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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施安诚和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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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安诚和阿柔一道出了门,这里离镇上也就半个多时辰的路程,施安诚心系母亲想早早抓回药来,所以二人走得也更快些,一路上并无多话。
到了采云药房,阿柔先一步进去,看到大胡师傅正站在柜台前帮着小伙计们对药。阿柔走上前去,唤了一声“大胡师傅”。
大胡师傅转过身来,看到阿柔,满脸笑意说道,“哎呦,是阿柔小姑娘啊,是你师父又让你来帮病人买药来了?”大胡师傅姓胡,年近五十,还张了满脸的络腮胡子,身材也比较宽大魁梧,人人都道他不像个药馆医师,倒是个山村樵夫般的粗野汉子。他与扁担院已有几十年的交情了,深感其高超医术和仁慈之心,所以也尽可能与扁担院之便。
阿柔点点头,又将跟在后面的施安诚引到前面,说道,“是啊,今天是帮施家夫人来抓药的。这位就是施家的二公子施安诚。施公子,这位就是采云药房的大胡师傅。”
施安诚向前一步,鞠了一躬,然后又将药方奉上,“晚辈施安诚,见过大胡师傅。这是秋水师父开得药方,请您给抓下药。”
大胡师傅接过药方,看了一看,“好,好,施公子请稍等一下,我这就让小伙计给配药。”转身将药方传给柜台后的伙计,复又转过来,问道,“施公子可是大将军施元家的公子?”
“施元正是晚辈的祖父。大胡师傅叫我施安诚就好。”施安诚回道。
“果然是。施将军的事人尽皆知,这清凉镇更是传言纷纷。施将军虽然已经不在,但依旧还是咱们清凉镇的荣耀,将军的功业那是代代流传的。咱们清凉镇受将军恩惠,要是施公子有需要就尽管找我胡某,我胡某定当竭尽全力。”大胡师傅有善心,又重仁义,虽知这施家得罪皇帝,难以翻身,但还是敬佩施将军的忠义勇猛,感恩将军对这清凉镇的贡献。
施安诚听后,又是深深一躬。“晚辈多谢大胡师傅好意。只是在皇上眼里,施家已是罪臣之家,不敢累及他人。大胡师傅就把我们当做是这清凉镇里普通的人家就好,万不敢给师父招来麻烦。”
大胡师傅明白施安诚的意思,也方觉刚刚的话有些鲁莽,要被有心人听去,恐会生出许多风波。“好,好。别的不说,凡是医药方面的需要,我还是能帮个忙。”
“是。安诚谢过大胡师傅。”
阿柔站在一旁看着他二人说了这些,朝施安诚笑笑,“施公子也不必太过客气,咱们大胡师傅是顶顶好的人,这十里八乡的谁家看病用药有些困难,大胡师傅总会帮忙的。你们刚刚回乡,这用药有不便的地方就可以来这采云药房。我师父开得药有时也怪的很,极不好寻呢!”
“是,安诚记下姑娘的话。”
“是呀,你师父开得方子常有些奇奇怪怪之处,只是谁叫它就是那么灵呢!这大约就叫做灵丹妙药把!哈哈!”大胡师傅笑着说,“不过我看今天这方子到都是些寻常药,不必我再去东寻西找了!回去告诉你师父,以后多多开些这样的药!省了我许多事!”
“所以还是大胡师傅您有仁心呐,为着病人能早日康复东奔西跑,要是您不愿费那个功夫,师父开得药再怪再好,也没有用呀!”阿柔可劲儿地夸着大胡师傅,却也所言不虚。扁担院医术好,可病人用药还是要到药房来抓,清凉镇和周边的几个小镇以及一些村庄的人们若是寻不到什么药,都愿意拜托采云药房去寻。所以这采云药房和大胡师傅在这一代也是有些名声的。
“您看这正月里,您这药房每天还有伙计上柜,别的店家早都关门了!”阿柔接着说。
“哎呦小阿柔啊,可不能这么说,这辛苦一年谁都要休息休息过个年不是,人家关门歇业是常情。咱们开药房的不比别家店,正月里容易生病正是用得着咱们的时候,你不看那城西的福安药堂不也开着门儿呢么!”
大胡师傅说罢,阿柔也嘻嘻笑了,“可是,我就是想说大胡师傅你人好嘛!嘿嘿!”
“你师父叫你修身养性什么的,就是想叫你沉稳些,你呀,还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施公子啊,你可别被她之前那规规矩矩的样子给骗了,她呀,原来可是个好动的小鬼啊!哈哈!”大胡师傅笑着说。
阿柔见大胡师傅这样说,又看见施安诚也偷偷笑了笑,朝着大胡师傅急急地说道,“哪里就是骗了,我已经沉稳许多了。您这话让我师父知道了,我又得呆在山上很久不能下来了。”
“是,是,阿柔不是小鬼头了,是个安静的小姑娘了!哈哈哈!”
正说笑着,后面伙计已经抓好了药递了上来。
“来,施公子把药拿好,也替我问施夫人安,你不必担心夫人的病定会好的。”大胡师傅将药递给施安诚。
见大胡师傅没有改口,施安诚谢过后,又说了一次,“师父就叫我施安诚便好。”
“好,好。安诚,赶快和阿柔回去吧!别叫你母亲久等。”
“请问大胡师傅,这钱怎么算啊?”施安诚正欲拿出银钱。
阿柔接过话来,“你不用急着给钱,等施夫人的病好了,再给钱也不迟的,大胡师傅这里向来如此。而且价钱很是公道,这几副药的材料也是平常,不会贵的。”
“既是这样,那就先请师父给我记上。”
“好,好。秋水师父妙手回春,说不定等几天你再来,你母亲的病就要好全了!”大胡师傅说完,阿柔又将师父交代的金绣囊交给了大胡师傅。
于是二人向大胡师傅道了别,便往回走。
拿到药的施安诚似乎略略松了一口气,人也稍稍轻松起来,不似来时那样只顾低头走路了,现在左左右右看着街道两旁的风景,虽然此时还未出正月,但有不少店家已经开门迎客。不时能听到施安诚向阿柔询问两旁的商家店铺,风土人情,隐隐透着些兴奋,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
阿柔瞧他这样,不禁轻声笑了出了。施安诚感觉到阿柔在笑,便停了下来,回过头来,有些好奇地问道,“阿柔姑娘怎的在笑?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了吗?在哪儿?”说罢,还又左右瞧了瞧,也并未发现什么。
阿柔见他这个样子,更是觉得有趣,便道,“来得时候一声不吭,这会儿刚拿到药你便一下子多出这么多话来,我还当这清凉镇半会儿功夫就变了人间,从默默无闻变得魅力无边了呢!”
施安诚愣了一下,刚要说话,阿柔又轻声说,“从一进你家就觉得你很是老气横秋,现在到觉得你还是有几分活泼的样子嘛!应是你不像原先那般担心了,所以就有心情看看周围的景象了。”阿柔的笑意渐渐收敛,最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还真是个孝子。”
施安诚微微低头,轻轻一笑,然后又抬起眼,也不看阿柔,目光随意落在一处,说道,“自从祖父过世,施家被抄,我们几乎是身无分文地被赶出京城,风餐露宿,母亲本已,本已有”,施安诚顿了一下,“总之我还失去了一个未出世的弟弟。接着母亲生病一直未愈,一路上饱尝各种艰辛。回到清凉镇,原先在镇里的宅子早已被本家的叔叔伯伯占去,个个都怕被我们连累,唯恐避之不及。父亲也猜到会如此,不愿与他们起纷争,幸好庄子里还有地方住。原先受我祖父恩惠的人,也少有帮忙之人,镇里的长官都不愿与我们多往来。现在好不容易能给母亲请郎中了,可人家都不愿给多瞧一瞧。直到今日请来秋水师父,又遇见大胡师傅,才觉得不是人人都那般势力,这也是我三个多月来头次觉得不那么悲凉。”施安诚的神色又有些黯然,缓缓地说道,平淡的语气里透出许多无助和无奈。然后默默向前走去。
阿柔跟在旁边慢慢走着,悄悄地注视着他。他看起来年龄并不大,或许和自己差不多吧,阿柔暗想。一夕之间从人人奉承的将门权贵到无人理睬的罪臣之家,虽然没办法切身体会到那种感觉,但想来也不会好过,会是一种失落感吧,也许还有很多很多的失望。这让阿柔想起了自己,那年父母双亡,外祖父又不收留,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再给予依靠,那种深深的坠落感一直都不曾消失。尽管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清凉镇,但阿柔却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漂泊不定的灵魂,随着父母的离去再也找不到内心的安稳。
尽管境遇不同,但两个只能算作是孩子的人,却都因为变故已经开始承受人生所给予的某种重量。命运的给予从来就不在乎年龄,不是年少就一定平顺无忧,也不是年老就一定饱经风霜;命运的给予也永远不分时机,它或许在你春风得意之时还会锦上添花,也或许在你饥寒困顿之时甚至会雪上加霜。你如何探究命运,它都不会给你回答,你只能承受一次次的伤心难过,一次次的喜悦欢欣。常听人说,“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其实苦难和安定都该经历,不能吃苦是没有“坚”性,不能享福是没有“韧”性。只有在苦和福中都能够承受得住压力,人生才能坚韧,这种坚韧便是独属于人生的厚重和质感。
阿柔和施安诚各自想着心事,默默走在街道上。正月还未出,路上往来的人并不太多,而年味儿已渐渐淡了,忽然间竞觉出几分萧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