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阿柔》杨柳风

8、第七章 春去夏来，

　　春去夏来，整个清凉镇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连庄子里都多了不少生气。
　　自冬麦收割之后，施家的情况开始渐渐好转。施夫人痊愈后也带着女儿下了山，施安诚进了清远书院，拜韩哲先生为师。清远书院多收的是镇上的孩子，也有些周边小镇的，庄户人家很少有钱供孩子读书。学生们家里离得远些，大多就住在书院。所以书院每隔半月修课两日，大家方才能够回家看看。施安诚住在庄子上，每日都可回家，既可省些费用，也能帮忙照顾家里。施定诚就随着叔父忙于农活，二人时常去镇上，想着另寻些其他的法子谋出路，终是不甘于就这样束缚在这庄稼院里。
　　之后几年之中，施家的日子也算过得平稳。手头宽裕后便置办了不少田地，从外面雇了些长工专门打理地里的事，待到农事逐渐稳定，二人便放开手，把目光投向青山满山的竹林，一步步做起了竹木生意。几年下来，从一无所知，再到彬城取经学艺，从完全不懂经营，再到与各色商家打交道，其间受了不少挫折，走了不少弯路，终是小有成就，在清凉镇开了一间竹木坊，并与彬城的竹木商铺合作，负责提供材料，生意还算不错。
　　阿柔在满十二岁之后，按照扁担院的传统，白秋水开始正式教阿柔学习巫术。这期间阿柔不能再下山，连院门都不出一步。阿柔山下的伙伴们知道她开始修习，便也很少上山打扰。阿柔如同与世隔绝般在山上修行练术，整整学习了四年，才算是习得一个大概。扁担院的每个巫女都是这样过来的，结束这一阶段的学习，她们便可使用一定的巫术济世救人，才能算作一个真正的巫女。
　　阿柔身着一件月白色软缎襦裙跪坐在堂屋中央，白秋水立于前，将一把雕刻精致，镶嵌了金玉的桃木梳交给阿柔，阿柔双手接过，叩谢了师父。
　　“今日你完成了课业，且又是你生辰。本该去年是你及笄之年，今年就当补过吧！这把桃木梳就算是为师给你的纪念。一来是辟邪之意，二来也贺你成年之喜。”说完，走到阿柔身后，亲自为她盘了一个发髻。
　　“去罢，今日便可下山了，想去见见谁，就去见见吧！拘了你这几年，为师也望你出去走走。记得把钱袋带上，想买些什么就买些什么吧！若是玩得晚了便就在施家住上一宿。之前我也同施夫人交代过。”说着又将一个宝蓝色的钱袋递给阿柔。
　　阿柔接过钱袋，再次拜谢了师父，便站起身来出了堂屋。
　　若是几年前的阿柔，此刻一定欢欣雀跃，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扁担院，一离开师父的视线，便飞奔着下山。现在的阿柔身形袅袅，婷婷而立，神色娴静淡然，不急不缓地走出院门，一路上也是停停走走，细细听着山风在竹林中穿梭，竹叶沙沙作响，听着山脚下的流水淙淙，看看满山的苍翠欲滴，山下的点点人家，于是嘴角边荡起一丝笑意，而后渐渐扩大，最后竟笑出声来。她注意到自己的笑声，便停了下来，抿了抿嘴，却又偷偷一笑，反倒加快了脚步。
　　路过清远书院时，她听到院墙里琅琅的书声，想起半年前慧如上山看自己时说，彬城有位先生很是看好施安诚，想让他拜自己为师去彬城，可是他却拒绝了，仍旧留在清远书院，为此施老爷还与他生了一顿气。阿柔也不甚明白，彬城那样大的城市，那里的先生总比这样小地方的先生要强上许多吧！怎就不愿去呢！阿柔想若是这次能见到他，便要好好问问。于是在书院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如今施家为了生意方便已不住在庄子里，一年前就搬到了镇上。阿柔先是在庄里见了大牛他们几个从前的玩伴儿。大牛哥两年前就成亲了，还生了个胖娃娃，春花婶儿照顾媳妇儿和孙子，就辞了施家，一家人过得十分和美。阿柔把自己做的一把桃木小弓送给了孩子，为他辟邪祈福。看过庄上的人后才来到镇上。
　　几年呆在山上冷冷清清没怎么见人，初到镇上只觉得到处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商客买卖，讨价还价，卖艺戏耍，熟人寒暄。竟一时有些适应不了，而心里到却欢喜得很，以前自己可是最喜欢这热闹的所在。清凉镇虽不算大，但这茶楼酒肆，脂粉铺子也一应俱全，因与彬城往来密切，天气一暖，来往的商客也就渐渐多起来了！
　　阿柔初到镇里，也不知施家的生意在何处，便遇人询问。施老爷虽是文人，做生意却也不差，又因是读书人，便更重这“仁义礼信”几个字，使得竹木坊口碑一向不错，随便一打听就找到了。
　　阿柔踏进店门，一眼就瞧见施定诚正和顾客交谈。他的面容变化不大，只是身材更加爱挺拔，身量更加宽阔雄厚了，自有一种威严在。阿柔在旁瞧着，施定诚行为说话已颇有商人的姿态，却少有普通商贩的那种市井之气。待到施定诚送走了客人，阿柔才走上前去打招呼。
　　施定诚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回过头来，只见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站在眼前正朝他微微笑着，他愣了愣神，仔细看了一下，恍然道，“这，这是阿柔妹妹吗？”
　　阿柔轻轻笑了两声，“施大哥，可是认出了我？”
　　施定诚十分惊喜，说道，“果真是你。还好提前知你今日要来，想了想便也认出来了。这要是你突然来了，我怕根本就不敢认你。我们足足有四年未见了吧！你在修行中，我和小安身为男子也不便上去，只能托婶娘和慧如上山看看你，知道你的情况。可你这变化也实在是太大了吧！真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个子长了不说，声音也更温柔了，比第一次见你时更加娴静呢！这次怕是秋水师父将你这性子改了不少吧！”施定诚边说边打量着，直呼难以置信。
　　“施大哥，这么久了，倒是还记着我师父要改我性子的事儿呢！”阿柔柔声说道。
　　“诶，你被你师父一关四年，不就是因为你上蹿下跳调皮捣蛋撞坏了那根你们扁担院代代相传人人称道据说法力无边至今从未显灵的你师父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实则莫名其妙不知来历的平淡无奇破破烂烂的——扁担嘛！”施定诚不带停地说了这一长串，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阿柔登时傻了眼，果然是习武之人，如此气长，果然是经商之辈，这么好的口才连个磕巴都不打！一时都忘了反驳，其实自己根本不是因为弄坏扁担才被关起来的，而是学习巫术要静修。
　　施定诚见阿柔发愣，大笑了起来，“妹子，和你开玩笑呢！好了好了，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走，我领你去见婶娘和慧如。”
　　阿柔回过神儿来，知他是在同自己说笑，直说他还是老样子，便随他一起往后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

　　筒子们，之前几章算是交代了一些背景。从这一章开始，幼年时代就算过去了，主角们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