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月光倾城》远周

2、C城门窗厂

　　06年C城的月光很明亮，我总是在晚上九点左右下班回家。我在一个塑钢门窗厂上班，在厂子附近租了一个单间的小房子住。喜欢一个人住，虽然有时候难免会有点孤独，但清静却是工厂宿舍里所没有的，而且，没有杂七杂八的异味。
　　C城的冬天并不是很冷，那年冬天下雪很多。在很多个夜晚我都是踩着积雪头顶月光回家，偶尔会听到一阵急促的狗叫声，抬起头能看到远处似乎不知疲倦的万家灯火。
　　那年在职校毕业后，我和几个好哥们被学校分配到C城一个制造工厂上班。大家一起干了没多久就在那个冬天之前各奔前程。他们都去了不同的城市，而我一个人在C城留守，走的时候我把他们分别送上了车，大家约定来年五一的时候在C城再聚。只是时隔多年以后，我们始终没有机会再聚到一起，最后还是东飘西散了。
　　门窗厂的工作是我自己找的第一份工作。
　　在那个厂子我的班长是一个甘肃人，三十多岁，平头，皮肤有点粗糙，胡须很浓所以天天刮。据说他刚来的时候一脸络腮胡子，因而有个外号叫“大胡子”。当然，这个外号到现在只剩一个技术科的胖姑娘还在坚持叫着。
　　班长姓马，就称他老马吧。据说，他曾是个高中生，然后因为家里经济困难没有上大学。我刚去的时候，他还以为我是个大学生，可能是出于自己的一点遗憾心理，所以当时对我很好很用心,经常称呼我为“大学生”。当然，后来他终于知道了我并不是个大学生，对我的称呼于是从“大学生”改成了“大个子”。
　　他很爱看书，有时候会跟我交流一点心得体会。周围的人看书范围向来只在武侠和玄幻之间，只有我会看一些比较正统的书，所以他在刚遇见我的时候大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然而他并不真正喜欢我这个人，因为那时候的我对工作还不是很用心，而且有点笨。开始的时候还能谈点别的，到了后来，除了有关读书的话题，其他就无话可说了。
　　那时候晚上会经常加班，并不是因为活儿很忙，只是因为老马想带着大家蹭一顿免费的加班餐。加班餐一般是很丰盛的，会有鸡蛋香肠和红烧肉。老马的作风一般是自己多拿一点，剩下的分给大家。比如吃红烧肉的时候，我们一个班的人总共能分到一盆，平均到每个人就是一人四五块，而老马总是会把大块的挑到自己碗里，挑完了之后再一块块分给我们。我是颇有点瞧不起他的，一个爱看书的人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不厚道的事呢，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露出这么个没出息样。那时候我曾有个设想，就是等哪天有钱了，我就拿厚厚一摞百元大钞甩到老马脸上，然后特鄙视地对他说：去，拿去买红烧肉吃，吃死你丫的。
　　那时候班上还有一个看起来特别扭的人，叫小季，整天骂骂咧咧，一派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他的脸很白，长得方方正正的，一字眉大眼睛，嘴唇很薄，很红润的模样。每当看他的时候，我总会联想到他穿上和服，作一副日本女人模样，手中拿着折扇跳舞，背景音乐是《樱花》。这个时候，我总忍不住想笑，曾经有一次，我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笑了。他眼睛一瞪，喝斥我道：你笑什么？！我说没事没事，然后接着笑。
　　有一个叫何玉田的人待我很好，或者说他有点同情我，因为班长总是安排又脏又累的活给我干，而他总是时不时教我一些比较有技术性的东西，告诉我说你们新来的一共有好几个，你必须要争才能出头，否则你得被老马欺负死。当然，后来我的表现并没有达到何玉田对我的期望，他也束手无策了，而我就开始了有点悲惨的一段生活。
　　班长大概对我真的是特失望，所以一有什么装车搬货打扫卫生的活，立刻就打发我去干。那时的我倒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到被欺负，只是想干点体力活也好，受点累也许能增增重呢，男人还是壮一点别较好。别的班里也有和我同病相连的人，比较谈的来的一个是孙大有，一个是刘小格。
　　孙大有这个人，我与他交往不深，只是感觉他是个很够意思的人，他比我大两岁，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估计已经结婚了，这是后话。刘小格呢，纯粹是个傻啦吧唧的人，跟这样的人一块，你不用担心他会坑你害你欺负你，真的是让人特有安全感，但是对于女人来说，他恐怕就让人特没安全感了。
　　那年的冬天，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冬天，因为我总是在没完没了的体力活中出汗，只要是工厂范围内的力气活，就绝对有我的身影出现。如果领导有安排的话，即使让我去扫工厂附近的大街，班长也是会派我去的。现实就是这么悲剧，我一个初入社会的小菜鸟，就这样被一根社会老油条呼来喝去。
　　C城再那一年落雪很多，在若干夜晚我都是一个人静静地踏雪而行。满地银白，在咯吱的响声中踩出我某一段青春里寂寞的一排脚印。很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依然特怀念当初的那段日子，单纯到不考虑现实，幼稚到不计划未来。
　　有时候晚上下班我会溜到附近的网吧里去上网，上两三个小时，然后在将近凌晨的时候会自己的小屋睡觉。那时候常去的网吧名叫“蓝月亮”，名字很美，然而里面却很差劲。里面有一半以上的机器键盘有一到两个键处于瘫痪状态，超过三分之一的耳麦听不到声响，大约四分之一的显示器是大头的，将近五分之一的主机是启动不起来的。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网速还不错。
　　除了周五和周六晚上，我一般都能在“蓝月亮”找到不错的机子，因为我总是不厌其烦地去换机器，周五周六的晚上人会很多，我一般都不去。
　　偶尔刘小格或者孙大有会跟我一块去上网，在我晚上不加班的时候。孙大有所有的网上时间都是用来玩“斗地主”，而刘小格所有的上网时间都几乎都耗费在开机、乱点、死机、关机、开机、再死机上面，有好几次和他坐一起的时候他都莫名其妙摁灭了我的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