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月光倾城》远周

3、紫紫

　　已经将近十二点了，我还没有一点睡意，这旅馆里网速也不错。屋里一点也不冷，暖气很足。
　　手机忽然响了，新短信的声音，我拿起来一看，是青青发来的：宝贝，我想你了，我睡不着，你睡了吗？
　　我笑笑，把手机放下了，没有回复她。
　　青青是这样一个女孩子——眉毛细长，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巧，嘴唇薄薄的，有很好看的弧度。我总是觉得她很美，像个小仙女。她总是喜欢对我笑，眯着眼睛，温柔无限。
　　我想，不去回复她，大概她很快就能睡着了吧，因为天真的很晚了。
　　我盯着电脑屏发呆，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拨了下，鼠标发出了微微的蓝光，蓝光一闪一闪，犹如当年“蓝月亮“门口那个有点旧的霓虹灯招牌，光线断断续续，时而温和，时而耀眼。
　　那是的我玩一个叫做《水浒Q传》的网络游戏，在游戏里我是个快乐的小剑客，手提一把小剑，领一只小老虎东奔西跑，从星宿村跑到黄泥岗，然后跑到应天府。那时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叫紫紫。
　　在游戏里，我们的网名只差一个字，某天练级的时候遇见，于是相互加了好友。然后经常一起练级一起聊天，相互帮助，在游戏里嬉笑怒骂，仗剑江湖。在认识了大概有两个月的时候，有天晚上紫紫忽然对我说：“咱们努力升级吧，等60级的时候咱俩就结婚。你把手机号发给我吧。：”当然，紫紫说的结婚是在游戏里。
　　那真是个奇怪的夜晚，我们交换了手机号，互发短信，突然间从普通网友就发展成仿佛恋人的关系，我有莫名其妙的兴奋感。那晚我们聊了很久很久，我第一次一整夜都没关手机。
　　紫紫是个单纯的女孩子。我只能这么说。我们并没有见过面，她也并不知道我现实生活中又是怎样一种性格和姿态的人，然而她很信任我，仿佛相知多年。她会再将近午夜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叙叙不止地讲她身边发生的新鲜活不新鲜的事，普普通通的小事也能被她渲染到充满趣味；有时她会跟我讲她的烦恼，说她很纠结于自己的专业，所学的并非她自己的意愿，这里忘了说，她是一个大学生，学的是生物工程专业；有时她会跟我讲她爸妈之间的事，爸爸在外找了相好的，妈妈经常跟爸爸吵架云云。
　　她的爸妈都是大学教师，城市居民，家境殷实。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大城市的郊区小镇上长大的孩子，与她在同一个城市，但我的父母只是普通的菜农。她讲一口很流利很好听的普通话，有时候会笑话我有些词语讲的生硬。说实话，我很羡慕城市生活，有时候会想入非非，设想如果我和紫紫的身份调换一下，那我的生活又会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没上过大学，这一点在我们的交流中，偶尔会有深刻表现。我经常会听不明白她讲的某个词汇的含义，比如她说她学的“生物工程”专业，我就很不明白到底她所学的是什么。偶尔她会对我说：喂，周岩，我感觉和你说话真好玩，我好喜欢你呀！说完她会咯咯笑个不停。我觉得她的话里有嘲笑的成分在内，有点莫名其妙，然而，听到她清脆的笑声我还是很开心，也就不去计较她的话里隐藏的那点让我伤自尊的成分了。
　　某天的时候我们互加了□□，然后紫紫说：咱俩先退了游戏吧，开视频我瞧瞧你。我说好啊好啊，然后赶紧用手指拨了拨了头发，虽然我的头发很短。我是很信奉“头可断，发型不能乱”这句话的。
　　当她的视频请求发过来的时候我有点紧张，口有点渴，然后正襟危坐，昂首向前看。当时像极了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小子第一次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实际上那时我有女朋友，叫小芬。小芬这个时候还不适合出场，就先不讲她了，继续说紫紫。
　　视频中的紫紫一头卷发及肩，额前有齐齐的刘海，单眼皮小鼻子小嘴瓜子脸。
　　带着一点忐忑和一分惊喜，我和紫紫一直聊到凌晨三点左右。也不知道她怎么有那么多话说，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居然也没有冷场。到了后来我关掉了视频，我们打字，打到手指头都酸痛了。
　　到后来，我们互道早安，各自睡觉。不同的是她躺在她家舒适的床上，而我趴在极不舒服的电脑桌前。网吧的后半夜有点冷，大概是暖气关掉了，我半睡半醒撑到七点，然后在外面路边摊吃了早餐，回宿舍洗脸刷牙，冲了包咖啡喝下。
　　上班的时候我一整个上午都很困，干活的时候会忍不住打瞌睡，突然领悟到：人活着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困的要死却不能睡觉。那感觉简直生不如死。老马见我困的那德性白了我好几眼;小季“哎，哎”冲我吼了好几次；何玉田在我瞌睡的时候拍拍我的肩膀，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下午下班很早，晚上没有加班，我回到小屋到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晚上的时候紫紫给我发了好几条短信我都没有回复。
　　现在想来，那真是个有点疯狂的日子，从那次我才真正知道了我是个熬不得夜得人。
　　那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眼睛明亮眼神清澈，眼睛大大的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她站在一片花园里对我笑。春暖花开，满地五彩缤纷，各色鲜花环绕着她，那么美。在梦里我依然很困，但身体僵在那里，好想睡觉却不能躺下，只能眯着眼睛对她傻笑。
　　第二天晚上我把这个梦告诉了紫紫，当然，我把梦里的女孩子说成了是她。她听了很开心，哈哈大笑，我并不能看到她的面部表情，只能揣测她的表情肯定特别的没良心。
　　笑完之后，她一本正经地问我：周岩，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一说到爱，我忽然感觉到脑袋里空空的。我连我自己是不是真正喜欢她这个人都不能确定，而且，什么是爱，我并不懂得。我想了想，然后对她说：我不知道。
　　她并没有生气，笑着说：你呀，真是块木头。
　　我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空气里仿佛弥漫出一点让人讨厌的气息。我说：我有点困了，要不咱挂了电话，睡觉吧？
　　我挂了电话，躺下，并没有多少睡意。其实，我也想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来着，可是，我真的不懂什么是爱。电视里的一见钟情看多了，可我并没有真正遇到一个让我一见钟情的女孩子。我不想敷衍紫紫，那样不好。
　　可是，到底什么才是真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