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粉墨 不可知的开 ...
-
倘若别人的重生是为了新生的话，那甄洛的重生看起来似乎是一种惩罚。
她躺在摇篮里，睁大了眼看头上显得模糊的横梁。上一次，她三岁丧父；这一次，她成了遗腹子。上一次，她在出嫁以前一直住在中山；这一次，她生在了洛阳。上一次，严氏在她两岁的时候难产死掉了；这一次她喜气洋洋的跟着新丈夫去了扬州。最重要的是，她比上一次晚生了七年。
七年时间，足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心中迷迷糊糊的想着，又沉沉的睡过去。
再次看到曹将军——她前世的公公的时候，阿洛已经将近六个月大了，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过却也不过两个时辰，其他的时候依旧混混沌沌的当一个婴儿。
从嘴碎的奶妈那里听说“将军回来了！”到她见到真人，间隔了两天时间。她不由的暗自担心，看来母亲不算受宠。想来也是，这年代，再怎么美貌的妇人若是带着四个拖油瓶，恐怕很难有男人爱的起来。若不是那份庞大的甄家家产，曹将军会不会招惹母亲，恐怕还是两说。
她终于在曹家家宴上看到了面目沉郁的曹将军。上辈子她嫁给曹丕的时候，曹将军已经是大半个中原的主人了，虽然也有吃败仗的年景，但多数情况下还是意气风发的。不像现在，一副困兽的委顿模样。
她被抱在母亲怀里，旁边坐着姐姐。哥哥们跟着曹家的子侄练习骑射去了，现在估计正在回来的路上。他们是甄家的男人，过几年就要被打发出府了，现下在宴席上露个脸也就罢了。
她们坐在席间中段的位置，前面坐着卞氏和尹夫人，和她们尚且年幼的孩子们。主位上，曹将军的右手边坐着丁夫人。坐在曹将军的左手边的，是个俊秀的少年，正是他的长子曹昂。丁夫人往下是卞氏，三岁大的曹丕由奶娘陪着坐在母亲身边的小几旁，一岁大的曹彰被卞氏身后的奶娘抱着。阿洛环顾一圈，曹将军的妾室悉数到场，却没有发现严氏。
气氛有些沉闷，开了席众人也只是默默的吃着。阿洛是早就吃饱了的，这会儿闲着无聊，眼神便落在了曹昂身上。上辈子她嫁过来的时候曹昂已经死了七八年了，如果不是因为曹昂的英年早逝，他的养母丁夫人也不会和曹将军反目了，那卞氏也就不会那么快成为卞夫人了。虽然阿洛只听过一些曹昂的旧事，但也是为数不多的让她有好感的曹氏子弟之一。
吃完了饭，曹将军兴致稍微好了些，他开始逗起孩子来。他先是考校了曹昂、曹烁兄弟的功课，又问了问曹茂，连带考校了甄氏兄弟，接着看向了曹丕何晏两个。阿洛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虎头虎脑的曹丕，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这辈子，她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交集了。那样步步为营的宫廷生活，是一出浮夸的悲剧，让她打从心底觉得疲惫。
和壮实的曹丕不同，何晏有些瘦弱，长得一副格外机灵的样子，曹将军很是喜欢他。
曹彰才一岁，只会“啊啊”的叫着，似乎是因为人多所以兴奋起来的缘故，小拳头挥来挥去。曹将军逗了他一会儿，不期然就看到了阿洛。
他有些高兴的招呼着母亲把她递过去，用手托着她。曹将军似乎很喜欢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笑问，“阿洛在看什么呀？”
阿洛眨眨眼睛，抿嘴笑起来。
自出生后，她多数时间是安安静静的，静的像一块玉，充满灵气却毫无生气。连府里的下人间都在猜测她是不是个痴儿，“生有贵格却无福消受”便是某些好事者给她的判词。
这一笑，却是惊住了在场的人。
丁夫人坐在曹将军旁边，恰巧瞥过去，心中惊艳异常，没想到一个婴儿居然能笑的那么舒展澄澈。她膝下无子，虽然嘴上说的刻薄，但心里总归是羡慕那些个多子的妇人的。只是一想到这孩子是别家的，又觉得酸涩厌烦。张氏则是喜极而泣，梨花带雨的说不出话来。她本就一直担心怀着阿洛的时候太辗转，伤了孩子的根本，结果孩子生下来不哭不闹不笑也不爱动，果真应证了她的担心。她的心一直坠着，对自己也无心打理。幸亏这些日子曹将军不在府上，不然要是看到自己的丑样子，那她们一家人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卞氏见丁夫人神情变幻木讷不言，张氏又不上台面，于是开口讨喜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这洛小姐本是个冰人儿，生下来就不哭不闹。没想到将军这一抱，她倒是先学会笑了！将军必是福泽深厚之人！”
曹将军心中十分自得， “是不是福泽深厚我可不知道，不过想必这孩子和我是极有缘！” 他又抱着阿洛哄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舍的让奶妈把她抱了回去。许多人心里都盘算开来，丁夫人甚至开始想能不能把她抱过来养，反正张氏那么多孩子。
曹将军在宴席完了之后没有去卞氏那里，而是来了张氏的房间。
阿洛被奶娘抱着，去跟姐姐睡。她是不肯跟奶娘睡的，出生之后一直是跟着母亲。可是今天母亲有事，她只能将就着。甄姜小心的把阿洛放在内侧，有些难过又有些庆幸的看着她那乌黑的眼珠子，“阿洛啊阿洛，你是怎么回事呢？”一股恼意涌上来，她捏着阿洛的脸，“难道你跟我没缘分？笑一个给我看看。”
阿洛自然不会回答她，她只是瞪着湿漉漉的的眼睛望着甄姜，还用软乎乎的手搭在甄姜的眼睛上。
甄姜心里软极了，觉得自家的阿洛真招人疼，不由搂了搂她，“好吧好吧，睡觉觉了。”
阿洛窝在甄姜怀里，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今晚她看见曹昂的目光在姐姐身上流连，这不算一件坏事，但也不是一件好事。
家宴过后，卞氏和母亲走动的频率比以往高了不少。也是亏着她，阿洛才知道原来严氏被送给了司马夏侯淳。有时候卞氏会带着曹丕和曹彰一起来，说是让小孩子们在一起玩，有个伴儿。大人们在聊天，小孩子们滚成一团。实际上三岁的曹丕和他们两个一岁左右的孩子也玩不到一起去，总是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的溜了去找何晏。阿洛也不想不和他打交道，乐得自在。
可是曹彰不是个好对付的，他仗着年长又力大，总喜欢把满床爬的阿洛按住，然后把她翻的肚皮朝上。阿洛觉得那是个小孩子，便让着他；可是一想到这家伙曾经是她的小叔子，心里又有些膈应。无奈之下只好躲着他。她一躲，曹彰还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呢，于是更加兴高采烈的来抓她。
阿洛连裤子都快被曹彰扯下来，只得学着一般的婴儿放声大哭。阿洛从生出来就没哭的这样惨烈过，至多哼哼几声。她这一哭，母亲和姐姐便心疼的不得了，急急忙忙的过来看。这招用的次数一多，卞氏就有些尴尬了。连曹将军都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曹茂那里听说了“彰哥儿每次都把洛妹妹弄哭！”的事，特地过来看。一看果真如此，黑着脸把曹彰戳了一顿。这下两个人一起放声大哭，曹将军看着好笑，下了评语，“真是冤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粉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