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顼华》姚希曳

6、大会（二）

　　随之，白绫灵动，自琳琅山庄金丝楠木大门屋顶顶端甩出，白绫末端轻轻飘进八位主座前的石砖缝内，缝未阔，砖未裂。众人心下，刚柔适中，好内力。不禁往那白绫顶端望去。不知是哪位仙子。
　　一抹白影霎时凌空出现高空。此人乌发高束，以一镂空雕花白玉扳指为饰固之。纱巾以银簪穿镂覆面。玉色暗纹窄袖绣银掐边盘扣长衣。素灰水纱捻金盘扣宽袖披风。足履缟锦帛面绣暗纹中靴。
　　纱茗霖霖。衣袂飘飘。清灵无二。远山微惆。目未启，桃线睥众生。
　　“湛某岂有拒绝之理，快入座。”湛风不知来者何人。
　　顼华自高空缓缓落下，单脚着落，脚尖点绫，随着白绫呈倾斜而徐徐滑下，在脚尖触地前顺势借力飘向那八位主座中唯一空缺之座。衣袂落定。挥手，白绫收。
　　徐梨音定定的看着她，深怕她一如上次稍不留神就凭空消失了。椅把紧握，神情紧张。一眨不眨。
　　原来，真是她。徐梨音收神静坐。
　　其实不单单徐梨音这样，其他在座的人也这样。定定的，看着那抹素影。
　　等等，她坐的位置。难道，她是……众人终于回神，不敢往那个方向想。而有些事，你越不愿往那想，它就偏偏是那样。
　　顼华见各位尚未动静，便起身，行至中间，轻轻作了个揖，“本座便是暖府新任府主。东姓，复名顼华。因不慎遗落请柬，因大会正欲召开，管家不欲通报。而本座又慕大会之盛名，故强行进庄。还望湛庄主及各位前辈海涵。”
　　语毕，顼华又作一浅揖。举止优雅，言辞恳切，并无不妥。众人的一致心声。
　　可对面素岫派一众师姐师妹可就不依了，这半路跑出个东顼华。随随便便一个出场就吸引了满座的眼球。恶气难咽。转念一想，面纱不摘，必是面漏容丑。还是个瞎子，武功肯定也是难登大雅之堂的。
　　这时，湛风见大家都已经到齐。再次宣布。
　　期间，不周和不熹来到顼华身后站定。而伶子舟躲在她俩身后半藏半掩的混进来。
　　“湛某对各位不辞辛苦依约而来再次表示感谢。湛某年老识浅，再不能担任这武林盟主之位。后继前浪，能者居之。比试之中无黑白正邪派别之分。武即是武，切不可纠缠江湖恩怨。点到为止，将对方重伤或致死者再无参会之格。最后胜者得盟主之位。如此，老朽正式宣布，比武大会正式开始。”湛风讲完后一挥手回到主座上主持这场武林大会。湛风无意间瞟到一抹身影。叹了口气。
　　“那便让本君来做这众矢之的吧。”第一个上场的是“玉面郎君”许宣宁。一双桃花微翘不知道勾去多少少女的小心肝。折扇翩翩，好不潇洒。
　　“让我来会会你”素岫派大弟子袖莲一个“蜻蜓点水”跃上擂台。
　　许宣宁毕竟自学成才。而袖莲可是师承素岫，自得引空师太真传。在风流场上他或是百战不殆，在这实打实的擂台上。可就被袖莲一招“淤泥不染”给打发了。
　　“承让了”引得台下哄声一片。这许宣宁倒也不恼，朝着台上的袖莲抛了个媚眼便回座位上去了。
　　袖莲余光瞥到顼华并未在意擂台上的情况。顼华轻举琉璃盏，动作细腻优雅。顼华周身散发的雅致连连让袖莲很是不舒服，尤其是上台前小师妹的一句话更是让她气极了，“她跟千乘掌门可真是绝配哪”。
　　又一个身影上台。是“九天斋”的师自已。他的绝招“普渡九天”甚是厉害。能将人以掌力震之九天。但见那师自已手呈龙爪，向袖莲发起进攻。袖莲猝不及防，只得向后倾斜被逼至擂台边上的旗杆。袖莲以足为支点，向旗杆一登，一个漂亮的回旋便到了师自已身后，并用剑尖抵在师自已后颈。胜负已分。
　　“老夫败了”师自已自行回座。
　　顼华静坐。未语。
　　“引空师太的高徒真当让人刮目相看啊。怕是要青出于蓝了。”湛风捋着长长的胡须，看向擂台上的袖莲，面带笑容的和引空师太相谈。
　　“哪里，庄主谬赞了。”引空师太身着灰白色道袍，头戴青布搭头。面容慈祥。
　　而后。又有“卜一居”主人布谷上台领教。此人黑眸无边如漩涡。最擅读心术。倘若被那漩涡吸进，你的心变被掌握了。袖莲在山上便听师傅提及此人，于是屏气不去看他。不多时，布谷便败下阵来。
　　随后，又有“出云小筑”，“癞头道人”前去受教。一一不得胜算。
　　最后。无人敢上台。
　　不周站在顼华的身后，干着急。这次请柬明明在身上，仍要以这样的方式出场。她自是知其用意。可是袖莲这不谙世事的小丫头都快成盟主了，府主还一点动手的意向都无。
　　“府主”不周压低声音低喝。
　　“不急。快了。”顼华笑意涟涟漫无目的的看着前方。全不知坐在她对面的徐梨音自始至终都用有意无意的眼神追随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里，印在他心里。全然忘了站在她身侧的京未凝。京未凝起初以为徐梨音只是同她一样对这个东顼华感到很新奇。可是渐渐地，她同他讨论说话，徐梨音都只是随口敷衍，到最后竟置之不理，那眸子只是看着顼华。
　　京未凝第一次觉察到危机。她以为徐梨音对男女之情很是迟钝，他身边的女子，她都摸得一清二楚。只是，今天的情况，超出了她的想象。京未凝不安的眼神在顼华连连不去。这没引起顼华的注意，倒是引起了不周的注意。
　　伶子舟起初看到徐梨音坐在首座上时，还感到诧异。转念一想，也对。他一直是全庄最出色的，他坐在这个也是理所应当，实至名归。可是，他看顼华的眼神，那里面的情愫不像是初次见面就该有的。伶子舟只觉喉头一紧，心一抽，很不爽快。随即也低下头看了看顼华。只见她洒脱而居。似乎丝毫不曾注意到对面的一切。
　　伶子舟刚刚看徐梨音的眼神时，被徐梨音发觉，忽然抬头，四目相对。伶子舟心一紧，不会被认出来吧。徐梨音看了一下后便转移视线了。
　　仍是忍不住偷偷的回望了一眼她，却正好对上。只是顼华仍旧没有睁眼，丹桃凤眼似在看他，又似透过他看向了别处。那一瞬，徐梨音神情有些复杂。
　　还好，没被认出。伶子舟默念，拳微松，吁气。
　　那人眼神好熟悉，是谁呢。徐梨音默念，复又看向擂台。
　　这时，擂台上已经空了一会儿了。之前上台的都是在江湖有一定名望的能者。他们都败下来了，其余人还能拿上去与素岫大弟子较量。
　　袖莲也意识到了现下的状况。
　　到了。顼华心中默念。
　　袖莲站在擂台中央。转身面向北面。一句略带傲然的话毫无表情的说出。“素岫派大弟子袖莲向暖府府主讨教。”
　　原来府主是在等这个。不周勾了勾嘴角。
　　顼华闻言，面向擂台。
　　“你真的要与本座对垒吗。”顼华笑意不减，双手继续轻捋瓷盏。这话根本不像是问句，更像是肯定句。
　　“是”袖莲觉得那一句是顼华在侮辱自己。便更加大声，决绝的喊出了这个字。
　　引空师太以为顼华有眼疾。又见如此情况，很是尴尬。“东府，小徒……”。
　　顼华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无妨，既然令徒都发话了，本座又有何推辞之理呢。”明明是低喃私语，可在座的人却似乎觉得是在自己耳边所述。心旷神怡。
　　顼华话音刚落。顼华站起身，朝擂台走去，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她竟然凌空行走，仪态细雅。这让徐梨音更肯定是她了。走了几步，发现挺远的，一个“杳萝倾履”便到了擂台。
　　水灰色披风荡漾在半空中，顼华一个甩袖间，披风便有神韵似的落于顼华主座上。
　　顼华立于袖莲对面。
　　一个峨眉微蹙，黑眸紧凝，红唇紧抿，贝齿切切。双手紧握长剑。
　　一个远山缈缈，桃线微醺，丹桃凤眸微弯，笑意潋滟。衣袂翻飞，纱茗微漾。仙意华华。素腕无棱。
　　“拿出武器吧” 袖莲见顼华还不出手，那种不以为意，仿佛掌控一切的模样，她真的很是不喜欢。
　　“袖姑娘连战多场，本座实不欲趁人之危，只是姑娘一再坚持，本座只能遂了姑娘之愿。因此，本座愿空手对决，以聊表歉意”。顼华身形不动，歉意了了。宽大的长衣被风向后吹去，露出魅惑有致的身材在擂台上蛊惑着。
　　众人很是担心。这次的武林大会不会是东顼华的一个折吧。冷汗涔涔。都不愿这么个如仙如玉的人儿夭了。
　　可是对面的袖莲却并不想领这个情。
　　软剑铮铮。袖莲看着对面的顼华从容不迫，她的心里极为不爽，是为她年纪轻轻就任暖府府主还是因她总是淡静不惧，袖莲心里也不知。只知道她真想刺破她的纱茗，让她那破损不堪的容貌在江湖众人前丢尽颜面。
　　提气。举剑。运气。一凛。低喝一声，袖莲已经提剑向顼华天灵刺去。众人都感受到了袖莲不曾遮掩的怨气。引空师太慈目微颤。这次莲儿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一方的顼华依旧长立不变。迎面而来的剑气荡起乌发。就在软剑快要刺进天灵之时。两节玉指将软件凌空一夹，袖莲顿时进不得，退不能，涨红了脸。
　　顼华玉指一用力，软剑即弯。“剑好，内力也不错。不过……”顼华将尾调拉长。“速度不够快，你的剑若再快些，不给本座出手制止的机会，你剑已入我天灵。”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剑还不够快吗，倘若剑的另一方不是顼华，那人早已经毙命了吧。
　　袖莲想抽回剑，奈何顼华不松手。顼华一勾唇，玉指一用力，软剑微弯，然后略带一些内力甩了出去，而此时袖莲正提气欲将剑回。这一张一弛之间，猝不及防顼华一松手，袖莲便向后飞了出去。在差点撞上旗杆时，顼华广袖一甩，微风拂拂，袖莲稳稳落地。毫发无损。
　　“袖莲姑娘可真是轻若飞燕哪。”顼华修长单薄的身影及玉色暗纹在熹光下显得是那么融洽。像是九重天上掌管光明的神明。
　　“哼。你不用取笑我，我技不如你，我输了。你且别得意太久。厉害的还没离座呢”。袖莲红晕已褪。一步一步走下擂台。身姿挺拔，似在保持那一份尊严。
　　唉。劲草易折。这东顼华突现江湖，可振可毁。引空师太和妙真方丈相互对望一眼。皆由此感。
　　那么，接下来。大的要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