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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现 ...

  •   伶子舟接到迟尉的通知后,便往顼华屋内走去。行至八六居前,低头,垂目,恭敬地喊道,“府主”。
      “进来”顼华似是未醒,语气间夹杂着一股熟睡中被打搅的不悦。事实上顼华的确尚未醒足。
      “若是府主不便,属下稍后再来”伶子舟正欲转身就走。
      “无妨,进来吧,尚有要事”。
      “府主”伶子舟轻轻地推门进去,看到顼华已然坐于桌旁饮茶,只一瞬,清甜微涩的九针茶在白瓷杯里匀散出袅袅袭人的味道,荡人心脾,沁心涟涟。
      九针茶,即取菖蒲紫桃,玄梨,墨棠,碧樱,皂兰,薄缥栀,绯桂,茶蟾之花天元位置的花蕊,只取一穗,若要泡得暖香四溢的九针茶必须将这些花蕊在春分之日将其晒干,晒的过程中要用细杆玉杵时时刻刻将其翻转,若直接用手就便污了,则九针不珍。若是夏至日,毒日头会将蕊芯晒死,再不能入水。泡茶之水需取那青城山老人村杞泉水。其中步骤岂止如此,要想喝到一杯完美无瑕的九针茶,工序繁琐难耐。九针之花已是难得一遇,只取天元蕊,更是不甚几多。
      “你来了”顼华拿起白瓷杯,捋了捋,伶子舟以为她要喝下去了。哪知她唇刚靠到杯口就停下了,摇了摇头,放下杯。唇齿间似飘过一丝惋惜。
      伶子舟以为是茶中有毒,问起的声音也有些紧张“可是有何不妥?”
      顼华摇了摇头,“不周,不熹”。
      “属下在”。一个十八九岁身着浅白色的丫鬟从里屋走出来,身后跟着另一名年龄相仿的丫鬟。行至顼华跟前低头,垂目。
      “晒久了,蕊就死了,下次注意日头”。顼华惋惜的摸了摸盖碗,然后彻底盖上盖碗,应该是弃了的意思。
      “是,府主”。不周神情淡定,让人不禁怀疑她真的只有这个岁数吗。
      “过几日便是武林大会,该准备的食材都不许少带。”顼华讲到食材的时候,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几分。
      “是,府主”。说罢,低头垂手出去了。
      顼华这才意识到屋内还有伶子舟在,“子舟啊,本座出山不久,对外边的事都不甚了解,你随本座一同去吧”。
      “府主武功盖世,修为深不可测,我一介莽夫怎配伴您左右,况且四大堂主对此造诣颇深,何不……。”伶子舟想要推脱,他之前是受命来暖府,假意寻暖独安叙旧,实则是以此为藉,寻找某样东西。
      “他们自有任务”。顼华摆摆手,否定了伶子舟的说法,余光一扫伶子舟。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
      伶子舟暗想任务尚未完成,又不能暴露破绽。可一想起武林大会是在琳琅山上,便眉呈川字。回头一瞥顼华,风华绝代翩然而现,九针的氤氲从杯盖间飘然而出,弥漫在顼华与伶子舟之间。
      “好”。似是鬼迷心窍,伶子舟悠悠的应道。
      淡雾间,顼华勾唇的轮廓若隐若现,似是早已知晓会是这个答案。
      “如此甚好,明日上路”。目的达到后,顼华便马上下逐客令了。
      伶子舟一出房门便悔恨交加
      顼华转身回到榻上。丹桃凤眼微弯。“武林大会啊……”。
      接下来一室寂静。
      “该是热闹热闹了,顺便过道拣个便宜罢……呵呵”过了许久顼华又吐了一句。凤眼更弯了。纱巾微荡。
      翌日。
      不周,不熹和伶子舟都在暖府外的马车旁候着了,还有四堂主和一些位分较高的府众也在一旁等着为顼华送行。
      伶子舟正欲让不周去催催顼华。此时,一阵桃香微醺。众人朝香涌处望去。
      但见顼华长发高高竖起,无一多余发丝垂落,并以一饰物固之,走近一看,才发现那饰物是镂空以金掐丝雕花象牙扳指。薄纱以一根银簪穿过镂空的扳指覆面。顼华身着素色窄袖暗纹及踝衣,外罩一层水灰色捻金丝薄纱披风,领口处的盘扣以金线织成,领子一圈花纹繁琐复杂,亦以金丝所纹。除此之外无任何饰物。整个人看起来雍雅华贵,可举手投足间却又是透着洒脱,又不失优雅。温润华华。
      不周定定地看着顼华,眼神复杂苦涩,低着头,似在思议什么。
      今日,顼华长衣簌簌,着装的肃劲,敛去了她平时的柔懒,而利落肃杀在顼华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丝毫没有贵族世家小姐女扮男装的矫揉造作之态。
      就如,主宰一切的主。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别唤府主了,免招杀身之祸。”顼华轻声说道。
      “是,主公”。不周应道。
      “其余人在暖府内候着”顼华头也不回的对四堂主说。随即跨步上了马车。马车内很是宽敞,内壁由玄檀制成,最是坚固,底下是波斯绒毯,座上皆由暖玉制成,在这凛冽的冬天很是柔暖。
      顼华盘腿坐于主座,不周与不熹坐于顼华左侧,那么伶子舟自是右侧了。
      马车内一应俱全,矮几上放了几盘糕点。玲珑剔透,娇小别致,婀娜多姿,用来形容这些糕点一点也不为过。还有一壶……万金的九针茶。
      伶子舟余光一瞥,发现车内还有好几袋包袱,转念一想,估计是顼华吩咐不周带的食材吧。不由嗤笑了一声,琳琅山于东堤省内,东堤省乃第一大省,食材最是精贵华然,品种也不知凡几。
      驾车的是两个小厮,平稳的如履平地,车内矮几上的茶不见晃出一滴,不是一般习武者可以做到的。连驾车的都是如此,暖府,不容小觑啊。
      顼华盘腿而席,双手呈拈花状端放于腿上,似是在打坐,又似在调息。
      沿途很枯燥。
      不周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表情,可不熹就比不周活泼许多了。不熹身着妃色绣金绵锦长衣,袖口和领口都镶嵌了白色的绒毛,衬着一张圆脸特别可爱。根本不像是随身丫鬟,倒有几分大家小姐的样子。
      顼华正颜皱眉坐着。
      “伶公子,这武林大会为什么要在琳琅山举行啊?”不熹看着顼华,不敢造次,于是只能问坐在对面的伶子舟。不熹觉得很奇怪,东堤省是政治中心,武林大会是江湖之事,两者毫无关联。两眼茫然的看向顼华
      “自古,朝政与江湖不分家,武林盟主再大还能大了天子去不成?这是其一。这其二嘛……琳琅山庄乃武林第一大派,这大会自然是在他家办了。” 伶子舟笑着答道。
      “而且,听说,这琳琅山是由皇室中人所创。”伶子舟促狭的小声说道。
      “啊……皇室?皇室的人不是从政的吗?怎可涉及武林?”不熹万分惊恐。
      “前面不说了嘛,朝政与武林不分家,况且创琳琅的是一生寄情山水江湖的九王爷”。“据传,这琳琅山庄在十多年前出过大事,这可是个秘闻哪,朝廷下令禁止谣传议论,否则,咔~”伶子舟夸张地做了一个砍头的姿势。
      “啊?什么大事?你快说说”。不熹一听是秘闻就更加兴奋了,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与那时的镇国护民大将军东归宁有关。传闻,东归宁与琳琅山庄庄主风长空是世交,在一日东归宁忽然被询帝定以谋逆叛国之罪并下令满门抄斩,灭九族之余,与东归宁有关的亲朋挚友连同九族都死于皇家铡刀下,与之相关的书册典籍一律焚毁。无一幸免,琳琅山庄本也要遭灭顶之灾。这时,东堤五大世家家主徐定站出来保住了琳琅山庄,并一举成为当今继东归宁之后的荣誉所归。坐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从此琳琅山庄与徐家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伶子舟谈及此时,深色迷茫,他从师父那里听说过此人。“归宁,用兵如神,布阵无双,神勇无惧,可惜英寿不绵…”。
      当时师父说此话时,言辞惋叹不已。
      说到这里时,伶子舟偷偷斜睨了一眼东顼华,可她却心宁气平,似是不在乎,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顼华听到镇国护民大将军东归宁这几个字时,心脏抽搐不已,调息时真气逆流至胸口,腥甜的液体差点就喷涌而出了。拈花成拳紧握。指甲扎进手掌里也浑然不觉。
      不熹正全神贯注的询问江湖趣事,对顼华的不对劲没有察觉。不周一下便闻到了血腥味,只肖一眼便知晓定是顼华的手掌有伤口了。为了不让伶子舟察觉,不周沏了杯茶自饮,想用九针的茶香盖过血腥的味道。
      “伶公子可真是时事通呢,这一席话,真教本座甚领十年阅历呢”。顼华眉尖的几缕眉不易察觉的舒展开来,浅笑着问道。
      “主公过奖了”。伶子舟自觉的闭嘴不再絮叨。
      又过了一段时间,不周撩起车帘看了看,天色已渐渐昏暗。
      “主公,天色已晚,明日再赶路吧?”不周转向顼华。
      “也好”顼华声色沙哑,不似之前的清冷。
      不周向车外走去,吩咐小厮去客栈。
      不多久。
      “主公,到了”小厮恭敬卑谦的声音响起,随即车停。
      惊鸿客栈。暖府家产。
      天色已黑,客栈里已经无几了。
      惊鸿客栈是东堤省内最奢华的客栈。客栈内到处是繁复的雕花,用金碧辉煌形容毫不未过。大理石地面在这般冬日里竟也不觉冷。
      小二见惯了各色尊贵的主儿,如今这位,尤其是为首的那人,小二首先是以为自己眼花了,这神仙般的人物,会住客栈吗。不相信,甩甩头,定睛,凝眼,确定是人,正朝店里走来,可惜了,是个瞎子,却丝毫不减这周身的风华。小二马上堆起未来一年的笑容分外殷勤的迎上去。
      “各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哪?”小二的眼睛在顼华的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在顼华脸上,那眼神,火热得像要把纱巾给烧了。
      “放肆,我家主……”不周看着小二的眼神心中很不是滋味,考虑要不要把他给辞了。
      伶子舟倒不觉奇怪。这很正常好吗。
      “不周,不得无礼”顼华轻声唤道。
      “还有客房吗?要三间”。
      “有,有,有,就是没有,小的也得把住进去的给揪出来”小二听到顼华的话,那殷勤劲儿更是大足了一倍。
      “再来几个小菜送到他们房里”顼华边说边走上楼梯。
      在行至最后一节楼梯时,顼华转过头,“菜必须要新鲜”。
      “是,是,是,要不小的现在就去圃子里给你摘去?”顼华已经走进房里,小二仍是不死心的想要与顼华搭上最后一句讪。不周回头狠狠的瞪了小二一眼,那冷冽的眼神,让小二全身一哆嗦。
      不周又下楼在小二耳边嘀咕了一句,小二差点没瘫痪。
      顼华一间。不周不熹一间。伶子舟必须独自一间。
      房内红毯遍布,袅袅沉香,白玉镂空枕。
      定是不周那丫头去警示店家了。
      顼华进房之后,坐在桌边,想起刚刚在车内伶子舟所说的关于镇国大将军东归宁,胸口又不可遏制的疼痛起来,耳边一直徘徊着那句,“可惜英寿不绵…”。好一句英寿不绵,真是好一句英寿不绵啊。那些活着尊享偷来的荣华的,都给本座候着,必定要你们一个个生不如死,死无葬地。
      顼华躺在床上,似睡似醒间,满是以前的影子。挥之不去,缠恨交加,欲罢不能。
      徐梨音也在今日接到师傅的口令,随他一起参加武林大会。
      东堤夜空上的两颗星石更接近了。整座东堤省在月辉下肃冷傲然,楼宇高耸。东堤省的中央是王城所在,王宫屋顶上的镇国夜明珠闪烁着清冷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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