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阿柔》杨柳风

2、第二章

　　扁担院所在的山在清凉镇的最东面，名曰青山，生长着一片片茂密的竹林。山脚下有一书院，名曰清远。山前有一水，名曰清河。清河水势平缓，水面宽阔，清河之上有座木桥，名曰踏清，连接着东西两岸。清凉镇虽是北方城镇，但其实已偏南，所以冬日的清河只是水量减少，并未结冰。施家现下所在的庄子正处在清凉镇的东郊，就在这河的西岸，与青山隔清河相望。
　　白秋水一行三人此时正从这踏清桥上走过，朝施家的院子走去。庄上约有三四十户人家，不过二百余人，以务农为生，收成好时也会贩到周边的一些镇上去卖。施家在庄子最北面，极易寻到。
　　大牛上前叩了叩门，大声唤了几声娘。随后听到里面有人急急忙忙走出来，伴着中气十足的问话，“大牛吗？这么快就回来啦？师父请来了吗？”。门一开，便看到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正是大牛的娘春花大嫂。
　　“娘，我把秋水师父请来了。”大牛答道。
　　春花大嫂已经看到大牛身旁的师徒二人，满脸掩不住的喜色，赶忙将二人迎进门来。
　　“秋水师父，可算把您给盼来了。前几天听说您去了赵家庄，也不敢去打扰，听着您回来了，就想试试运气。没成想您这么快就来了，这可真是好运气啊！”施家的院落还算宽敞，坐北朝南的有三间正屋，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南面紧挨着院门的厨房，杂物间，还有一间小屋。春花大嫂带着秋水师父和阿柔走过院子，径直走到正屋，掀了门帘让二人先进了屋，然后又吩咐跟在后面的阿牛去找老爷他们回来，才跟着进去了。
　　屋里摆设十分简单，北面墙边一张八仙桌，两侧各有一把木椅，屋子两侧各有两把椅子和一只小桌。春花大嫂就请秋水师父和阿柔在此坐下，正在沏茶，就听见屋子左侧的里屋有一年轻声音问道，“春婶儿，可是扁担院的师父来了？”三人闻声看去，只见门帘掀起，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孩儿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正端着一只茶色的碗，里面还有小半碗药汁儿。
　　“是呀，是呀，这位是秋水师父，这位是她的弟子阿柔姑娘。”春花大嫂向男孩儿介绍，师徒二人复又站起身来。
　　只见男孩儿双眼一亮，赶忙放下药碗，走到白秋水面前，深深作了一个揖，
　　“晚辈施安诚，见过恩人秋水师父。”然后又侧身朝向阿柔，说道，“见过阿柔姑娘。”复抬起头来，神色颇为激动。
　　白秋水略略向前一步，仔细端详了一下，“你，就是小安？”白秋水常年平静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如今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娃娃了。”
　　“当年师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不是师父，安诚早已不在人世。”男孩儿便又要作揖。
　　白秋水略略扶住男孩儿，“昔日之事不必再提，是你福大。倒是先让我瞧瞧你母亲的病情。”
　　“原没想到师父今日就会下来，所以家母喝过药又睡下了。”
　　“这不打紧，我只是先号脉。”男孩儿听闻，转身轻轻掀了帘子，白秋水和阿柔先后进入里屋。
　　“你母亲什么时候起来的，这还未到中午，就又睡下了？”白秋水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回头轻声问道。
　　男孩儿走近，“天亮时醒来的，也不过就醒了两个时辰，母亲总说累，睡着的时候也就多些，可也并不安稳。”
　　“好，我知道了。”白秋水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号脉。
　　阿柔立在师父身旁，上下打量着病人。施夫人面色蜡黄，脸颊也稍稍有些下凹，呼吸也不甚平稳，听起来气力不足，即便是在睡梦中，还依旧紧紧蹙着眉头。倒是男孩儿一遍看着母亲，一遍还时不时地看看白秋水。只是白秋水始终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变化。阿柔知道师父素来如此，不管病人情况如何，师父总不显于色。不只是看病，其他事情也一样如此，形色不显于外也是修身养性的一种。
　　不多时，白秋水将病人的手臂放回被中，收拾了一下东西，站了起来，便示意男孩儿可以出去再说。
　　出了里屋，男孩儿迫不及待地询问白秋水母亲的病情，白秋水神色依旧淡然，问道，
　　“你母亲这病有多久了？”
　　“离了京不多久就病了，后来越发严重，常常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也总是累得很，一天天地瘦下去。路上连位请位郎中都难，到了清凉镇才算好好看了两次，可是还是不见起色。家父怕拖着更糟，这才赶快去请师父的。师父我母亲的病到底怎样？”男孩儿满脸忧色。
　　“你且不必着急，在我看来你母亲的病并无大碍，虽说路上失于调养，但多半还是因为心情郁结才至于此。你把之前几位大夫开得方子再拿给我看一下。”
　　男孩儿见白秋水师父这样淡淡一说，高悬的心依旧没法放下，递上药方，本想再问一句，又看到白秋水正仔仔细细地看起了药方，便作罢，静静立于一旁。
　　白秋水把几个药方看了一遍，说道，“这几个方子都并不差，只是你母亲本来身子也较弱些，又一路奔波，再加上冬季寒冷，难免恢复得慢些。你不必过于担心，只须好好照顾你母亲，不要让她生气动怒，也不要让她太操心家事，宽宽心，调养一段时间便好。如今也快出正月了，天儿已渐暖，不久便会好起来的。”白秋水顿了一下，复又说道，“且等你父亲回来，我还有几句话要告知他一下。”
　　男孩儿听后，又问道，“那药是照着这个方子吃着，还是师父另外再写了方子来？”
　　“现下还剩多少药？”白秋水问。
　　“现在用着的这个方子的药就只剩今明两副了。”男孩儿说道。
　　“那就先把剩下的用完。我再写个方子，你一会儿便去镇上的采云药房先抓三副来，煎好后一日三次给你母亲服下，用水温热就可。还有，这屋里不能太冷，也不能让你母亲总躺在床上，多下地走走。”说罢，白秋水又转过来对阿柔说道，“你一会儿陪阿诚到镇上去，再把红木匣子里的金绣囊带上，到了采云药房就交给大胡师傅，让他帮我寻这位药，然后赵家庄赵三他家会去拿的。”
　　阿柔点了点头，“是，我明白。”
　　随后白秋水便把写好的方子交与了男孩儿。男孩儿把方子放进袖兜中，然后进了右边隔壁的房间。这算是施家的书房，却也十分空空，仅有一张普通木质的书桌和一把座椅，以及零星放着几本书的书架，其它也就没什么。男孩儿从书桌下的一个抽屉里取了一些银钱后，便和阿柔一道向镇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