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月光倾城》远周

10、临时工

　　早上6点我们就洗漱完毕，准备好去劳务市场。隔壁那些甘肃人门已经锁上门走了。刘小格把手机换了块电池，然后我们往外走。
　　我们一行三人在路边买了一块钱一张的饼和五角钱一袋的豆浆，边吃边走。走过前面那个十字路口，那条东西方向的大马路两侧乌压压都是人，那就是所谓的劳务市场了。
　　大马路两旁各有一排雪松，路旁绿地上是一丛一丛的冬青，零星长着几棵梧桐。
　　孙大有说去南边等比较好，于是我们俩跟着他往前走。
　　路两旁人都很多，中年男人比较多，还有少数的妇女和年轻人，每个人都穿的比较邋遢，脏兮兮的。有的人手里提着工具袋，里面有抹板、瓦刀等工具，孙大有说他们这样的都是技术工，比较好找活，而且挣的多，一天上百元收入也是有的。我和刘小格不禁感慨:会一门手艺就是好。
　　路边不时能闻到臭味，草丛里有别人拉过的大便，还有人躲在树后面撒尿。
　　走到南边的时候，我们东西也吃完了。从前面的十字路口有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开来，我看到立刻有很多人蜂拥而上，包围住了那辆车。孙大有对我俩说，走，过去看看！于是我们也小跑过去，努力往人群中挤。车上副驾驶座上的人摇下了车窗玻璃，马上有人问道：老板，什么活？车上的人答了一句：建筑工地，小工。有些人跟旁边的人低声议论：不好干，要不咱不去了。旁边的人说：走，再去等。于是有几个人往外退出去。
　　孙大有对我俩说，应该不好干，肯定挺累。这时候我听到有人问：多少钱一天？车上的人答道，40一天，中午管包子吃，晚上开车送你们回来。听到回答，更多的人不感兴趣了，转身退出去。孙大有说：咱也走，等会看看还有别的活干不。于是我们也转身离开了人群。有些离的比较远的，趁机往前面挤了过去。那帮人围着车又聊了半天，最后有三个人上了车，车子开走了。
　　我们继续等，不住的往南边的十字路口看。过了大概十多分钟，终于又有一辆黄色的车开了过来，车身上涂着几个大字：工程抢险。又有很多人围了上去。这次我看到有一些妇女都动作比较快抢先冲到了车前面，有些人已经爬上了后车厢。
　　孙大有说：咱们也上车厢上去，估计是个好活儿。于是我和刘小格立刻跟着孙大有往车厢那边挤，上面已经上去了很多人，我们三个爬上去的时候，上面几乎都满了。还有人想要往上挤，上面开始有人阻止他们上去，并且有人向下面的人说道：人够了，你们别上了，用不了这么多人。仍然有人抓着车厢一侧想要往上爬。
　　这时候司机下了车，看了看车厢里的人，喊到：都下来，用不了这么多人，要五个就行了！大家都不愿下去，这时候司机用手指着前面的人，喊道：你，还有你，都下来！
　　就这样，在司机的呵斥下，很多人都下了车，包括我们三个，最后车上留下了五个样子很健壮的中年人。然后司机开车走了，大家悻悻地散开了。
　　我们三个刚刚走到路边的松树下，刘小格忽然生气地说：那个女人真不是个东西，她说我傻！孙大有问：哪个，谁说你傻？刘小格说，刚才在车上坐我旁边的女人，就那边那个，说着他向南边一指，我看到是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女人，头发乱乱的扎在后面。我问刘小格：她为什么说你傻？刘小格恨恨地说：那女人说我太瘦，干不了活，还往这里凑，说我是个傻子。孙大有哈哈大笑，拍着刘小格的后背说：你这样的可不瘦。刘小格斜着眼往那个女人那边看，嘴里还嘀咕道：什么人啊，我再瘦也比她能干！我也觉得刘小格挺逗，不过他的样子给人感觉就是傻傻的。
　　等到上午快9点了，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或是人家看一眼不要我们，或是爬上车厢又被赶了下来，这样又有三四次。还有一次，孙大有有机会和他们去，但是他看到我们没被接受，于是他没去。我们几乎感觉到今天已经没希望了。其他人已经有些聚在一起坐在地上玩扑克牌的了。
　　正在我们无精打采地闲聊的时候，忽然有个人走到了我们旁边，问道：小伙子，你三个敢不敢爬高？我看了一下那个人，有点胖，穿着西装，衣着干净，像是个老板或者包工头。孙大有问他是什么活，他说是搞绿化，需要爬树，问我们敢不敢。我和刘小格看看孙大有，孙大有对我俩说：没事，咱们去呗。我和刘小格这才回答那个人：可以，我们不怕。这时候旁边有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凑了过来，问是什么活，那个穿西装的老板看了看他俩笑了，说他俩年纪太大，干不了。然后老板带我们三个走了，到前面上了他的面包车。
　　车子总共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地方。在车上，我和刘小格都很忐忑，毕竟是第一次干临时工，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工作，路上不知道说什么好。孙大有和老板聊了很多，通过他俩的聊天，我们知道了这个人是个包工头，河北人，姓李，让我们喊他李哥。他这次承包了C城三个区的绿化任务，我们三个这次跟他去是要去爬上树砍下那些将要接近到高压线的树枝。我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有爬过太高的树，他这样一说，我忽然有点害怕。不过既然来了，跟人家说了不怕爬高，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车子到了一段南北向的小马路中间，李哥停下了车。他指西边一个黑色的铁皮小门对我们说，我家住那里。我看了下这里的环境，只有路西面有几个小院，东面是一段蓝色铁皮围起来的墙，墙里面是个建筑工地，显然是要建楼房的，但是里面并没有工人干活，还是一片荒地。李哥的门前还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货车，应该也是他的车。
　　我们下了车，跟他进了院子，然后他指挥我们往外面的货车上拿东西，梯子，锯子，还有斧头和绳子。把工具都放到车斗以后，李哥让我们到他屋里先等等。从东边的房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宽敞一点的房间，算是客厅，墙角放着一台电视，下面还有影碟机。靠东面墙摆着一个大沙发，沙发前面是茶几。他招呼我们坐到沙发下，然后告诉我们说：你们先看会电视，等等小张过来，然后咱们再出发。
　　他过去把电视剧和影碟机都打开了，然后放了一张DVD光碟，电视上出现了画面，是周杰伦的歌曲《发如雪》。李哥把声音调大了一点，然后皱皱眉头，笑着跟我们说：周杰伦他妈的现在真红，不过我真不喜欢他的歌，唱的听不懂。说完他切换了下一首，然后放下了遥控器。
　　这样听了三首歌，那个叫小张的年轻人来了，平头，穿一件绿色的工作服。他进屋以后面带笑容，给我们发烟，我和孙大有接过来自己点上了，刘小格不抽烟，没有接。然后李哥对他说道：小张，今天你带着他们去把市南区那边的树给修一下，接着昨天下午咱们干的那些继续干，我上午去不了，下午再过去找你们。
　　小张点点头，对我们三个说：现在咱们就走吧，我拉你们过去。出了院门，小张带我们朝那辆货车走去，他上了驾驶座，孙大有对我和刘小格说：你俩去一个到前边坐吧。我摆摆手说，你坐前边吧，然后我就往车厢上爬，刘小格也跟我一起上了车厢，孙大有就坐到了前面去。
　　车开动了，我和刘小格坐在后面的车厢里，一路沿着郊区的马路行驶，远处能看到青绿的山林，有大鸟不时在天空飞过。微风轻轻吹着，阳光和煦。孙大有和小张在前面有说有笑。
　　刘小格问我：你以前爬过树吗？
　　我说：爬过，你呢？
　　他说：当然爬过了，我老家那边都是山，树很多，小时候经常上山砍柴。
　　我问他：你那山上有野猪和狼没有？
　　他说：没有，我没见过。我爸说他小时候看见过野猪。
　　大概过了半小时，车开到了一个小山丘下面，山丘上数木并不多，而且不高，稀稀落落的。电线杆很远一个，电线正好横在山丘上面，和山丘平行而过。小张告诉我们要把山丘上那些将要触碰到电线的小树都砍掉。
　　我们拿了斧头和锯子之后就开始砍树。那些树并不是很粗，我们几斧头就能砍倒一棵，砍倒的树都横七竖八被我们扔到了一边。我们四个一上午的时间就把这片需要砍的树砍掉了。
　　中午的时候，李哥开车过来了，手里提着一方便袋包子下了车。他招呼我们过去吃，然后从车上又拿出矿泉水给我们一人一瓶。我们找了个地上没有树枝的地方坐下吃包子，李哥笑着对我们说：忘了给你们带蒜了，我来的时候还想着跟卖包子的要几个呢，结果忘了。我们连忙笑着说：没事没事。他点上一支烟也坐在了我们旁边，边抽边跟我们说话，但是并不吃东西。孙大有问他：李哥，你不吃包子？李哥说：我中午吃过饭了，你们吃吧。然后他问了下小张这里的活干的怎么样了，小张说已经干完了。李哥说吃完饭带我们去西五路，那边路边还有一些树要修理，不过都是些马路边的榕树，需要我们爬上去把碍着事的树枝都砍下来。
　　包子买的挺多，我们最后也没吃完，还剩了几个。李哥问了下我们还吃不吃，确认我们不吃了以后把袋子系起来，提到了车上。李哥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对我们说：现在你们跟小张就去西五路吧，开车过去得二十多分钟，就不给你们中午休息时间了。我们也吃饱喝足了，都没什么意见，于是都上了货车。李哥给我们一人发了一支烟，然后小张开车往西五路开去。
　　车子开了一会，刘小格跟我小声说：这老板人还挺好啊，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