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阿柔》杨柳风

1、第一章 景朝平元二

　　景朝平元二十六年，隆冬。
　　“叩叩叩，叩叩叩”，门外传来一阵的叩门声。正在院中扫地的小姑娘立刻停下动作，连扫把都还未放下，就赶紧小跑着来到院门口，取下门栓。门外的人顺势将门轻轻推开了一道缝，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后生探进身来，朝院里望了一眼，然后低头看到了开门的小姑娘。
　　“阿柔妹子，你家师父今日可在？”后生悄声询问。
　　“师父昨日才从赵家庄回来，许是累着了，现下还未起来。大牛哥找师父有什么事么？”名唤阿柔的小姑娘，现年十岁，是这扁担院的女弟子。
　　“其实不是我有事，是我娘让我来的。前些时候咱们庄上不是新来了一户人家嘛，我娘就去他们家当厨娘去了。好像是他家太太近来得了病，看了几位郎中都不顶用，我娘就说秋水师父的医术是顶顶好的，那家老爷就想请秋水师父给他太太看看。所以就差我来这一趟。”后生边说边擦了擦汗，“这扁担院看起来离村上不远，可是来这一趟还是得花些力气的。”说罢又嘿嘿笑了几声。
　　“是我待客不周了，让你在门口吹冷风还说了这半天的话。这扁担院在半山腰上，可不要花些力气上来。大冬天的，更是不便，这出了汗一吹风可是要病了。阿牛哥你先进来，到屋里坐一会，我去请师父起来。”阿柔赶忙将后生迎进门来。
　　“哪里就这样客气了，咱们也算一起长大，要不是你上了山，咱们现在也还能玩儿在一处呢！”
　　“正是熟识，才不能怠慢。对了，你方才所讲的人家，可是前些日子来的那户姓施的人家？”阿柔带着大牛进了紧挨着堂屋的屋子，沏了茶。
　　“就是他家。据说祖上也是这清凉镇的人，后来到外面做了官，镇上的房子早没了，就剩这庄上有些田产，才在庄子里落下来的。”
　　“我上次去镇上买布料，也听到人们说起来。好像是被贬了，才回来的。”
　　“哪里是贬呢！险些就是灭门之灾。到处都传遍了，这是开国元帅得罪了当今圣上次才此劫难！据说没有抄斩，还能回祖籍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大牛表情十分夸张地说着，所言之事倒也不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东西。
　　这施家的当家的确是开国元帅，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施元。年轻时随着当今圣上推翻大周朝，为李氏打下这天下。李氏建立景朝之后，又四处征战，内定叛匪，外平蛮夷，前前后后为其效忠四十余年。只是狡兔死走狗烹，皇帝为了江山稳固，早在五六年前就开始着手处理这批打江山的将臣谋士。施家也未能幸免于难，大将军施元在宫中服毒自尽，长子施将早在几年前就战死沙场，留一子施定诚，次子施帅革职查办，府邸被炒，家奴变卖，施家全家遣回原籍。和其他几位大臣相比，皇帝只杀了施元，尚能让其家眷返回原籍，已是极好的情况了。
　　阿柔常居山上，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多少也不甚关心，只知道这施元将军出身于清凉镇，功成名就之后也曾给家乡修路修庙，资助了不少银钱。于是她安顿好大牛就离了这件屋子，往西面的跨院走去。这里与堂屋所在的大院仅以一门相通，是阿柔和师父起居寝室的院子。院子很小，北面的两间是师父的住处，东面三间屋子一体而建，但并不相通，阿柔住在最左面的那一间。
　　阿柔来到师父的门前，叩了叩门，轻声唤道，
　　“师父，师父，大牛哥代施家来访，请您出诊。”阿柔等了一会儿，又唤了一遍。不久就听到里面的人回答。
　　“施家？哪个施家？”
　　“是施元大将军他们家。”
　　“是他家。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的不知道。”
　　“就是师父出诊的这段时间，听说是被皇帝抄家贬回原籍的。如今施元大将军已经过世了。”阿柔答道。
　　里面的人微微一顿，然后回道，“好，我知道了。你且把饭端进来，再去把药箱备好。”这说话的正是扁担院的师父白秋水，现下已年逾四十。
　　白秋水长于扁担院，自会走路说话就已入了师门，常年山中修行学艺，颇有道骨仙风之气。这扁担院其实是一个巫女院，是前朝一位白姓巫女避世隐居之处，因正院堂屋供奉一只扁担而得名。白姓巫巫女术医术都十分了得，时常给周围的百姓看病占卜，且心地也十分纯良，收留一些孤女与身边，交予一些医术。成年之后，若有意留下便留下，无意便也可以下山自觅良人，结婚生子。时间久了便因也自成一派，收留的孤女就都姓这白姓，在此学习医术巫术，但若离开扁担院，便终身不得再用巫术，不得行巫女之事，只留济世之心看病救人。扁担院的巫女心地善良，技艺高超，不再当巫女的女子也一样如此。因此这扁担院不只是在清凉镇，在周边的许多城镇都颇有名望。只是扁担院一向人数不多，从来深居简出，若非重症或是疑难杂症，巫女轻易是不下山的。而且这扁担院的规矩不必病人亲自上山求诊，只需遣人带来之前的病历和药方，若是合适，巫女就会立即下山去诊治。若并非太严重，便推荐其他医者。当然只要时间方便也一样会去。
　　扁担院自建立，历经大周朝末年衰败，两朝动乱交替，景朝建立，已有百余年的历史。如今，院里只有师父白秋水和阿柔两人，白秋水是第四代掌门巫女。
　　白秋水收拾好，又用完饭后，便和阿柔来到前面的堂屋旁的屋子。大牛见秋水师父进来，赶忙站起身来。
　　“秋水师父，我今天是代施家来请师父的。”
　　“我已经知道了。你带病历来了没有？”白秋水屋子正面的椅子前坐下，大牛走上前将施家夫人的病历和药方一同递上。
　　“施家怎的让你来山上？”白秋水接过病历，问道。
　　“哦，我娘在施家做厨娘。施家是被全家遣回原籍的，家奴也全都遣散了，他家夫人病着，二少爷在旁边照顾，老爷和大少爷都忙着庄上的事，还有一位小姐也才七八岁的样子，还顶不上用呢！我娘就差我过来帮个忙。”
　　“这是彻底伤了元气呀，身边竟连个能伺候的人都没有了。”白秋水蹙了蹙眉，摇摇头。
　　“可不是嘛！听我娘说，好像跟着来的就只有一个老人儿，说是孤寡一人，一直伺候在老爷身边的。”
　　白秋水简单翻了翻那叠病历，“竟是落魄到了这步田地，我常年呆在山上也不知世情，最近又离开这段时间，竟不知他家已是这般困难。”看来皇帝虽未对施家赶尽杀绝，也大有断其根基之意，白秋水心中暗想。
　　“师父与施家可是旧识？”阿柔瞧着师父的话，像是早已与他们认识。
　　“几年前有过交往。既是这样我也不必再看着病历了，”说着便已站起身来，“大牛，你这就带我去他家。阿柔你再去把红木匣子带上。”
　　待师徒二人收拾妥当，便与大牛一同下了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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