行人很少,大都是附近工地的民工,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衣服很脏,有的还提着工具袋。很多店铺的门口都搭着一个小棚子。包子铺的门口笼屉里冒着白气,粗壮的老板把刚出笼的包子一屉一屉往屋里送,嘴里吆喝着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方言。路边一个小商店门口,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坐在小板凳上,神态悠闲,大概是老板娘。拉面馆的门口有大锅冒着腾腾的热气,有个平头的汉子穿着白褂子双手很利索地拉着面团。这里仿佛是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一样,大家各忙各的,与世无争。阳光暖暖照着,整条窄窄的街上似乎生活节奏都很慢,我就这样随着他们三人走着,身上有种懒懒的感觉。
在他们三人的商议下,我们最后进了一个小饭馆。老柳提议说点几个菜喝点酒,大家AA制。在他说出“AA制”这个词的时候,我有点惊讶,这无异于听到一个山区里的老农跟我提起MP3。然而他确定无疑是说出了AA制,说他和老杜要喝酒,两人一人掏七块钱,我和小苏一人掏五块。
进了饭馆我们找了个桌子,各自坐下了,老柳扯着嗓子喊:老板,拿菜单来,再给我们沏壶茶水。他那德行,俨然自己是个大款一样。我们点了四个菜,都是三四块钱一盘的,有炒豆芽炒韭菜炒卷心菜,还有土豆丝。然后他和老杜要了一瓶三块钱的白酒,我忘记了是什么牌子了。我和小苏各自要了一碗米饭。
吃饭的时候,老柳借着酒意又说起工地上那女人,说她长的不赖,□□很大屁股很圆。我忽然觉得他特别讨厌,盯着他看,看到他的牙齿上还粘着韭菜叶,有种想打他一巴掌的冲动。然而我面上的表情却是淡淡的笑,然后我夹土豆丝吃,管他呢,反正与我又不相干。小苏嘿嘿的笑,打趣老柳道:你也不找个媳妇,都多大岁数了啊?老柳看起来有点生气,尴尬地笑,嘴里骂道:你那破嘴,就不会说些好话。小苏不依不饶,说道:你那嘴好,好嘴啊,真是好嘴,哈哈哈。他的笑容意味深长,我觉得小苏很可爱。老柳说:你一个小毛孩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然后端起酒杯对着老杜说,来,老杜,喝。老杜半天没有说话了,这时候咧开嘴应道“喝”,露出一口黄牙。
吃完饭还不到一点,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上我看到有个小网吧,我对小苏说:中午吃完饭上会网再去干活不错。小苏瞪我一眼:你在这里上一下午得了。我讨了个没趣,就不再说话,反正,上不上网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只是说说而已。
回到三号楼的时候,老柳的醉意上来了,提议道:要不咱们睡会午觉再起来干活吧,反正出来干又没领导管。小苏瞪他一眼,你毛病不少!老柳说,你要不睡就去干活吧,我得睡一觉。说着就去找了个泡沫板靠墙根放下,自己躺了上去。老杜站那里看着小苏,不说话,想知道小苏的意思。小苏没说什么,转头对我说,咱俩走。
我和小苏到了另一个房间,小苏找了两块泡沫板放下,自己坐了一块,另一块给我,说:你困的话躺下睡会儿吧。我说我不困,小苏说,那你躺着歇歇吧。于是我躺下了。小苏跟我讲了些厂子领导对老柳的意见,说某主任看他不顺眼,让小苏盯着老柳。我想:原来小苏是个卧底。我听的心不在焉,这跟我有什么相干呢,我既没有和老柳走得很近,在厂子里也没有被某主任器重。
窗外有挖掘机的声音响起来,有点吵,房间里有一股水泥味,这种感觉并不是让人很舒服。偶尔会有淡淡的泥土气息被风吹进来,还夹杂一点海水的腥味,很轻微,我闻着闻着就感觉有一股睡意涌了上来,然后闭上眼睛,静静睡去。
醒来的时候是一点半,小苏喊的我。然后我们去隔壁房间去叫老柳和老杜。老柳醒的时候脸上还有红晕,走出房间的时候还差点被一块砖头绊倒,显然意识还不是很清醒。老杜点了一支烟,跟在后面默默地走,眼神有些空洞。他的脸上皱纹横生,一副苦命样,仿佛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一样。实际上,他才不过五十岁而已。
下午的工作同上午一样,并不是很多,我们五点左右的时候已经把整个三号楼都修完了。然后我们收拾工具,走出三号楼,再转一个圈子绕出工地,去工地的南门等厂里的车来接。
等了快半个小时,老柳很焦躁,说道:怎么还不来?我打个电话问问。说完他掏出手机,大概是给自己班长打,让班长去问,班长说看见车早就出去了,大概快到了,你们耐心等等。小苏皱着眉头看看即将落山的太阳,拿出手机说:我给主任打个电话。接通了电话,主任说车子去别处接人刚回来,马上就去接我们,让我们再等等。
老柳在路边找了个干净石头坐了上去,说:等吧,六点半车能到就谢天谢地了。小苏在兜里掏出手机耳机来,插上听歌。老杜在一旁抽烟。我也找了块石头坐上,望着很远处有些朦胧的海面,天空淡蓝,天水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