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赋》澄一骨

2、往事 为母则强

　　“夫人，节哀啊。”甄逸的通房丫鬟茗萃一袭麻衣，形容枯槁的跪在张氏的侧后处。自老爷过世，她滴水未进，忙前忙后熬了整整两天。看着一味哭泣的夫人张氏，她心中十分无力。
　　“是啊，母亲。父亲去了，您要好好保养身体才是，莫要父亲九泉之下还为您担心。”甄豫在一旁劝慰道。
　　“好你个小畜生，你父亲才刚刚过世，你就开始拿捏我了？你可别忘了，虽然你侥幸是长子，却不是嫡子！”张氏立刻止住了哭声，回过头来喝道。一张柔弱中带着娇蛮的美丽面孔，此刻有些扭曲。
　　“娘！哥哥不是这个意思，他也是为您好！”甄俨急急出声，拦住了张氏挥舞的手。
　　“你这个逆子，居然帮着他？他可是要跟你抢家产的！”张氏声调一扬，原本柔和的声线变成刻薄。
　　甄姜也不由压下自己的悲伤，“娘，爹爹尸骨未寒，有些话您还是缓缓吧。”
　　甄尧喏喏的附和了哥哥姐姐一句，看见母亲怒气勃发的样子，不由缩了缩头。
　　“你，你，居然也……”张氏看亲生的儿女都不帮着自己，不由怒极攻心，晕了过去。
　　本来就乱成一团的灵堂，因为这次争吵，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张氏的嫡亲子女忙着找大夫；茗萃母子气的发抖，甄道含着眼泪帮茗萃顺气；李氏则带着两个女儿，神色淡然的在旁边默默的当着陪衬。几个没有生育的妾室，缩在一旁不敢吭气。

　　“嘿，你听说了吗？甄家夫人在灵堂上被诊出怀着遗腹子！这孩子可来的真不是时候。”无极县一家酒馆里，坐满了好奇而八卦的人群。
　　“你这消息可不新鲜！那甄家夫人还没等到甄老爷过头七，就逼死了甄老爷的通房，逼走了庶长子和庶女呢！”
　　“唉哟，他们大户人家怎么会弄出这样的丑事来，还要脸面不要了！”
　　“哈，甄家的丑事可不止这些，那妇人还遣走了两个小妾，随意配了庄上的庄户！”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前日就看见了一个，甄府出来的丫头当真水灵啊！要是我，我可舍不得那丫头顶着日头去田里锄地呢！”
　　“真是没见识，甄府的丫头算什么！那些个小姐才真是美丽呢！生的纤细柔弱，又细皮嫩肉的。不过啊，甄家最美丽的女人却是那心狠的夫人，那个我见犹怜的美貌少妇，才是最有味道的。”
　　男人们顿时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娘，你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腌臜话！”甄俨听完仆人支支吾吾的转述，不由跳起来。
　　张氏坐在堂上，一脸愁容的绞着手里的帕子。她看看围着她的三个半大孩子，烦躁的叹了口气。姜儿虽然稳重，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女孩子，难当大用。俨儿才九岁，还是一个愣头小子。尧儿就更不用提了，活脱脱一个上蹿下跳的皮猴子。
　　之前甄府里的琐事都是那个茗萃在打理。老爷知道她不爱管事，便纵着她。哪知老爷这么突然的就去了？张嬷嬷被她打发到庄上去清点家资了，现在手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更别提能帮着拿主意的人。
　　想到这里，她更加烦躁了。她气闷的打发掉众人，在厅里里来回踱步。为了除掉茗萃母子，她的手段是激烈了些，可是她也不想的。他们孤儿寡母的哪里压的过已经成年的长子和大权在握的通房呢？她清楚，也亏得是茗萃这样的老实人，才能被她气得生生怄死了。要换了李氏和严氏那两个让人糟心的妾室，要吐血的可就是她甄张氏了。茗萃死了，甄豫带着妹妹愤然离府，如此一来倒干净。甄豫始终是要分家产的，与其被他算计了大头去，还不如现在他走了的好。
　　一阵香风袭来，张氏抬眼一看，可不是那个让人糟心的严氏？一脸狐媚样子！要不是严氏怀着老爷的孩子，她定要把严氏也打发掉。
　　严氏不过十八岁的年纪，正是心思活络的时候。她年轻貌美，又死了自家老爷，现下已经动了再嫁的念头。她这次来，其实是想求去的。不过，若是她直接求，定然是要被张氏这个毒妇配给庄户的。
　　一念及此，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带着哭腔说，“夫人，现在咱们可怎么办呐？”
　　张氏也没想出主意，却不能在严氏面前露怯，只能凶巴巴的道，“我自有打算！”
　　严氏心底暗笑，这张氏虽然看起来凶狠，却是个色厉内荏的。她故意难堪的捏捏帕子，“夫人，现在外面可都传开了，这让咱们怎么出门啊~”
　　张氏心虚，一时答不出来，只是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严氏接着说，“夫人啊，现在外面都在说咱们家的事，”她用帕子抹抹泪，“这无极是待不下去啦！妾身倒没什么，只是以后一想到小公子和小小姐就要在这唾沫星子里受罪，妾身心里难受啊。”
　　张氏心里动了动，严氏虽然不是好东西，但是这话在理，自家儿女确实是她的软肋。
　　思及此，张氏匆匆打发了严氏，叫来了几个家奴打听情况。等张嬷嬷从庄上回来，两人一合计，决定变卖一部分家产往南搬。反正现在天下不太平，往南边去还算安全一点。
　　这个决定一下，全家哗然。小孩子们不愿意离开，但被张氏连哄带骗的压了下去。李氏却是坚决不走的。张氏转念一想，也罢，留一套偏僻的庄子，拨了些不打紧的家奴，算是给她们母女安身立命。当然明面上的说辞是让她们守好宅子，保下祖宗的基业。正好她也眼不见心不烦。严氏自然是要跟着往南走的，她还要伺机而动呢。
　　如此一来，折腾了个把月处理了家产，大部队就开始往南走了。

　　丁夫人和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的卞氏在洛阳苦苦的守着，好不容易见到了拉拔着军队打回来的丈夫，又不想看到了和丈夫一起回来的两个个如花似玉的妇人，其中一个怀着孕，而且还拖着三个孩子。丁夫人当即变脸，还是卞氏摆出笑脸把人安顿下来的。一打听，原来是在陈留遇上的甄家寡妇。
　　甄张氏肚子里孩子也真是命大，从中山到陈留，从陈留到洛阳，一路战火纷飞车马劳顿的，居然也能活下来。丁夫人心里不痛快极了，从没给甄张氏什么好脸色。严氏也不是省油的灯，甫一抱上曹将军的大腿，就对甄张氏耀武扬威。她是个狠人，转眼就把自己肚子里4个月大的孩子给弄掉了，干干净净的做曹将军的严夫人去。倒是卞氏，很有些做大妇的气度和手腕。
　　为了生这一个孩子，甄张氏遭了大罪。挺着肚子看着别人脸色过活，辗转了半个中原，这孩子还在肚子里闹腾。她疼了整整两天才把这孩子生出来，称得上是九死一生。不只是她元气大伤，这孩子也不足月，生出来时虚弱极了。
　　不过，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漫天祥云，人们纷纷说，这是出贵人了。连曹将军也被惊动，特意去看了看那个刚出生的女婴。这孩子不像别的孩子一样皱巴巴的，脸上很有些剔透的莹润。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的闭眼睡着。他刚准备放下走人，就看见那孩子睁了眼。
　　那是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纯粹中带着一种玄妙的透彻。曹将军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捧着婴儿喊道，“来人，赏！”
　　他兴致勃勃的和甄张氏谈论起婴儿的名字。“她在洛阳生的，这眸子又清凌如水，不如就去‘洛水’的‘洛’字吧！”他高兴的逗着婴儿，“小名就叫阿洛好不好？嗯？

作者有话说

　　有点跳，信息量略大。不过是过渡章节，不用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