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多事之秋 曹昂没能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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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没能和甄姜去看洛阳城外看伊阙山色。
两个月后，皇帝下旨迁都去许昌，改年号建安。曹昂先行一步，去处理沿途的庶务。
年年征战，有些地方已经是白骨埋荒野，千里无鸡鸣。偶尔有四处流亡的平民，也是形销骨立衣不蔽体。若是被宫里的贵人看见，实在是有碍观瞻。
阿洛想起前世的大哥甄豫，若是她没记错，他已于前年病故了吧。也不知道甄道姐姐和甄脱、甄荣现在过的如何。家里最为聪颖和沉静的甄道姐姐啊，因为诸多变故，这辈子还不曾见过她呢。至于李氏所出的两个姐姐，上辈子就和她不怎么亲热。
一路奔波辗转，曹府的女眷已经苦不堪言，就连男丁们也是疲惫不堪。最难过的是环夫人，还挺着六七月的大肚子。阿洛对她有些上心，因为她肚子里怀的是日后那个世人皆知的神童——曹冲。
阿洛提醒着母亲多结善缘，以便日后交际。张氏虽然不喜欢这些，但为了底下的这一群孩子，也硬着头皮去做。丁夫人是不用想了，她素来看不起她们这些妾室。就连最圆滑最有手段的卞氏，也不曾讨她欢心。至于卞氏和尹夫人，因为小孩子们的关系，和张氏走的近些。
可是环夫人是个不大搭理人的，她深居简出。偶尔在花园里碰见，也寡言少语。私底下，卞氏对她颇有些微词，不喜她的自矜和娇气。张氏倒是很理解环夫人，毕竟一个女人带着亡夫的孩子寄人篱下，总是担惊受怕的，能少沾些是非就少沾一些。
每念及此，张氏总是苦笑。若非形势迫人，她也不愿去跟着卞氏趟浑水。在曹府里，自己一直显得柔顺而懦弱，但这不代表她看不清人。年岁渐长，张氏深知自己并不聪明。卞氏眼里时而闪过不安分的光，让她心中颇有些忌惮。
趁着车队安营扎寨的混乱时刻，张氏让小厮捎给环夫人一张单子，上面记着些能让孕妇过的舒服点的小诀窍。
卞氏近来心情不太好，因为曹丕和曹植都得了风寒。倒是一天到晚去缠着阿洛的曹彰，还龙精虎猛的。
“曹彰！你要是再说这些话，我以后就再不理你了。”阿洛冲着车窗外说道。
那孩子骑在小马上，听见阿洛肯跟他说话了，便想要伸手去拨车帘。恰好车内响起甄姜咳嗽声，曹彰一惊，讪讪的把手又缩回去。
甄姜好笑的看着这两个闹别扭的小孩子，拍拍阿洛，“别逗他了。他要是天天这样来，我和娘都要吃不消了。”
阿洛靠在甄姜怀里，低声说，“他总是浑说，我不想理他。”
“我哪里浑说了？！就许你姐姐和子脩哥哥好，还不许我和你好了？！”曹彰本是在窗外偷听，听阿洛这样说他，不由不服气的大声嚷嚷起来。
甄姜揽着阿洛的身子一抖，不自觉的把她搂的更紧些。
阿洛几乎是挣开甄姜的怀抱，掀了车帘，伸手就是一巴掌。
曹彰懵了。不知道是被打懵了，还是被阿洛忽然清晰的怒意镇住。
阿洛不再是以往万事不经心的模样了。她轻烟般的眉梢拧起来，那双静若深潭的眸子里掀起了阵阵涟漪，摇碎了水上的月色，让光芒星星点点的奔涌出来，显得明亮而璀璨。
阿洛生气的样子真好看，曹彰不禁想到。等他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意，男子汉的自尊心又驱使他立刻拨转马头，气急败坏的落荒而逃。
阿洛有些恍惚的收回手，僵硬的扭头去看甄姜。那张一直带着笑容的脸上，此刻苍白僵硬如偶人。
“姐姐”，阿洛去握她的手，感觉到一片冰凉，“姐姐？”
甄姜木然的转动眼珠子，声音颤抖，“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和子脩……”
阿洛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会的，曹彰他……是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阿洛”，甄姜嗫嚅着，面上是欲信不信的挣扎，“你……”
阿洛看着她的眼睛，肯定的说，“上次子脩哥哥托我捎给你耳坠子的时候，曹彰也在。”
甄姜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还有些勉强，但眉目之间已经柔和起来。
阿洛有些迟疑，轻声的问，“母亲那边，知道吗？”
甄姜眼里再次闪过一丝惶恐，她垂下眼，“我没和母亲提过。母亲，似乎也不知道。”
阿洛不再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白玉般的小脸上浮现出丝丝无奈。母亲她，大概也不愿知道这件事吧。
过了几日，甄姜看到众人对她一如往常，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唯一不同的是，阿洛的话比以往更少，时常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阿洛。”甄姜看见她又在发呆，不由唤她。
阿洛敛去了眉间的清冷，转过头来，神色柔和的说，“听说子桓哥哥和阿植都生病了，我们和母亲一起去看看吧。”
以甄姜娴静的性子，她其实更愿意躲在马车里，但是阿洛有些异样的沉默，让她担心，于是点头应下了。
张氏看两个女儿相携而来，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狐疑的看了会儿阿洛，卞氏那一房，她不是一向只愿意搭理曹彰吗？
卞氏对张氏带着些雪中送炭意味的探望很有些欢喜，可是当她的眼神落在甄姜身上的时候，微微有些不太自然和僵硬。她很快挪开视线，笑着招呼三人坐下。
卞氏的帐子里有股子药味，阿洛甫一坐下，就看到了正在嘟嘟冒着热气的药罐子。卞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些疲惫的笑起来，“最近病的人有些多，我怕大夫照顾不过来，便自己动手了。”
张氏很是感慨，“你真是个细致的人，要是我，可弄不了这些。”
卞氏拢了拢梳的精致的发髻，“这有什么，都是些粗末活计。你生的娇贵，自然不必会这些。”
张氏不好点头附和，只能端着笑脸。
只听卞氏又道，“不过我们这些做母亲的，向着孩子的心总是滚烫的。哎，看着里面那两个生病的，我真恨不得替他们受着。”
这话倒让张氏心中感慨，眼神温柔的落在甄姜和阿洛身上。
阿洛想起叡儿和东乡，思绪飘的有些远。前世的时候，两个孩子跟着祖父母去打仗，阿洛只想过他们是否安全，却顾不上他们是否会有病痛，是否会思念母亲。那几个月，她虽情绪翻涌思绪万千，但远离丈夫和孩子，却也让她如释重负。似乎，她从来不是一个好母亲。
为孩子们的病痛而痛，才算的上是一个真正的母亲麽？阿洛已经很久不曾感受过太过强烈的感情。她极力让自己的生活像一幅色彩清淡的画，那些浅薄的痕迹，仿佛用衣袖拂一拂，便可以擦的踪影全无。痛是什么？即使上辈子豫哥哥和俨哥哥过世的时候，她也不曾感受过。只是在胸腔里钉上一道浅浅的划痕，让她始终无法忘记。只因为，早年的这些生离死别，让她出于自保，将所有激烈情绪都统统遗弃。于是，淡漠成了她最强大的武器。
“阿洛，你既然来了，就去看看你子桓哥哥吧，他之前还念叨过你呢。”卞氏知道她最近在和曹彰闹别扭，因而不曾提到他。小孩子们的事情不就是这样打打闹闹的麽？大人说的太多，反而不大好。
阿洛微微有些愣，曹丕虽然见过数次，但并没有和她说过什么话。这次她怂恿着母亲来，主要是想看卞氏对姐姐的态度。刚才，她已经知道她想知道的了。所以对于卞氏的这句话，她心里微微有些抵触。
“子桓怎么会念叨我们家阿洛？”张氏很有些诧异，看到卞氏微微变色的表情，自知失言，于是补充道，“想必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吧。既然这样，阿洛你去看看你子桓哥哥吧，你不是也说着要来看子桓和阿植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多事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