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顼华》姚希曳

5、大会

　　清晨。
　　堂内所有桌子都满座，唯有一张位于最北边的桌子空着。自今日开门以来，陆续不断有人想要坐到那张桌子上，可在他们接近那张桌子时，就被掌柜的给拦下了。
　　因为顼华一行人昨天入住时，天已黑，客栈里的人都已经进屋休息了。因此今日是大家头一次见到顼华。
　　顼华一行人出现在楼梯口时，在厅内吃早餐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向上看去，然后就定神了，再不能低头。顼华每走一阶台阶，在座的人就觉得自己的心就会猛烈的跳动一下，仿佛她踩得台阶就是自己的心房。
　　等到顼华走下最后一阶台阶时，众人才回神。真是直至今日才领会秀色可餐，当真是不用吃就饱了。
　　顼华走到最大的紫檀八仙桌上，落座。掌柜的立即哈腰候在顼华身后。那些被拒绝座于八仙桌的人对顼华的来头都好奇起来，能得惊鸿客栈掌柜如此款待。出处定然不凡。
　　随后，伶子舟也下楼了，看到顼华已经落座，堂内其他桌子也都已经坐满，就准备过去同她一起，哪知距离顼华那桌还距三尺的地方，便被掌柜一把拦下，伶子舟正想发话，顼华便抢先了。
　　“无妨，他与本座一道。”其他吃早餐的人眼睛像筛子一样把伶子舟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扫了个遍。
　　不一会，不周便将早餐端上来了。一碗粥，一盘饺子。
　　粥是小素粳米粥，饺子是白玉玲珑水晶素饺。顼华一向茹素，喜素不喜荤。
　　伶子舟刚想动筷子，便被不周按住了，“你的在后面”。
　　不周刚说完，不熹便把早餐放在了伶子舟面前。一碗粥，一盘饺子。
　　粥是大米粥，饺子是空心饺。
　　伶子舟倒也不计较，夹起一只饺子一口咬下去，空空如也，他还以为，这只忘了放馅了，又挑了一只，空的。第三只，还是空的。
　　伶子舟不开心了，看着不周挑了挑眉，示意这饺子怎么回事，最好有个解释。
　　不周不以为然，撇了撇嘴角，“菜没了。”
　　“那厨房里总有吧”。伶子舟生气了。
　　“厨房里的菜在他们肚子里”，不周抬头用下巴点了点其他桌的人。
　　伶子舟一环顾。客栈里面竟然爆满，熙熙攘攘的全是各类各派的武林中人。
　　伶子舟想起昨天晚上，顼华说早餐要喝粥和吃饺子，伶子舟便也说了粥和饺子。可这差距.....也太大了。
　　顼华叹了口气，把饺子往伶子舟面前推了推，示意可以共享。伶子舟咬了一口，美味得连眼睛都眯起来了，看来府中说她吃食极为讲究不是谣传。
　　在座的都是各路汇聚于此投宿的，都为同一个目的，武林大会。
　　“听说，暖府换府主了，这少府主被新府主都打入泫川去啦。”路人甲挑起了话题。
　　“是吗。这暖府素来与名门正派不合，这次换新府主上任不久，根基不实，怕是要被处处针对了”。路人乙附和。
　　“这次武林大会，暖府会去吗？”路人丙跟上。
　　“那是自然，岂有不去之理，凡是会点招式的哪个不去武林大会凑热闹”。路人丁搭上。
　　“那可不一定，搞不好是鸿门之宴，暖府搞不好就要败在这次武林大会上了，啊哈哈哈。”路人戊猜测。
　　“暖府，哼，名字倒是好听，还不是个魔教”路人己鄙视。
　　顼华恍若未闻，自顾自的吃早餐。不熹的忠心劲儿一下子就来了，正要上前理论，脚还没跨出去，便被顼华给拉住了。“不要多事”。
　　“主公……”不熹低喝，心里极度不平衡。
　　伶子舟吃着饺子头也没抬，“你倒是大方”。
　　“子舟谬赞了”顼华不愠不恼。
　　“上路罢”。顼华随即起身向门外走去。
　　旅途中。马车内。无聊连连。顼华还是在那调息。
　　不熹仍在为那日早上的事不平衡。此时，她们在东堤省的边境，一山二水。
　　冬令时节，那一山被雪厚厚的雪覆盖着。那似白绸的雪罩在那一山的每一个角落，说不出的压抑。在暖煦的照耀下，散出几缕清冷的晶光，一晃一晃。毫无生机。
　　那一山山脚便是这二水。与那一山相反的是，这二水因在背山面，得不到阳光，因此整片这二水都是黑色。毫无波澜。
　　琳琅山在东堤省的最东边。
　　因这两日急于赶路，马消于疲惫。因此要换马。于是趁着小厮去买马的时候，不熹拖着不周去集市。也是，暖府那么死寂沉沉，可不周却冷冷的睬也不睬她，“没空”。顼华勾了勾唇角，随即问道，“子舟意下如何？”
　　“赶了那么多天路，散散心也好”。伶子舟先是一怔，以为是听错了。皱眉看了一眼顼华，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看样子她不像是喜欢逛集市的人啊。
　　与此同时，徐梨音也被京未凝拉去集市，为过几日后上路采购。徐梨音本是不愿，但真是被京未凝缠得没辙，只得随行应付应付。
　　京未凝看到一家卖饰品的摊子，其中有一对荷包是情侣的，做工精致，京未凝转念一想，武林大会少不了人间绝色，连忙拉了徐梨音过来。徐梨音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看也不看，“又看中什么了，赶紧给钱走”。
　　徐梨音四处瞥了瞥。突然。那是.....白色纱茗。徐梨音赶紧凝眸寻找，却发现消失了。徐梨音一想可能走到别处去了。便甩开了抓着自己手臂的京未凝。发疯般的往人群中跑去，别人的冰糖渣子和汤水洒在了自己身上也不管，平日他是那么有洁疾的一个人。
　　往人群中跑去，没有；巷子，没有；客栈，没有。徐梨音发了疯的找，着了魔的寻。
　　全然不顾在身后追着他的京未凝，“徐梨音，你发什么疯，你去哪啊。”
　　可惜，绝色已不在。仿若那不经意间就凋蔽的昙花。短暂的令人怀疑她是否真的出现过。
　　“不熹，你还要买到时候？你不会想让主公也帮你拎这些垃圾吧？”不周手里拿满了各种布匹，零嘴，小吃。当然，伶子舟也是如此。不周瞪了一眼伶子舟，示意他活该，谁让他带不熹找到这么难找的胭脂店。伶子舟也有些后悔，各种浓郁的香料让几乎让他中毒。
　　“马上就好了，让我买盒胭脂，这里的胭脂店都好好喔”。不熹在柜台上寻找适合自己的颜色，头也不回的喊道，趁着府主心情好，当然要多挑些了。
　　顼华在边上等着不熹。笑颜可卿。旁边的掌柜早看了失了神，连一旁的不熹问他价格，他也浑然不知。
　　“子舟似乎对东堤很了解”。顼华站在门口用不以为意地语调说道，嘴角浅含不屑。
　　“好了，主公。我们走吧”。不熹终于从人群中迷途知返，开心的抱着一大堆喜爱之物。
　　顼华似是能看见似的，随手在旁边抓起一盒递给伶子舟，“上好的迷迭香，你应该能用得上。掌柜的，结账”。顼华唇一勾，在桌子上放下一锭银子，便翩然向门口离去了。
　　伶子舟一开始仍不明白，再一想，大惊，难道。伸手一摸，面具在脖子处已然有细微的裂缝，自己一直没碰酸性的食类，怎么会这样。突然，灵光一过，定道是那日早上吃的饺子。该死的！
　　徐梨音在京未凝的百般劝阻下终于妥协回府，垂着头，颓废不言而喻。在路经顼华所在那家胭脂店时，停了下来，回头又望了望。痴想着没准她就在他身后。可惜，痴想终究是痴想。只能无力的迈步回家。
　　此时，不熹终于买好胭脂了，顼华一行人走出胭脂店，天已昏暗。
　　一个向南，一个向北。两人背道而行。
　　徐家。世子冠礼。
　　举臣恭贺。夜如白昼。府内盛宴。贺礼如山。烛光映天。
　　一束冠少年落寞的身影在父亲的指引下穿梭于人群中。
　　席间，京家家主京贺廷表联姻之意。
　　翌日。徐梨音与京未凝向琳琅山出发。
　　因不熹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一行人在武林大会举行一日前才上路。琳琅山庄位于琳琅山，琳琅山虽位于东堤省境内，可路径也不短，一日的行程虽是够了，但这么盛大的大会，总该早些到早些做准备吧。不周在心里暗暗着急。
　　可顼华却毫不担心，悠悠地在马车里打坐调息。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意想之中，并无跑偏。
　　琳琅山。山低路崎。因山多树种，于秋季凋蔽时有琳琅满目之景。故取此意，曰琳琅山。
　　“这暖府府主怎么还不来啊，难不成真他娘的怕了老子不成，哈哈哈。”开口的是“鬼面脸”石大，其丑无比，口气冲天。
　　“就是怕你也是怕你那副尊容。你说是不是？方丈？”接话的是“无形扇”顾仲天。
　　“阿弥陀佛。那府主怕是有事耽搁了吧。”拈花寺方丈妙真双手合十。
　　琳琅山庄，擂台北面有布有八张太师椅，左边的空了一张。其余七张满。右边分别是琳琅山庄首席大弟子徐梨音，拈花寺方丈妙真，素岫派掌门引空师太，缥缈派掌门千乘疏。左边分别是暖府府主，深也洞洞主金翊，福宗宗主秋辞，虚午岛掌门午矢昊。擂台的右边也分左右两边，都是江湖上有一定名望且独树一帜的名人。
　　这虚午取岛之名并不是因为它建在海上，而是虚午派没有固定殿所，且其掌门和门人行踪不定，犹如海上的岛屿虚无不定，而此派乃历代午氏世袭，故称虚午岛。
　　从琳琅山底到琳琅山庄有九十九阶台阶。顼华刚刚到达琳琅山庄时武林大会正好准备开始。可顼华仍旧不温不火的，沿途闻着琳琅美景，悠闲地漫步着。伶子舟也十分纳闷，此次武林大会对她来说应该是至关重要，否则她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出现武林，夺得暖府府主之位。难道她是故意的？
　　至此时，已到大会举行之时了，可暖府府主仍未出现。又不好耽误了时辰，琳琅山庄庄主湛风只得先行宣布开始武林大会。“各位，…….”
　　湛风还未说完。突然，一道清冷的女音从琳琅山庄外传进。“晚辈东顼华，不慎遗落请柬，不知湛庄主可否能对本座开恩一次呢。”那声音犹如冰珠子掉落在玉盘上，清霖透心，仿若九天玉山上的泠泠玉泉汇聚而成，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