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阿柔》杨柳风

7、第六章（下） 此时已是春

　　此时已是春末夏初，清河的河水再次涨起，平平漫漫流淌开来，清凉澄澈。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四处都弥漫着一种甘甜怡人的味道，直通五脏六腑，可谓沁人心脾。
　　二人快走到到施家的地里时，瞧见施家两兄弟说着话也正往地头走着。慧如见哥哥们，招手大喊，“嘿！大哥，二哥，我在这儿！我来看你们啦！”说着，小跑了几步。阿柔紧紧跟上，也朝着施家兄弟喊了两声。
　　这时施家兄弟循声转过头来，看是她二人，大力挥了挥手回应。慧如小跑着来到大哥身边，从怀里拿出帕子要给大哥擦汗，施定诚便俯下身来，笑得一脸灿烂。慧如眼睛亮亮的，透着股认真劲儿，仔仔细细地擦拭。随后又给二哥也擦了一遍。阿柔在后面看着，觉得甚是温馨，这才亲人之间该有的感觉。
　　而后四人聚在地头的一颗大树下，席地而坐。
　　慧如把手中的包袱递给大哥，说，“这是娘让我带给爹和你们的衣服，她让你们不要太劳累，多注意身体。娘还让我嘱咐你们一句，娘说先下已是这样，就不要太着急，慢慢来吧！”
　　兄弟二人听后，相视一笑，施定诚说道，“看来婶娘的精神比原先又好了不少，不仅给我们补了衣服，还来宽慰我们，可见是好了！”施定诚母亲去得早，对婶娘的感情一直都很深。“你回去告诉婶娘，让她好好休养，别为我们累着自己。我们好得很，地里的活计熟练多了，让她不要担心。”
　　“你告诉娘，就说我的身体都比原先要结实了许多，和哥哥还学了不少招式！先下厉害着呢！爹现在也好，有我们两个照顾着，叫她别挂念，再好好休养一段时日。”施安诚接过话来，也嘱咐了妹妹几句。慧如和阿柔瞧着，果真是比原来壮实了好多，肤色也晒得黑了些，早已看不出先前白净的样子。施安诚又回头笑着对阿柔说，“阿柔，多谢你照顾我娘，也代我们向秋水师父问好。”
　　施定诚也对阿柔笑笑说，“是呀，婶娘的病，施家的事，多亏了秋水师父和阿柔，”随后竟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朝着阿柔作了个揖，“施定诚在此先谢过阿柔妹妹了！”他这故意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引得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阿柔知他是个随意的人，常这般玩闹，笑着说，“施大哥你别闹了，快坐下来吧！施夫人是师父的病人，住在扁担院又是客，我自当好好照顾。我们这般熟了，你倒这样，不是让我不自在嘛！”
　　施安诚也在一旁说道，“大哥赶快坐下吧！咱们几个该是一起说说话才是呀！”说着，拉了拉施定诚，四人复又坐在一起。
　　阿柔把目光转向施安诚，眼里颇有几分戏谑，打趣他道，“施大哥如此作揖是玩闹，而你今日没有认认真真地作揖谢我，倒是反常呢！老成鬼，今日怎的这般不‘有礼守节’了呀！”说罢，笑出声来，慧如看着，也跟着一起笑，直摇头说，正是正是。
　　施安诚见他几人笑得欢，轻轻哼了一声，“我是很有礼的，不过只怕你这个小鬼头受不起我这大礼。”
　　阿柔闻后，眉眼向上一挑，“算了，算了，下次你再拜我师父的时候，我就站在后面，横竖就当我也受了你的礼，反正不吃亏。”然后又故意做出思索的样子，继续说，“咦，这样算来，其实我都已经受了你不少礼了，哎呦，算了算了，就不和你这个小孩一般计较了。”先是恍然大悟的神态，又是一副我也不是很情愿的样子，最后还颇有些满不在乎的语气，一句话的工夫竟变换了好几个表情语调，惹得其他几人一阵大笑。
　　好容易停下来，慧如才察觉呆了这么久还没见到自己爹的身影，便问道，“今日，怎么没有见爹啊！爹不在么？”
　　“哦，爹今日上镇上去了，说是想四处问问镇上怎么买卖粮食，或许还要看些别的。”施安诚答道，“只怕你今日见不到他了。”
　　慧如的眼里有些失望。阿柔看到，安慰道，“别急，咱们这回约个时间，过些日子再来，就能见到了。”慧如点了点头。
　　阿柔想起上次施老爷说过，现在太忙已顾不上施安诚，怕时间长了荒废了他的学业，想让他进清远书院读书，于是又问了一句。
　　施安诚答道，“差不多也要到这茬冬麦收割之后吧！”冬麦收割了，才有束脩给先生，总是麻烦扁担院，也实在不好意思。然后又想起了阿柔与她外祖父的事，心下觉着有些尴尬，怕阿柔心里不舒服。可阿柔却也神色如常，没有什么别扭之处。只听她又问道，“那施大哥不去书院吗？”
　　“我？我本就是一介武夫，靠的是拳脚功夫，读书的事，就让小安回来教我便是。我倒是想着哪里寻个有本事的师傅教导教导我，毕竟施家也是将门之家，武艺是绝不能弃的。”施定诚一心向武，并不在诗书上费太多工夫。与施安诚恰好相反。
　　正聊着，施家唯一的仆从福伯带着午饭到了地里。几人就在这地头上，对着一片片绿油油的麦田吃了起来，时有和风吹过，倒也十分惬意。
　　正是晌午，虽还未到盛夏，可这日头却也有些热辣，空气也有一丝丝滞涩，几人靠在树荫之下享受着清凉和饱食后的舒适，懒懒地颇有些不愿动弹。
　　施定诚伸了个懒腰，向后躺去，嘴里念叨着，“啊，暖风怡人，直教人睁不开眼呀！”说罢，还打了个哈欠，顺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边，很是慵懒随意。
　　“这庄稼地里树木少，等到天气再热些，大日头刺拉拉地照着，很不舒服呢！倒是清河那边，依山傍水，草木繁盛，即便最热的时候也十分凉快。到时候，我们也可去那边玩儿，是夏季里最好的去处。”阿柔想起了清河边儿的美景，便觉似有阵阵凉意浮上。
　　“青山，清河，踏青桥，清凉镇，清远书院，镇上还有个清风书馆，清扬客馆，这里真是处处都有个“qing”字。”施安诚一下子想起了这些。
　　“其实，都是依了这青山，清河，这里可是避暑消夏的好去处，等到最热的时候来了，就会有许多达官贵人的家眷来，大多都是彬城的人。”槟城是离清凉镇较近的一个大城市，大概只需两三日的车马路程，历代都是南北方之间的重镇，连接南北交通，沟通人员往来。在这里南边儿北边儿的风俗习惯，服饰语言融合于此，歌楼舞馆，街头卖艺，客栈镖局，商铺酒家，应有尽有。买卖交易便利，各种消息传播，南来的北往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是个极繁华的所在。
　　“所以清凉镇一到夏日也很是热闹呢！到处都是人，连街边摆摊的都多了许多，还能见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特别好玩儿！到时候我带你们去镇上逛逛！”阿柔说起这些来，又隐隐地按捺不住兴奋。
　　“哎，看来这日日在山上清修也没压住你的性子，倒是愈发爱玩儿了！哈哈！”施定诚打趣阿柔。
　　“千万别告诉我师父！不然她又要唠叨我了！”阿柔假装作害怕状，几个人笑作一团。
　　沐浴在孟春时节温暖微湿的空气中，仿佛可以暂别世俗的纷扰，只单纯想象繁华世界，却不用理会繁华背后的心酸苦痛；仿佛世与我无关，任谁的阴谋暗算也只是白费，却又好似身在其间，尽享人世欢愉。
　　四人相视不语，像是早已洞察了彼此的心思般，笑于春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