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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你相信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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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命运吗?
她不信,即使命运从来都没有眷顾过她,她也未曾向谁服输过。
从人贩子那逃出后,哪知刚出狼窝又入虎穴。那夜她稀里糊涂得就被人弄来替嫁,醒来时已是在摇摆的花轿里。脑袋还是隐隐作痛,努力回想着,许是水流太急,在水中被冲晕了,恰被哪个“好心人”救起却把她塞上了花轿。
听轿外两个丫头小声嘀咕,宋华隐约知道,原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小姐被本地的一个地豪看上,硬是要占娶为妾,小姐死活不肯。趁着夜里偷跑出去然后投江自尽,她家人赶到江边派人打捞,众多的火把把江边照的通明。打捞很久都没找到,她父母急得团团转,汗水已打湿了后背,紧紧地贴着异常难受,可他们早已顾不上这些。试想若再找不到人,自己的一家老小该怎么办!“老爷,老爷,找到小姐了!”
“快...快,把茵茵带过来,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了。”两个小斯把苏茵抬了过来,却发现她早就断了气。“我的茵茵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呐。”此时的苏老爷脑子里想的都是怎样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丝毫不把苏茵的死当一回事儿,似乎那不是他的女儿。站在一旁的二夫人尖着嗓子说道“哎呀老爷,你看看,我早就说过这丫头是个扫把星,还没嫁出去就死了,多晦气,这下好了,还拖累了我们一家……”
“好了,你就少说两句,还嫌不够乱吗?”
二夫人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苏老爷骇人的脸色吓得把话吞了回去。悻悻地退到了一边,“禀老爷,我们又打捞到一名女子,该如何处置?”
“女子——”突然一个想法从脑中一闪而逝。
“快,把那女子抬过来让我看看。”
立马有几个人把人抬了过来,他见无意捞上来的陌生女子,虽气息微弱,却也还未死,况且人又长得比自家女儿还要美貌几分。倒不如……
于是便上演了这出桃疆李代。
一路上她都被捆得跟粽子似得,动一动都难,更别说想逃了。
终于熬了一路,花轿停在地豪门口,媒婆什么礼都省了直接将她塞进新房里。
趁着地豪还没有来,她方才略施一计就得以脱身了。
晨光熹微,穿破云层的一缕阳光照在竹林间,偶有微风拂过,繁茂的枝桠修长的竹叶便“沙沙”作响。
迎着晨曦还有空中那清脆婉转的竹笛声,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时而促急,时而缓凝,如昆仑玉碎,若凤凰鸣叫,回荡在空山清寂的林间。
望着那玄色的身影优雅地吹着竹叶,千里宝马,乖顺地立在身旁,身后的朝阳光芒万丈,这样的背景给他镀上了一层耀眼令人无法直视的高贵、傲然。但......也添了几分孤寂。
忽而,空中划来一道肃杀,细细的竹叶飘飘然飞舞盘旋在半空中。
宋华偏头看到前一秒还在他手中吹奏的竹叶,此时已入木三分地钉在身旁的青竹节干上,只是偏了那么几分,否则钉得就不是竹子而是她的脖子。而且几分偏差分明是他有意而为的。
“曲哀而不伤,忧而不怨,隐隐寓一股衷情,妙焉,好曲!”
宋华勾起嘴角,略有些干燥的唇瓣艳似苍冷的红玫瑰。
“哦?”他转过身,清冷面具下眸光饶有兴致,“暗隐何衷情?道来听听。”
枯叶落入她发间,发间的珠钗摇已被卸下,一头青丝盈盈自垂,清丽自然,似一匹上等珍贵的绸缎。身上的嫁衣如火,只是经过一夜的奔跑,沾了些尘土并且还破了几处,显得有些狼狈,即使如此也掩盖不了她出尘的气质。
“男儿心如剑,当为天下舞。”
她看着他,又仿佛是在望他背后的朝阳。他默不作声,只牵着马从她身旁擦过,淡淡一语在身旁,带满了戏谑,
“为何跟着我?”
“因为......”她猛然转回身,秋波眸目中似有一团小小的火焰,“你是京城中人。”高傲,不屈,不折不扣。她不直接说自己孤身一人根本回不到京城,因为她的自尊,骄傲不容许她这么说。
“我倒很好奇......”面前的脚步骤然驻停,“你又是如何得知?”
他的声音是极好听的,独特,甚至有些妖而邪魅,入耳似有人揉搓着心房,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腰间配的玉佩乃天竺贡品,非皇族中人怎能拥有?”语未落,宋华便觉颈间一凉,他的佩剑准确、优雅、无声的贴上了她的脖子,寒气逼人,剑虽未出鞘,剑气却足以伤人。
面具下的双眼泛了股阴沉危险的气息。风更大了,漫空落叶飘落在他们周身,落在肩头、发里、衣袖间。
“见微知著,聪明。不过......有时慧极必伤。”
宋华迎上了面具折射出的清冷目光,一脸镇静,不卑不亢,毫无一丝恐惧,镇定自若。
“你不会杀我的。”
“你就这么自信?”他轻笑,似是不经意,又似嘲讽。
“我敢赌。”孤注一掷,赢了,得偿所愿;输了,万劫不复。
僵持了半刻,最终剑还是从她脖间移开。
“你赢了。”他头也不回,按甾上马。坐在马背上,气势傲然,他向她伸出了手,宽大的衣袖临风飘摇似天边流云舒卷。
“你叫什么?”
“今沭。宋今沭。”
半天的行程,他们已从渺无人烟的空山来到了齐州城内。
客栈前,他先下了马,伸手把宋华抱了下来,店小二很识趣地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缰绳,赔笑道,“客官,住店还是吃饭?”店小二堆着满脸的笑意望着他。
“住店。”简洁的话透着丝丝寒气。
“好嘞,这就去安排,您这宝马,小的会好好安顿的。”见他点了点头,店小儿方才牵着马离去。
这马他可宝贝的很,宋华知道这匹马是他喜爱的千里名驹,还有马的名字——飞雪,快如闪电,翩若飞雪。世间罕见的品种,名驹的极品。
早年她也随兄长学过鉴马,当她一口叫出马的品种“白额驹”时,他显然有些意外。飞雪这是他告诉她的,当然也包括他的名——容与,但宋华深知“容与”不过是个化名,一个佩戴面具的人他所用的名字自然会罩上假面,否则面上的面具就没有意义了。
自跨进店内,宋华就一直觉得周围都投来股怪怪的目光,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扫了眼,又觉得没什么,好像那些人迎着她的目光都低下头,小声议论着些什么宋华听不清楚。
她嘟囔了声:“我很怪吗?干嘛都这样看着我?”
哪知身旁的容与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眼,唇角一勾,给出一个结论:“怪!”宋华低下头看,才恍然,不过就因为身上这件不伦不类的“嫁衣”,弄得她像个弃妇,又像某地主家里的小逃妾。
柜台前,店老板正在本子上做登记,抬头问道:“两位,一间房?还是两间?”
“一间。”
“两间。”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店老板一时无措了。
两人相视了一眼,又同时道。
“两间。”
“一间。”
这时慈祥的老板捻着胡子,笑了。凭他多年的经验,准没看错,敢情面前的这俊男俏女是对正闹别扭的小两口,不如就成人之美,撮合撮合这两个年轻人。
挥笔开口道:“那就一间吧。”
宋华原本白净的面上有些泛红,偷偷瞟眼容与,见他唇角紧抿。
谁知道这位大哥和她这么不契合。
宋华不知,她素白的面上泛着淡淡的霞红,美得像枝娇羞的桃花,不,应该说比那娇嫩的花儿还要美艳。尤其是眼角的泪痣,若是在常人脸上或许是失败的一笔,但在她的脸上却绝对是画龙点睛的装饰,华美,清新,又别致。
而这些却都尽收在那面具后幽邃的双眼里。
起初宋华还有些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哪知容与出去了,直到深夜都没回来,她倒有些松了口气。毕竟自己一个人待自在些,她不喜欢热闹,不像她的妹妹宋宁般,无闹而不欢。
宋华玉肌浸在浴水里,也没有点灯,屋内一片漆黑,只隔窗漏下的几许月光,风光旗旎,浴桶的水面漂浮着花瓣,袅袅的水汽染了淡淡的香气四处缭绕着。
这几天累极了,也许好久都没这么舒适地沐浴,宋华索性头往后倾,倚靠着桶沿,沉沉地阖目养神。她喜欢黑暗,越黑越好,就像月圆之夜的狼,只有黑暗才能带给她那颗敏性的心灵一种安全感。
小的时候,其他的孩童都怕黑,因为他们脑中的黑夜总与大人口中的妖魔鬼怪联系在一起,唯独她是个另类。大哥宋律曾开玩笑道:“就喜欢黑漆漆的,你莫不会是妖精变的?嗯?”
她只是笑着反唇相讥:“对啊,要不然你妹怎么长得如此超凡脱俗?”
“是,是,旷世佳人......”
她没醉过,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现在身子轻飘飘的,像是醉了吧,说醉在记忆深处的那份温暖。“哥哥”,她看到了哥哥在前方,对她伸出了宽大的手掌,“华儿,过来。”
是哥哥吗?他的身影那么模糊,遥远得像在白云深处。一滴泪自眼角淌下。你在遥远的北境,可知华儿失踪?边关的军帐里或许豆大的灯光照映你与下属将领们商讨军事的身影......
眼皮像注满铅一样沉,只觉迷迷糊糊间一个黑暗跳入。直觉使她猛得睁开眼,漆黑的眼眸映出了个熟悉的身影......
某人不知何时来的,倒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副美人浴入梦图,然而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头脑一热,“嗖”一下整个人沉进了水下。
“你打算一直敝在里面?”容与的声音不温不热,他一贯的语气,倒让人听出了几分戏侃。
片刻,宋华才从浴水里浮起头来,长发湿漉漉的,几缕短发梢末滴着水珠。
“你......”刚开口,才发觉喉咙干涩的难受,吞了吞口沫,道:“怎么能随便进来?”
“怎么不能进?这间房也是我订的,更何况我敲过门了。”容与嘴角似有若无的笑,走到桌旁给自己斟了杯茶水。
“你先出去。”宋华压低了声音,尽量平静下来,驱除那丝令人尴尬的窘迫。
不知是不是幻觉,他站在窗前的桌子旁,月光如水洒在他周身,仿佛他眼底都泛着一丝愉悦的笑意,参了几分诡异,不得不承认的确很好看,面具下到底是张怎样的脸?时而冷,时而诡,从没有像此刻那么强烈地想一窥那清冷面具下的真面目。
沉思着,猛的才意识到目光竟一直驻在他身上,宋华倏然收回目光,但又不知道该往那处看,一时窘迫不安。
“看够了?”哪知容与竟来一句差点让她一个冲动又钻进水里的话。
好似是她在贪图他的美色,明明被看的人是她吧?
她别过了脸,精致的锁骨在漂着花的水面若隐若现。
他轻轻阖下杯子,道:“那我先出去了。”
一阵轻悄的关门声后,好一会儿,宋华都没能回过神来,面容不知是刚沐浴还是何故,粉扑扑的,带有种雨后清莲的娇美。
月光铺在挂在浴桶旁的衣裳上,她伸手要拿,却发现原来那套破败不堪的红衣旁放了一套展新的衣裳,典雅的藕色,闻起来还有股淡淡清爽的薄荷香。也不知是否因经某人之手的缘故,这香竟与他身上素有的香一致。
穿着好衣后,她刚跨一步,脚却软若无骨,眼看就要倾倒。
幸而一只宽大的手揽住了她的腰,稍稍一带,顺势就跌进了一个温热怀抱中,背贴在那个温暖的胸膛,感觉全身都软柔无力,只得倚贴着他。
“泡那么久,骨不软才怪。”温热的气息打在她头顶发间。
她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贴在他胸口,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独有的清新。那时候月光斜投,地上他与她的影子几乎融合在了一起,那般柔美。
“谢......谢谢。”音轻不可闻,也不挑明为何而谢,是为他送她衣裳,救她,又或是这及时的扶助。
逛青楼这当事她倒是头一回干,瞅了瞅身旁的容与,一派神定自若。
今夜的云霓阁倒是热闹非凡,楼上楼下挤满了人。不过一年一度的花魁诞日,确实是该热闹的时候。
由于已深夜,竞选早结束,舞台上站了三个婀娜多姿的红尘女子,应是刚选出“花魁三甲。”而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全场男人最瞩目销魂的花魁初夜拍卖。
胖胖的老鸨张合着涂满红脂的嘴:“路过的各位爷啊!我家的姑娘个个都娇美得很呐,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只要你是本次出价最阔气的,我那三姑娘随你挑!”
“我出一万两!”先是一个声音蹦出。
“我出一万五!”接着又是另一声。
“我出两万......”“我出三万......”全场一片哗然。
“你觉得怎么样?”容与凑在她耳旁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感兴趣?”宋华瞄了一眼台上的女子,各有风韵,美是美,但太过艳。价已喊到极高,但忽有人声了一句:“十万两。”就再也没有敢出声了,毕竟十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好,十万两,还有叫价吗?”
鸨母声问一次,全场依旧鸦鹊无声,即将一锤定音时,忽然
“三十万两。”人群里响起一个清妙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寻声望去,只见一袭藕色衣衫的女子,混在拥挤的人群里,却似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
鸨母嘴张得都可塞个鸭蛋,许久都没反应过来,嘴角抽了抽“这个......这位小姐,我们这不做姑娘生意。”
“这钱可是不分性别,男人女人还不是一样用?”宋华轻笑,只是眼角微勾,竟惹得风情万种,“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老鸨眼睛一亮 ,脑子总算转了过来,管他买主是谁,她要的不就是钱吗?
“是~是~小姐说得在理,额...您确定要花三十万两买个姑娘?”
“谁说买一个,我要三个。”
这下不止是老鸨嘴角抽,其他人更是抽得厉害,这妞不仅跑到烟花之地来买姑娘,还一买就买三儿?果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好,那么……”
“等一下!”一个声音打断了老鸨的话,
“我出四十万。”
只见楼上厢房垂着的珠帘一角被掀开,露出一张粗狂的脸。宋华微微抬头,凝眸一笑“既然兄台如此阔气,小女子九承让了,祝您抱得美人归,告辞!”说完就转身离去,众人目送着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这桩闹剧真是太新鲜太离奇了。
怔怔的老鸨竟在此时恍惚的喊句:“小姐,有空常来啊!”
月光晴明,繁星璀璨,形成了众星捧月之势。漫漫星空倒映在湖中,暗影浮动,湖面折射了一片月光,荷莲暗香,镜花水月。
屋脊上,吹过水面的清风拂起了一片藕色的衣角,暗暗生辉,好似深海里的夜明玉,高高低低的屋檐延绵起伏。
夜岑静,远处深港的犬吠声杳杳隐隐,堤岸絮柳如烟。许是有些无趣,宋华抬起头,细数碧空的星星,远飘的思绪忽被突如其来的一声“阿狸。”给唤回。转过着头略有不解地看了出声人,刚才那一声呼唤极柔,似在呓语,谴着绵绵的亲昵。
“阿狸?是...”
“唤你。”容与淡淡道。
怎么听着怪怪的?宋华汗颜,阿狸……狸……可不就是狐狸吗?畜生?
容与抬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片叶。他将那细叶凑至唇边,轻轻吹出清脆优美的音律,笛声飘扬在空中,悠远婉转,似隐形的雪花轻悄飘落,漫天飞舞。水面的鱼儿摆尾,荡开了一圈圈波光。
宋华撑着腮,沉醉听曲。
碧穹当空,一轮皓月明。空中飘散着流光,映着两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