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月光倾城》远周

4、女子小芬

　　我总是很喜欢在寒冷的冬天看C城的月亮。C城的空气很干净，冬天的月亮很像被冰冻过一样，晶莹剔透，灼灼生辉。从弯月到圆月，月缺月圆，一个又一个轮回。
　　有时候半夜会醒来，看月亮从窗前洒进来，白花花有点冷清。我会觉得自己很孤单，于是插上手机耳机听歌，听《那些花儿》，单曲循环，一遍又一遍。
　　往往都会有紫紫发来的我没来得及看的短信，一般都是“晚安”或“么么”之类。看到的时候，我会有点温馨的感觉。然而月光，还是那么冷清，真是让人讨厌的感觉。
　　好吧，现在说说小芬。
　　她有点像个男孩子。一头短短的碎发刚到肩膀，眉毛相对于女孩子来说有点浓，眼睛不大不小刚刚好，睫毛很长，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笑的时候嘴里露出两颗漂亮的小虎牙。
　　小芬并不是个美女，只是看起来感觉还不错，长得很喜庆。她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做仓库保管的工作。我经常被打发去仓库帮忙，有时去整理，有时去打扫，去了几次就和她混熟了。
　　她很喜欢Jay，我们经常会一起聊起Jay的某首歌，或他的某个MV。那时候，很多人对周董的认识还只停留在《双节棍》上，也许因为如此，她对我有了一种知己的感觉。其实，我听歌也只不过是泛听，没有特别追捧某个歌手，也没有特别排斥而已。
　　某天我问她有男朋友了没，她说没有。我说要不咱俩试试？只是一句玩笑话，她却当了真。第二天晚上我没加班，她便拉我去逛街。
　　她不爱打扮，素面朝天，爱穿淡紫色的外套，蹬一双小棉拖就敢冒着寒风往外跑。不戴首饰不买化妆品，也很少买新衣服，但总穿地干干净净，清爽利索。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流连往返于各种各样的小吃摊小吃店，拉着我去吃路边摊的麻辣烫，去店里吃过桥米线，吃东城路上的牛肉粉。步行二里路去吃特色面。。。。。。
　　最让人纠结的是，每次吃东西她都抢着付钱。我很不好意思，就好像自己吃软饭一样。我每每主动去付钱的时候她都已经把钱付上了。我跟她说这样不好，显得我很不男人，她呵呵地笑，跟我说你才来多久啊，一次工资还没发呢，等你有钱了再好好请我吧。
　　当时我们那里压一个月的工资，小芬忽然对我说：我不再到处吃那些小吃了，以后好好吃正式的家常饭。然后她捏捏自己的胳膊对我说：看，姐以后得减肥了。要不，你请我看电影吧？
　　以后她果真没有再去吃那些经常去吃的东西，而是每天规规矩矩吃厂里的食堂。
　　周末休息的时候，我们坐车到山海路的影城看了一次电影，是一部老影片《甜蜜蜜》，看到后来小芬哭了，她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很软，我有点想入非非，忽然想吻她。但就在这个时候，前排一个很宽阔的背影突然就倒下了，他旁边的一个女人一声尖叫，顿时全场一阵骚动。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人身上，很多人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有人想跨过一排排的座位到近前去看，只是看着乌压压的一片脑袋不忍去踩，只好一拍大腿，叹一口气。周围的人以为他是想去救人，纷纷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我不再看四周，站起身来想看看到底怎样了，后排一个老大爷瓮声瓮气地说：小伙子，你坐下，别挡着我！我心想：大爷就是大爷，在这时候还能临危不乱，继续看煽情的电影。回头一看，老大爷都站到椅子上去了，倾着身子往前排看，分明是在看热闹。我忽然感叹：哎，素质啊。。。。。。
　　慌乱中，小芬忽然顿悟了一般喊道：谁是他家属，赶紧打120啊！
　　马上有人掏出手机来拨电话。不多一会，就有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进来了。显然这电话是那人刚倒下就有人打了。
　　和那男人一排的其他人纷纷离开椅子出来了，给医生让开了一条路。为首的一个戴眼镜的医生蹲下去看了看那男人，站起来对大家说：没什么大碍，来几个男同志帮忙把他抬出来吧。
　　晕倒的人被抬走之后，大家又继续把目光聚集在了银幕上。小芬靠在我的臂弯里，有时候会抬起头来看看我，我看到她的脸上有幸福，眼中有喜悦。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好，而小芬竟会那么喜欢我。也许感情往往就如飞蛾扑火一样，并不见得那团火是多么的温暖多么的好，扑进去只是飞蛾的一厢情愿而已。
　　后来，我们相处，依然是小芬的一厢情愿，我的不温不火。有时候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小芬看到我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往往会问我：你好像并不开心？我总是会回答：没事，我就是这样子，你开心就好了。一开始的时候，这种回答会让小芬很开心，她会觉得我很在乎她。如此的回答多了，她就开始不信了，有时会问我：你跟我在一起并不快乐是吗？我说：还好啊，也挺快乐的。说完冲她浅浅一笑。她的眼里有淡淡的失落，虽转瞬即逝，但我看得明白。
　　爱情向来应该是有个你真正爱的人，你才会奋不顾身万死不辞地甘心为她做任何事，如果你并不真正喜欢一个人，那么有些话即使说的再貌似满含真情也能让人看出虚假。
　　在那年年底的时候，小芬问我，过年的时候你能和我回家一趟吗？我想让我爸妈见见你。听到这话我很忐忑，我并没有真正考虑过要和小芬谈婚论嫁的事。我说：这不好吧，我们才认识多久啊？我假装自己神情很轻松，小芬看了我好一会，我们都没有说话。小芬叹了口气，说，也是，我们才认识多久啊？不过才三个多月而已。
　　过后的几天，我有点害怕见到小芬，所以有点刻意躲着她，她再喊我出去玩的时候，我都推脱说自己有事。其实，对我来说，这真的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我不想让她很难过，但是，婚姻大事毕竟不是儿戏，跟她去见家长，也许下一步面临的就是订婚，然后不过多久就要结婚。而我，心里始终有点遗憾地觉得自己还没有遇到一个真正爱的人。一辈子太长，我对白头偕老还没有真正迫切的渴望。
　　我们是在腊月二十三放的年假。那天下班很早，下午三点多大家把车间里的卫生都打扫完了，机器也都清理了一遍，然后就下班。我出车间门的时候，小芬正在门口等我。一见我，她就问：明天你能陪我一天吗？后天再回家好不好？我心想难道她又想说服我跟她去她家吗，想拒绝可又怕她会难过。我当时脸上的为难表情她肯定都看到了，她说：后天我自己回家，只想明天跟你一块出去玩玩。我说行，我等会回去换了衣服出去买点东西，晚上的时候咱一块出去吃饭吧。她只是微微一笑，说，好，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吧。
　　我换了衣服后出去到附近的超市买了点这里的特产，然后给老爸买了一条烟，回小屋的时候刚刚五点。我只挑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前两天自己买的一身新的预备过年穿的衣服，都装进了旅行箱里。我看看表，已经五点半了，于是打电话给小芬。小芬说：你等我会，我还没收拾好行李，等我半小时吧。
　　六点的时候我到厂子门口接了小芬，然后我俩去附近的一个饺子馆吃水饺。
　　第二天陪她去市里逛商场，她给我买了件外套，我给她买了一条裤子和一条围巾。中午的时候我们去人民公园玩，在一条靠近湖边的长椅上我们坐下，像这里的大多数恋人一样，我搂着她，我们说话，拥抱，但没有接吻。小芬看起来心情不错，但偶尔有一两次欲言又止，我不知道她当时是想说什么，也没有去问。
　　回去的时候刚刚下午四点，下了公交车以后回厂子还要走三百多米远的距离，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路边有高大的梧桐树，光秃秃的，露着灰白的枝桠，阳光暖暖地照着，我们走的很慢。
　　走着走着，小芬忽然停下了，她喊了我一声：周岩。我停下脚步，问她：怎么了？她说：我们分手吧。我只是有点吃惊，觉得她这话毫无由来似的。她就那么提着东西站在树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泪珠一颗颗滚落。我看到树影几乎遮盖了她在地上的大半边影子，阳光在她左边头戴的发卡上跳跃闪动，她的样子很悲伤。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只是问她：为什么？她不说话了好一会，过了半晌才说：我家里人给介绍了对象，今年回家相亲，也许明年就在家订婚，不再来C城了。我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不知道再说什么，我不想说些违心的话，也不想骗她。她还是盯着我看，眼泪流个不停，我很想过去给她一个拥抱，但最终我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第二天我们各自回家，小芬发了条短信给我：路上注意安全，我会想你的。我回了一条：放心吧，我也会想你的。自此一别，我就再也没见到小芬，来年初春的时候，大家都回来上班了，小芬也没有回来。而且她也换了手机号，我们就这样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