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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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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任仪式前的一晚,顼华将四堂堂主唤与暖堂。暖堂在泫川之战之后便全部动工改造了,黑压压的黑玉壁被换成白玉壁,以狼形雕之,再施以鎏金描绘,屋顶之材为世间最坚韧的金刚石固之。暖椅旁的沙漏也由暖玉制成,上下两个锥形漏斗之间以龙腾之势造型暖玉柱衔接。原先的暖碧玉椅也换成了以千年寒冰和白玉混合一定比例制成的榻,榻的后背是一只向天昂首的狼的造型,不露而威的气势浑然天成,可是狼的眼睛却是由琳琅石制成,较红宝石稍浅,却又比绾色宝石更浓,拟桃花之态。
四大堂主和各堂的府众到达暖堂时,顼华还不曾到。四堂主坐于堂内,各府众站立于堂外,中间敞开着一条道。堂主们自觉坐落时,一股夹杂着桃香的微风袭来,彼时,一道白色身影以水平之势飞进,在脚快触地之前,衣袂一收,借力端坐于榻上,飘于空中的衣摆在顼华坐落之后轻轻地坠落平铺于她身后的榻上。完美收势,震惊四座长老。
顼华面纱微笑,凤眸微弯,唇初启,“今日,本座重新申明一次”。
停顿一会。
“本座名东顼华,自明日起便是这暖府的府主了,各位堂主和各堂府众是去是留,本座不强留,离者自行去金库领散伙费,府内各府众日后见离者不得恶言相加,不得称之叛徒,违令者除名。”
又是一顿。
“留者必得千分忠诚,万分忠心,本座虽是易主者,却仍是这暖府府主,成王败寇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各位皆是江湖中人,个中滋味和道理,不用本座指明应该都能理解吧。暖府虽为外界称之邪派,自古江湖分正邪,然正与邪又能如何区分,自本座出山以来,所谓正派,偷鸡摸狗,□□抢掠,恃强凌弱,不辨是非乃是司空见惯。外人如何称呼,如何评价府内之人,各位不必多做计较,本座自会保护尔等,本座虽不明目,但心有灵境,各位不必杞人忧天,只此时此地申明一次。”
“一刻钟后,去留自取。”
语毕,便有侍者点香计时。另有侍女端茶递给顼华润口,顼华接过,各堂主与离内堂近的府众发现府主竟是隔空拿杯。霎时,才发现顼华离榻两分坐之,脚亦离地两分,所见之人都眼放光芒,觉得府主甚神三分,较仙七分,心中敬仰之情更是蹭蹭蹭的升高了。
堂内与堂外都很安静,没有喧闹。
不待香燃尽,四大堂主自座立起,弯腰抱拳之时,堂外各府众都一齐跪下。
“属下愿追随府主,穷尽一生忠于暖府,直至望舒替日,那一山倾,这二水涸,泫川见素。若有违背,吾儿世世为奴,吾女代代作妓,绝不反悔。”
语罢,各人以指尖代刀在腕间割了一横,然后高举受伤的手臂,千呼万唤。此为暖府效誓形式。神情分外严肃。
顼华缓缓起身。
“本座定当不负各位所望”。顼华音量有些重,透着威仪不可犯的森严。
“呼”堂外神情严肃的府众终于放松下紧绷的身体,各自回忆起来,前任府主暖独安总是料理各种要事,从不会这么关怀的为各府众着想。虽然,新任府主面相暖情,各府众都是久经江湖,新府主心性言辞冷情溢于言表大家都是有所感觉的。
即使如此,府众仍是甚为倍感暖意。这便是对一辈子都难得取得尊重的人来说,就算是虚假的真情也好过真实的伪情。
思及此。收神。
立于勾栏边的顼华早已不知去向何方了,伶子舟无奈摇头浅笑。
暖府内的晚上,总是静谧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戒备森严,氛围肃冷,不觅温煦。
玄武堂堂主迟尉止步于眼前这座屋前,抬头,“八六居”三个娟秀的楷体字迹赫然映入眼帘。大门两边是府主亲自填的诗。浅相印来深相似,深去印似浅相还。
“府主”迟尉卑谦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顼华的声音总是平平淡淡的,不见丝毫喜怒哀乐。迟尉推门进去,沉重且透着清檀的紫檀雕花门随着被推开而响起咯吱的声音,月光透过镂空雕花窗在室内的地上投影出斑驳的影子,显得那么恬静安逸。
迟尉一进门就看到顼华侧卧在榻上,面纱不褪的她显得半虚半实般。
“琳琅山庄的人送来请帖,请我们参加武琳大会,推选新一任武林尊主。”话间,迟尉时不时用眼角瞟一眼顼华,想窥其对武林尊主之位的想法。
可他哪里知道,顼华早已喜怒不形于色,悲乐不溢于表。
“何时?”
“半月后”
“本座出山不久,对世事尚不熟知,堂主拣些要事来听罢”顼华似是有些睡意,语调有些不清楚,透着慵懒。
迟尉有些恼火,偏偏这请柬被那三人丢到自己怀里,见自己这么久不回去,定会躲着偷笑。“这……这姜朝,分东堤、西陵、南襄、北厥四省,咱们这暖府就是在西陵省。王城在东堤,东堤五大世家以徐氏为首,京氏次之,亓氏排后,萧氏随后,微生氏末之……”
迟尉边偷看着顼华边述说,觉得她露在面纱外的一小部分是如此姣美,饱满透着熹微的额头,两横剑眉却又带着秀美透着远山之柔,半露的鼻梁高挺柔秀,桃色眼线在雕镂汉白玉六角灯的熏染下显得那么……摄人心魂。这是迟尉赫然映入脑海的词,用来形容顼华毫不浮夸。不用摘下面纱,便能倾倒一众了吧。
不知不觉,迟尉讲述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觉察到顼华皱了皱眉才回神。
“呃……属下….”。迟尉常年奔波于各门派、江湖之间,头一次那么语无伦次。
“迟尉啊…本座听着呢……”顼华眼未睁,不满的念道。
迟尉见此还想准备继续说道,却又见顼华甩了甩衣袖,“罢了,歇了吧,今日你也累了”。顼华用指揉了揉眉间,似是想把烦忧困意揉去。
“明日叫子舟来我这一趟”顼华徐徐走向内屋,清远的声音飘进迟尉耳里,那么不真切。
“换了个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睡着……”喃喃低语间,睡意生猛地袭来,顼华一头扎进梦里。
窗外的积雪正在缓缓被暖府的土壤慢慢融化,顷刻间便丝毫不见雪迹。月光照在八六居浅苏芳鸢色琉璃屋顶上,流光溢彩,辉凝染华,美不胜收。
与静谧安详的暖府形成对比的是东堤省的徐家正在锣鼓喧天的准备徐梨音的冠礼。
转眼间,变身翌日。
华荣徐府的前堂正在尽一切能力的华美布置,徐家家主徐定估计是正下朝归来,雍容华贵官服尚未褪去,尊贵的深紫色官袍上饰以金线织成的凤池,无上荣光在旭阳照往金凤时闪出的光亮中暴露的淋漓尽致。他正站在大门边上,看着堂内,却若有所思。
徐定的肤色偏黑,线条刚硬,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厮杀的,剑眉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仪,一双眼透着精光,薄唇无情。他重新看向堂内,看着大堂内的仆人们为儿子的冠礼各自繁忙,慈爱的眸光在那双老奸巨猾的鹰眼中显现出来。
徐家花园,微积薄雪,凉意些些。一少年手执长剑,正在练剑。一招一式中儒雅间透着锋利,锋利间又夹着柔和,利并柔和,一回一旋间尽显内力雄厚,剑术飘渺。
眼前的少年一袭白衣,长发随着剑气在空中轻扬,秀眉双满,肤色透皙,线条柔暖,温润如玉,天庭润满。即使练剑也是这般雅资兰质。
剑毕,少年反手执剑竖于背后正准备往屋内走去。这时,一名少女从树后跑出奔至少年跟前。
“梨音哥哥”徐梨音闻音并未停下等待,继续向前走。
“宴会还要再过几天呢,京未凝,你这么巴巴的跑来可不会是来偷吃的吧。找我什么事?”徐梨音淡淡地问京未凝,与刚刚京未凝热情地态度相比显得有些冷淡。
“哪有,我是有事来找你商量的。”京未凝一想起这事,就特别兴奋。
“不会又是让我教你武功吧,我可没这雅致。”徐梨音一听到有事商量就条件反射。
“当然不是,听说武林大会马上举行了,你师从琳琅山,肯定能随你师父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我总是待在家里,快腻的发疯了,你带我去吧,好不好,我会很听话的,绝不给你添乱。”梨音一听说她要去参加武林大会立马想撒腿走人,只是京未凝抓着他的衣角不放,声泪俱备。磨了大半个时辰,梨音终于轻轻的点了点头,趁京未凝拍手叫好时,马上抽出捏的发黄的衣角,大步向屋内走去。
多年后的徐梨音,容姿身形、深情心性都不曾改变。可他骨子里的那股漠然冷情是越发重了。
京未凝见目的达成,欢快的回家准备行李去了。
徐梨音洗漱完毕后朝书房走去,从小紫檀书柜的暗格中拿出一卷画轴。打开,画中少女纱巾覆面,一袭白衣,衣摆纹金丝在风中张扬,广袖静谧,双眼未睁,眸微弯,骑于银狼上。微风略起秀发,月凉冰盘高挂,显得画中一切那么不真实。那一晚,徐梨音自东篱山归来后仍是不敢相信在林中遇到过她。直至发现囊中少了一支羽箭才相信,原来,那梦境般的相遇,是真实的。如珍如宝般将画轴细细慢慢的卷起,放入一旁暗格中。
徐梨音轻抚画轴的深情明明谨慎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弄脏了画轴,可眉头却深锁紧拧,薄唇紧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