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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施家现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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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家现在前面是店铺,绕过厅后的屏风,跨一道小门,便是施家一家住的四合院,院落也还宽敞,收拾的干净整洁。正北面的屋子就是施老爷并夫人住的上房。
施定诚走在前面,快到屋前,唤了一声,“婶娘,慧如,阿柔到了!”只听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帘掀起,一个身着碧色长裙的女孩儿走了出来。
“阿柔姐姐,”女孩儿欢喜地叫了一声,走下几步台阶,上前握住阿柔的手,“你可来了,总算没白盼了你这些日子。”女孩儿的笑意直达眼底,没半点儿遮拦,似还有许多话要说,却只是笑着。
阿柔心下也十分激动,执着慧如的手,转圈一般地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却也是满脸含笑一句话也不说。
施定诚在一旁瞧着她俩人只是面对面笑着,一直拉着手转圈似的看来看去,终于忍不住出言制止,“好了,好了,这转得我头都快晕了。你们这姐妹情深怎的见面就只说了一句话,我看着全都是转圈圈!再转都被你们转出星星眼了!”
两个姑娘被他这一打扰才停了下来,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出了声。
“大哥,我们姐妹之间的事,你怎么能懂呢!净捣乱!”慧如假装嗔怒道。
“好,好,我不懂。可你们也不能就这样站在院子里吧!婶娘还在屋里等着呢,你就让你娘一直等着,赶快进去吧!婶娘也很久没见阿柔了!快进去!”施定诚拉了慧如,催促着二人进屋。
施夫人就等在里面,见他三人进来,笑道,“早听见你们声音,却半天不见个人影,好在已是春日,若是冬天,岂不冻在外面了。”如今看施夫人面色红润,虽不似京城生活时那般丰腴富态,却也精神焕发。施家一天天好起来,施夫人心情舒畅不少,气色也越发不错了。
“娘,若还是冬天,那阿柔姐姐就下不了山,我们就见不着面,见不着面,说不着话,又怎会冻在外面呢!”慧如挽着阿柔,笑着朝母亲说道。
“慧如嘴快,说得却都是些没甚意思的话,有如清汤寡水,食之无味啊!”施定诚插了一句,打趣慧如道。
慧如扭头,朝施定诚挑了挑眉,“我怎就说话无趣了?”
“譬如刚刚那一句,婶娘不过随口说说,要我也就不搭话了,赶紧带着人喝茶聊天上桌吃饭才是正紧。偏你还要分辨一句,可见是闲得很,用那无聊的言语填补你空虚的生活呀!哈哈!”然后,又笑着对阿柔道,“你说是不是!和这小丫头在一处时,是不是常常觉得时间难捱,了无生趣呀!”
阿柔轻声笑了出来,还未开口就被慧如抢在前头,“真真好笑,那你刚刚这一通讲话又是什么个意思?”然后学着施定诚方才的语气神态,还故意捏着嗓子挤眉弄眼地说道,“哎呦,人家也不过是随口回答,要是我也就不搭话了,偏偏有人觉着无聊还要再说上几句更加无聊的话来,可见不单单是闲得很,”说着也回过头看着阿柔,“听闻人家常说‘话痨’二字,”慧如放慢了速度,微微斜视施定诚,接着说道,“这,怕就是个典型吧!”
施夫人见自己这一句寒暄,竟惹出他兄妹二人这一大通话来,赶忙摆摆手,“阿柔,你瞧瞧这俩兄妹,整日间的斗嘴,越大越倒成了孩子,常常闹得跟乌眼儿鸡似的。”然后看着施定诚故作严肃,“阿定啊,你今年可都行弱冠之礼了,也要开始张罗成家了,却还是这般爱闹!”略顿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也就奇怪了,小安也不似你这般。你逗她就这样好玩儿?”
施定诚憋着笑回道,“小安向来就沉稳,小时还好,现在学问越多越发像个老先生了,自然闹不起来!再者我就这一个妹妹,哪天长大了出了阁,可还能这般随意么?现下也是多陪她玩玩。”
施夫人没再多说,欣慰却直达眼底,遂又说道,“随你们怎么闹吧,我也不多问了!只是你们这一通玩笑,让阿柔自进了门连杯茶都没喝上!”说罢,上前拉了阿柔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
阿柔一直笑着看他们玩闹,又觉得好玩儿,又觉得温馨。自己是没有兄弟姐妹的,扁担院也只有她一个女徒弟,寂寞的时候便多些。能与施家兄妹相识一场,结为朋友,也是人生一件幸事。
“我是很羡慕他们呢!每日玩儿在一起,即便打打闹闹也快乐呢!”阿柔轻声说道。
施夫人知她是孤女,怕她心里落寞,牵了她的手,“现在你已可以下山,若愿意就时常来镇上,找慧如玩儿便是。想你清修的时候,我们也不便过多打扰,便是去了三次有两次都见不到你。你与施家也处了这些年,大家都熟识,慧如视你为姐妹。你想来就来,不必拘着。
今日又恰逢你生辰,上次去拜访秋水师傅时就已说好,今年这个生日就由我们来做了!”施夫人说道。
阿柔点点头,谢过了施夫人。随后施夫人叫慧如先陪着阿柔聊天,自己去了厨房。
待施夫人出去后,慧如坐到阿柔身边,嘻嘻笑着,“我看了这半日,越发觉得阿柔姐姐变得温婉动人了!却又不似一般的大家小姐的样子,很是特别呢!”
“嘘,”阿柔探身悄悄附在慧如耳边俏皮地说道,“其实我心里还同原来一样呢!只是在山上寂寞得久了,才显出几分清冷的样子来!再不下山来见见人,就要憋死了!”复又坐直了身,轻声慢语道,“妹妹言重了。只是在师父身边清修几年,性子变得沉静了许多。”
施定诚与慧如均是一愣,哈哈笑了起来,一个笑得咳出了声,一个绣帕掩口双肩颤个不停。
“真真有趣!你叫别人瞧瞧,谁能不被你这娴静的表象给骗了去!结果内里还是那个小鬼头!”施定诚终于停下来,开口说道。
“是了,是了,等过会儿爹和二哥回来了,我可要先告诉他们你的真实面目,万不可叫他们被你骗去呢!快让我看看,你这仙女般地外表下藏着颗什么样的心呢!”说着便挠起阿柔的痒来,阿柔不甘示弱也顺势回击,两人笑作一团。
“是啊,叔叔差不多也快回来了,那我就先去前面看看,你们两个好好玩儿罢!”施定诚朝着两人说了一句,就去了前面铺子。
施定诚走后,慧如笑得都要岔了气,求饶道,“好姐姐,快饶了我吧!”
“现在可知道我藏着颗什么心了!”阿柔停了手说。
慧如一时停不下笑来,一边喘气,一边说道,“是,是,是调皮捣蛋的心!”
“好啊,果然是兄妹,连编派我的话都说的一样。”然后边说边挠,“今儿我就调皮一个给你看!”
最后慧如实在受不住了,“阿柔姐姐,好姐姐,快停下吧!我快不行了!咱俩,咱俩好好说说话呗!”
阿柔这才收了手,说道,“你呀,还说我是调皮捣蛋,我看你也不差呀!哪里是名门闺秀出身的样子。”
慧如待气息平缓了下来,才又说道,“我本来就不是名门闺秀,我乃将门虎女,就应当泼辣干练,才不算有违家训。你知道吗,连我娘现在都不似原来那般教导我了,她觉得女儿家开朗爽快些没什么不好,只要大问题上不出错,不必总是为那些礼数拘束着,方才能活得恣意潇洒些!”
阿柔听闻,吃了一惊,“伯母现在竟能这样想?”
慧如做出一副确切的表情,道,“可不是嘛!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呢!不过想一想,我娘养于深闺,性子虽然沉稳,却也多了许多敏感和优柔。以前生活和顺也没经历过什么坎坷,家里出事让她收了不少苦,差点儿就没熬过来。我想,她也是怕我也同她一样,心思太细反经不起风浪,而且现在也没了可以养尊处优的条件,她也就不似原来那般教养我了。”
“也是,大大咧咧些,也不至于心里太过在意些什么!你和伯母都变了这样多,我这没见过世面的,都没机会知道深闺中的女儿到底该是副什么样子了!”说罢,两人又笑了一番。
随后慧如说是有东西要给阿柔,便领着阿柔离了正屋,来到西面厢房自己的屋子。
慧如的屋子在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跨过主院儿西边角儿上的门就是了。
进了屋后,慧如从梳妆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两方绢帕,递给了阿柔。帕子的一方角处都绣着几棵翠竹,不似一般帕子绣些花鸟,很是雅致。
“前年我三姨母来时,给母亲带了些绢布,柔软得很,我要来一些做了几方帕子,绣了这个图案。本想着送与你作及笄之礼,没想到那时正是你的关键时期,没见着就错过了。好在秋水师父说扁担院常常是十六岁才补过十五岁生日,所以就当做是我补送你的礼罢,你的扁担院就在竹林之中,竹子又是高洁之意,是再合适你不过的了!”说罢,又取出一枚红玛瑙戒指,“这个是今年的礼。爹去彬城带回来的,咱俩一人一只。”说着便与阿柔带上,还伸出自己的手指,与阿柔的手并在一起,“瞧,很是漂亮吧!”
阿柔心里很是感动,鼻子的酸气直向上冲,咽着声说不出话来。不为了这些礼物,只为了她这样想着自己,除了先头两年常玩儿在一处,自开始修行学术之后两人就很少很见到,可她待自己比以往还要亲密。
慧如瞧着阿柔红了眼眶,忙逗趣着说,“不要太感动哦!怎么样,我是个顶顶好的人吧!嘿嘿!”憨憨地笑了笑。
“对,顶顶好的人。”阿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