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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剑源山庄 龙栖山离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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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栖山离京城有数十里远,海拔极高,刚入冬便飘起小雪,此时整个山头一片白茫茫,升起了白雾,笼罩着整个龙栖山犹如仙境一般。虽有仙境般的美景,龙栖山的登访者却不多,除了因为在迷雾中极易失去方向被冻死山中,还有另一个原因:江湖声名赫赫的剑源山庄,正是坐落在这龙栖山的山顶。
剑源山庄在江湖盛名已久,早在正邪之战时便初露锋芒,传到第十一任庄主,出了一个惊才绝艳、领袖群伦的绝世人物——蔺怀寒。
蔺氏本是文学大家,只是到了蔺怀寒的父亲这一辈却是家道没落,气数将尽。蔺怀寒在机缘巧合下拜入剑源山庄习武,不多时就展现了他在武学上过人的天资,只五年便将剑源山庄的入门剑法领悟贯通,在众弟子中独占鳌头。又过一年,他以江湖规矩挑战各路剑术高手,竟是一一胜了,连当时天下第一剑客叶凡也只能凭借深厚内力与他勉强打个平手,一时之间名动天下,剑源山庄声势大盛。
及至今日,剑源山庄已是高手如云,声威显赫,现任庄主蔺炼的剑法造诣极深,在江湖众多高手中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这一日,雪一直下着,从昨日夜里就不曾停过,剑源山庄站岗的弟子搓了搓手心,放到嘴边哈气,想把发僵的手热和起来。忽然看见前头出现一个黑影,由远及近,原来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骑着一匹棕马而来,那少年一身月白暖袍,隐约可以看见他袍子上、发上、肩上都沾着雪花,想来是在这雪中赶了不少路。
只见那少年在不远处下了马,缓步走来,那名弟子停了手里的动作,等少年近前时,才瞧清他眉目俊秀,虽然有意收敛,但举止间自有一股傲气,那弟子不由失神,但马上又暗想:“一个小兔崽子,能成什么气候?”
他拦住少年,大声喝道:“小鬼,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罢!”那少年果真站住了,听他这般粗俗的话语,眉心微皱,道:“在下有事求见蔺庄主,还望小哥通报一声。”
那弟子一惊,再看他这般有恃无恐的站着,恐怕是大有来头,当下客气了几分:“庄主有要紧事在身,不方便待客,还请——”他还待说下去,只见眼前一晃,却是一袋响当当的银子,又听少年笑道:“麻烦小哥了。”
那弟子刚拜入剑源山庄不久,尚有几分俗气未脱的样子,掂了掂分量,少说也有百来两,够他花上好段时日,面上早已笑逐颜开:“好说好说,小兄弟且在这候着,我这便去知会庄主。”他把钱袋塞到怀里,小跑开去,心中暗道:“真是个出手阔达的公子爷啊。”
没多久他就折了回来,大概是跑得太急了,喘着粗气道:“小兄弟,请随我来。”
他领着少年在山庄中七弯八拐,一路上遇见几个门中的弟子,只对他们点点头或笑一下,便算打过招呼,很是行色匆匆的样子。经那弟子介绍,才知他先前“庄主有要事在身”并非推脱之词,今日是庄主考较众弟子武艺的日子,山庄中的弟子早早就齐聚练武场,准备大展身手,只是他武艺尚浅,这才被派去看守山门。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远远便听见几声稀稀疏疏的喝彩,又走了一会,呼喊声仿佛大了些,再走,助威声便犹如近在耳边,领路的弟子脸上带着迫切之色,脚步不知不觉快了许多。
才跨进练武场,只见偌大的广场上,竖立着八座用粗木搭建而成的高台,虽然每一座高台都相隔甚远,但若有懂星位的人在此,便能察觉这八座高台竟是按照乾坤星位分别搭建的,可见剑源山庄的手笔之大。
环绕高台搭了一圈锦棚,以供师辈起坐,普通弟子只能围在台下观看比试的。此时八座高台中有四座正在比试,其中三座只有寥寥数人在观看,时不时要朝坤字位高台看上几眼,如果不是与台上比试的人相识,只怕恨不能提足飞奔过去。而坤字位高台更是里里外外站满了人,喝彩声便是从那里传出的。
那弟子一边领着少年向坤字位高台走去,一边客气地道:“公子请在此稍候,庄主在锦棚上观战,等此战结束,便可招待公子了。”少年这才注意到锦棚里坐着三个人,他点点头,那弟子应了一声,疾步跑上锦棚,于坐在中间的男子耳边附了几句,那男子朝这边看了一眼,便挥手示意那人退下。
少年知道这只是例行的通报,不再理会,信步走到高台边,目光不由地落在了台上的较量中。
台上,两个人影交错,其中一人看着要年长些,剑法凌厉如风,只见他衡剑斩下,劈向对手,庞然剑势夹带崩山之力,连站在台下的少年都感到许些压迫,可是与此人对峙的青年倒是从容不迫,不着痕迹地让开这凌厉的攻势,惹来台下阵阵欢呼。
“小兄弟也对比武感兴趣?”那个领路的弟子从锦棚一路小跑回来,见少年看得认真,笑着给他介绍,“这台上比武的二人是候师兄和萧师弟,这两人都是奔着第一的彩头去的。只是侯师兄的剑法在门里是数一数二的,萧恒师弟此次恐怕要栽在他手里了,可惜他还——”
“恐怕未必吧。”少年一脸漠然,指向那个年长的男子,淡淡打断他:“此人虽然剑锋凌厉,可正是这刀势太长,需身法配合,若是空地上尚可远飏,在这高台上嘛,无疑是画地为牢——”他顿了顿,随后斩钉截铁地道,“胜负将分,此人便要输了!”
少年所指的男子名叫侯章旭,是剑源山庄的大弟子,论资质要数他最深,为人处事甚是圆滑,私下里对师弟们又是照顾有加,颇受爱戴;反倒是萧恒,据说他出身达官世家,几年前被家里人送来山庄修习,虽然面上对人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但骨子里的傲气却是改不了,喜欢一人独处练剑。平日里倒不觉有什么不妥,只是此刻两人同台一较高下,大多数弟子心里不自觉地就偏向侯章旭,每每比到出彩的时候,呼声总是大过萧恒。
那弟子心里也是偏向侯章旭的,听少年这么说,已是不能苟同,再看侯师兄此时势头正猛,哪里有什么败象,心中更是不服气,撅起嘴道:“小兄弟有所不知,侯师兄自幼便跟在庄主身边修习剑法,至今已有二十年。萧师弟自然是资质过人,可入门才三年,你知道,习武这种事,光靠天赋可不行,肯下苦功夫才是个道理。所以这论剑法嘛,自然是侯师兄要稍胜一筹的。”
他虽如是说,台上的形势却越发不明朗。侯章旭和萧恒的剑法同出一门,只是侯章旭出招如虹,剑势犀利,让人很难从正面招架,但萧恒身法如电,身形更加轻灵飘逸,闪转腾挪,每次快要落于下风的时候,往往有出人意料的招式,恰到好处地化解侯章旭的攻势。这一来二去,煞是精彩,原本支持侯章旭的人反而有了倒戈的迹象,呼声也不似先前那般响亮。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眼见两人已拆了数百余招,剑招越来越紧,却仍胜败未分。其他高台的人都陆续比完试,不少人从别处走过来,口中对侯、萧二人的比试无一不是滋滋乐道:“萧师弟竟还没败阵下来么?我原以为他只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如今看来,他倒是有几分真本事了。”
“可不是,先前真是小看他了,候师兄的剑法在山庄里少有敌手,恐怕我在他剑下走不过百招啊。”
“别说百招了,我看,你连三十招都走不过。”
那领路的弟子听了这些话,更是心急如焚,暗中瞥了一眼立在身旁的少年,见他神色悠闲,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越来越没了底气:“侯师兄的剑法如此精湛,可怎么就赢不了萧师弟呢,莫非真要被这小子料中不成?”
“好!萧师弟,打得好啊!”
他正出神,只觉身边欢呼声突然大了几分,急忙朝台上看了一眼,却是萧恒剑锋一收,抱拳道:“侯师兄,承认!”
台下立时呼声四起,侯章旭脸色铁青,涩声道:“萧师弟天纵奇才,佩服,佩服。”
萧恒还欲说什么,只听一声豪爽的笑声,一个中年男子从旁边的看台上一跃而至,两人见了,连忙行礼,齐声道:
“师父。”
此人足足比二人高出一个头,虎背熊腰,正是剑源山庄庄主——蔺炼。他面带笑意,轻轻拍了萧恒的肩头,道:“恒儿的武艺又精进了许多,看来这段时间没有偷懒啊。”
萧恒微微一笑:“师父过誉了,弟子愚钝,全凭庄主调教有方。”
蔺炼点点头,随即扫眼望向台下的其他弟子,肃声道:“你们都看见了,今日的比武是恒儿胜了。你们这些做师兄的,若再一贯懒散,只怕是要被自己的师弟比下去了!”
台下登时一片安静,蔺炼见门下弟子一个个都低下头,不成气候的模样,心中微微不悦,正要借机训斥,却突然瞥见人群中有一个少年傲然仰首,正与自己对视,眼中透露着不可一世的风采,想起方才的通报,当下朗声道:“这位小兄弟,想必就是远来的客人罢,不知怎么称呼?”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少年身上,他也不惧,足下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高台上,迈步上前,执的是晚辈礼,气度甚是从容:“晚辈东方翎,见过蔺庄主,突然来访有些冒昧,还望蔺庄主勿怪。”
萧恒听这名字,便觉有些熟悉,还不及细想,就听蔺炼哈哈一笑,道:“早就听闻江山鬼手武功高强,乃是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知小兄弟来访,有何贵干啊?”
东方翎笑道:“几日前,晚辈于酒香客栈不小心伤了贵派的四位弟子,今日特来赔罪。”说着,抱拳行了一辑,算是赔礼。
“刀剑无眼,毋需自责,”蔺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小兄弟远道而来,不会只是为了这点小事罢?”
“多谢蔺庄主,”东方翎道,“晚辈确有一事不明,不知蔺庄主可否赐教?”
“小兄弟请讲。”
东方翎笑容不减,却是话锋一转,冷冷道:“我与贵派素无往来,当日在酒香客栈,贵派弟子平白无故地插手晚辈的私事,不知是何用意,是因为和姬澜郡主有什么交情,还是想挑战一下翎某的威名呢?”
蔺炼脸色一变,还未说话,就听萧恒大声喝道:“你这哪里是赔罪,分明是来挑衅的吧!”
被东方翎打伤的四人私下与萧恒交情甚好,那日他见四人满身狼狈,刨根问底之下才问清事情的原委,只是这事一经禀报,就被蔺炼压了下来,如今剑源山庄不愿节外生枝,人家却主动上门,嘴上说是赔罪,实则没有半点诚意,反而咄咄逼人,这叫萧恒如何不怒?
旁边的侯章旭暗中扯了下他的衣尾,却未能拦住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师弟,萧恒恨恨地甩开他,当下便举剑道:“东方翎,我不管你在外面有什么名声,到了剑源山庄,一概用实力说话,你可有胆量与我比试一番?你若胜了我,被你打伤的几位师兄与我交情甚好,我倒可以替他们做一回主,将你们之间的过节一笔勾销,若是你输了,就好好给几位师兄赔罪!”
他适才锋芒初露,正是受众人钦佩的时候,此话一出,台下剑源山庄弟子立时一呼百应。侯章旭对此事略知一二,没有跟着胡闹,他见庄主此刻一脸阴霾,自己心中虽然愤恨,却不至于失态,忙拦下萧恒,道:“萧师弟……”
萧恒也不等他说完,冷声道:“侯师兄不必多言,这小子如此张狂,分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岂能不给他点苦头尝尝?”
东方翎听他语气张狂,不由微微皱眉,论起气焰嚣张,此人竟比他还要多上几分,他见过萧恒的剑法,在同辈中可算是佼佼者,应该常有师长称赞,性情倨傲也不足为奇。
“萧师弟!”侯章旭见萧恒当着蔺炼的面如此鲁莽,心中大怒,语气也加重了几分:“此事还需由庄主定夺,不可意气用事。”
萧恒看向蔺炼,见他面色不善,于是权衡再三,最终收了剑。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蔺炼忽然笑道:“年轻人嘛,难免有些年少气盛,几个小家伙也受了伤,大家何不各退一步?”
侯章旭见他未发火,才松了口气,却又听蔺炼道:“只是我这愚徒素闻小兄弟大名,意图讨教,今日正是本山庄考较弟子武艺的日子,赶巧不赶早,小兄弟何不借此与小徒比试一番,也让他长长见识?”心里疑惑,正奇怪庄主怎么会放任萧师弟胡来,就见东方翎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刀,大笑道:“久闻贵派剑源诀,居山之意,寄于山水,可吞日月,今日正好讨教了!”
其实萧恒确实是有几分仗义心肠,一来他应了算账一事,当然不想食言,二来他刚赢了一场比试,正意气风发,便想儆戒一下这个少年,可没想到东方翎从小到大,也是个狂妄性子,素来眼高于顶,先前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话,见萧恒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自然不再退缩。
说话间,已是人动,刀动。
刀锋未至刀风先至,冷冽的寒风带出一丝危险的气息,萧恒觉出胸前异样,慌忙竖剑格挡,铮的一声响,两兵相触,便觉强大的刀劲犹如排山倒海而来,嗡嗡作声,震得他虎口剧痛,疼痛未绝,一刀一剑光芒霍霍,心中大惊:此人内力非同小可!
正想着,眼前白光闪动,东方翎的第二刀已然劈到下盘。萧恒纵身欲退,谁知东方翎不过虚晃一招,刀锋一变,嗖地扬起,萧恒见避让不开,索性一剑刺出,直指东方翎的喉头的“天突穴”。
“天突”是人身要穴,也是致命的死穴,萧恒原本就想让东方翎吃个苦头,此时落在下风,一时惊怒交加,不觉间出了杀招。他原有十足把握,忽听东方翎轻喝一声“着”,跟着右臂一麻,剑锋偏移,萧恒低头望去,只见东方翎的刀柄点在他的“曲池穴”,顿时觉得整条右臂麻木无力,不听使唤。
两人身形迅捷,眨眼功夫,已拆了数招。
他抬眼看向东方翎,只见那长袍在风中肆意飘动,衬着少年挺拔的身姿,不知是山上的寒气太重还是什么缘故,少年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似乎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占据上风的样子。
两人又试探了几招,萧恒虽然拜师只有短短三年,但对各门各派的武功见识广博,他发现东方翎的刀劲看来虽强,其实攻守之间不成招式,远不如自己,当下已经定了神,亮出剑源山庄的独门剑法——剑源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