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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陌路 符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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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夏风风火火地冲进更衣室反身锁上门,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今天这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符夏突然觉得有些轻松,虽然这一刻的到来比自己预想的要早,可这也不是什么坏事。符夏确实算得上是个单纯的女孩,那是因为从前的她被保护得太好了,可以说原来那个只有父母和居凡的世界就是她的全部。在她短短的二十多年的记忆中,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铭记一生的事情。简单快乐,偶尔忧郁,她像身边很多同龄的独生子女一样,单调而重复地度过每一天。于是,她也曾为波澜不惊的生活而幼稚地痛苦过,可当苦难真正降临的时候,才终于体会到生命中的一丝不可言说。
符夏戴上手套和卫生帽进了后厨开始一天的工作,自己来这家西餐厅已经快一个月了,起初是为了不辜负桃子的好心,渐渐地符夏开始喜欢上这里的工作,她干活很勤快,从不抱怨加班,就连烤披萨的克叔都甘拜下风。别人都以为符夏是为了挣工钱,而事实上,当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的那一刻她是快乐的。钱她也确实需要,父母临走时给她留的,她一分也没动过,不敢动也不愿动。从前的符夏算不上是富二代却也是衣食无忧的,钱对她来说更像是卡上的数字,而现在她靠自己的这双手养活着自己的胃,生活更是让她学会了算计。
每天没日没夜地干着,用身体上的疲累来代替精神上的痛苦,符夏却发现自己依旧能腾出许多时间思考。在这家小小的西餐厅里她看见了形形色色的人,三三两两或是成群结队,偶尔也有一个人来的客人,每当遇上这样的单她总是极认真地做。她无法猜测食客们的心情,可她总是认为一个人吃饭多少有些凄凉,无论是否惬意此时能够作伴的就只有眼前的食物。那是符夏一厢情愿地同病相怜,谁又能知道她是如何度过这短暂而漫长的六十多个夜晚。
符夏深提一口气,喃喃自语:“快了,快了……”
符夏起身没多久居凡就离开了,他开着车行驶在还没有开始拥堵的街道上。的确,今天的符夏多少有些让人惊讶,他没想到,那个对什么都不在意不关心的小丫头可以查到一些蛛丝马迹。记忆中的她并不是十分的心细,更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居凡皱了皱眉,又或许,是有人故意留下线索给她。
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居凡摇下车窗透气,此时回味起符夏的话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要找的东西?”居凡不禁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太高估我了,还是,从来就没有了解过我?”
居凡正愣着神,响起一阵电话铃。居凡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宝贝”,没有一丝情绪的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的瞬间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呼声:“你在干嘛呀?”
居凡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温柔令人沉溺:“开车呢。”
“哦……那我有没有烦到你呀?”
居凡轻笑一声道:“你可以再烦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不难听出对方既喜悦又满足的心情。
“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就继续烦你喽,晚上八点来接我。”
居凡略沉吟:“去哪?”
女人说:“我表哥开party,一起去玩吧。”
“你表哥?”居凡在脑中迅速地搜索着关于“表哥”的只言片语。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的嘛,我舅舅的儿子,玩赛车那个。”女人提醒道。
居凡想起来确实听说过这么个人,他在心中轻哼一声一脸不屑,开party?有钱人就是闲得慌,一时间竟没有说话。
女人见居凡半天没搭话以为他不愿意去,便开始不依不饶:“去吧,去吧!我表哥人特好,前两天去舅舅家吃饭我跟他提起过你,他什么都懂,你们肯定谈得来……”
居凡果断地打断了女人的絮絮叨叨,温言道:“好,八点去接你。”
女人似乎没想到居凡能够答应得这么快,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止不住地欢呼起来,两个人约定好时间后居凡便挂断了电话,原本还留在嘴角的一丝温润笑容早就不知去向,整个人清冷的不像样子。他抬眼看了看表,时间尚早,便开着车在街上瞎逛游,不知不觉中开到了老城区。
居凡在路边一个无人看管的停车场里停好车,此时正值浓冬,路面上的下水管道口冒出阵阵白气,一股腐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居凡觉得有些胸闷便下了车,他靠在车边从衣兜里掏出烟点燃,这里是老城中最后的棚户区,前两日刚下过一场雨夹雪,坑洼的路面到处积蓄着浑浊的污水。居凡漠然地望着眼前的街道,悠悠地抽完一支,弹开烟蒂,迈开步伐向老城深处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走着,以免将泥浆带到裤腿上,却在一个报刊亭旁站定。报刊亭的对面有一家小小的店面,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写着:艾凡布艺。屋内的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窗帘,大多数的款式都已经老旧,更是因着长年累月的垂挂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店内没有开灯显得死气沉沉,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妇女看不清脸。居凡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小店和小店里的女人,他似乎陷入了沉思,目光深沉而复杂。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从小店中走出来,五十多岁,微微有些秃顶,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皮夹克,裤管上沾着些许泥浆。他正站在路边倒茶杯里的隔夜茶,一抬头将将看见街对面站着的居凡,却在一瞬间垮下脸来。此时的居凡也面有愠色,他目光颇有些阴沉,扭头就走,因为走得太快,顾不上溅到身上的泥点。居凡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车,飞快地驶出棚户区,他只想离开这里,一刻都待不下去。
直到街边的现代建筑渐渐多起来时,居凡才稍微感到轻松。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便不由自主地将车开到连江桥下的堤岸上。冬日的江水退了不少,却也清澈了许多,重型采砂船都已经停止作业停靠在岸边,水面上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居凡曾因为符夏的个人喜好来过这里无数次,而现在却成了一种习惯。念及符夏,他突然想到什么,打开副驾驶座前的抽屉,翻出一串钥匙。
居凡掂量着手中的钥匙,轻哼一声道:“老狐狸,当真以为自己能跑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