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阿柔》杨柳风

10、第九章（上） 待到晌午十

　　待到晌午十分，施老爷才回来，并施定诚一起回了后院。阿柔和慧如来到厨房，帮着施夫人和婆子张氏上菜。施家失势之前，施夫人几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今虽雇着张婆子帮忙，很多事却也亲力亲为，做饭炒菜，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营生都不在话下。
　　人生际遇谁也无法预料，没什么大道理可讲，古往今来，无论人们如何感叹，无论人们想用怎样繁复华丽的，或是哀怨忧郁的言辞来描摹，说出嘴边的也不过寥寥八字，“世事变幻，人生无常”，平淡却又深刻，隽永绵长。
　　锦衣玉食时的施夫人或许想过富贵不过眼前繁花，一阵风雨就能凋谢，却未必会想过粗茶淡饭的日子来临时，会真实得如此刻骨铭心。是朴素的衣，是粗糙的手，是日日夜夜生计的思虑，是害怕朝廷突然出来旨意而担惊受怕的心情。常言道居安思危，其实唯有经历过不安，才能懂得思危。不然也只不过是无病呻吟，像是文人墨客伤春悲秋一般，给安定的生活添几分无聊的惆怅，故作姿态。历经了这一遭，如今的施夫人自觉想明白了几分，虽说不上豁达，却也看开了许多。人命是不值钱，可认命就只能一文不值了，只要活着，谁知道将来又会发生些什么呢！谁知施家就此一败涂地，不能柳暗花明了呢！再难再苦也得过下去，况且现在也没那么难了。
　　施夫人忽又想起自家三妹这几次信里的话，都是劝着施安诚尽早求取功名，她也好让丈夫替施家在丞相面前说说。
　　施夫人姐妹三人，施夫人刘氏宛娘。姐姐是废太子侧妃，刘氏玉娘。三妹沁娘的夫家是京城有名的医药世家，苏家。其夫苏申曾参加科举，后拜在当时的主考官白莽名下，成为其门生，与白家往来十分密切。这也是当年太子出事，施家出事都曾未牵连到苏家的一个原因。
　　自施家出事，苏夫人一直十分挂心，却因皇上的态度和与白丞相之间的关系而迟迟未敢有联系。直到两年前才偷偷与施夫人联系上了，知他们困难，还瞧瞧派人送了许多东西。而后私下书信往来，除了家长里短，朝堂之事也有涉及。也知施安诚也到了要科考的年龄，希望他有朝一日可以高中，尽早拜在丞相门下，求一家人平安。
　　如今已是平元三十二年，当今圣上年事已高，朝廷内外暗流涌动，丞相白莽掌握朝中重权，欲说服皇帝立其女白贵妃的七皇子为太子，以待皇上百年后继承大统。七皇子李茂年方十九，因幼时照看不周致使如今缠绵病榻。因此朝中众臣都并不看好，却又畏惧丞相而不敢多言。与此同时，废太子李芒在十一年前被皇上废位远逐西北，在那荒蛮之地整日牧牛牧马，鲜少与人来往，过得如同山村野夫一般。其实这只是表面现象，李芒从未放弃重回皇城。废太子曾在军中任职，与旧部将士大多仍有联系，并且心腹众多，此外还暗中拉拢朝中官员，很多人不满白氏父女一个一手遮天，一个宠冠后宫，因此支持废太子回朝的官员不在少数，特别是一些老臣。不过白氏父女虽然权势滔天，行事却不嚣张，这也是他们能够步步图谋让皇帝充分信任他们，同时聚拢大批追随者的重要原因。
　　因此妹妹的信，施夫人心里也想了许多，七皇子虽说多病，可后面有丞相这个极大的靠山，皇帝又宠爱白贵妃，是继承大统最热的人选，若能拜在丞相门下，不就相当于跟着未来的皇帝了吗！只是施夫人现在能收到的朝廷上的动态多是苏夫人所讲，朝堂之事究竟如何施夫人也并不清楚。她把自己知道的这些也告诉了施老爷，可施老爷除了在安诚考取功名这一点上是赞同的，其余的却似乎并不在意。而且也没说说自己的想法，只是劝解夫人生活才刚有起色，其他的别想太多，过好眼下的日子是正经，仍一门心思扑在庄稼地和生意上。施夫人只好在施安诚的事上多放些心思。
　　眼下，施家一家正聚在一起给阿柔做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