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被催成墨未浓[死神同人]》骆襄

6、六

　　阿满自认是个奉公守法的尸魂界优良公民，平日虽懒散万分，好在长相清和端正，微笑时令人如沐春风——至少不是大惊失色或厌恶已极——且不显得谄媚。或许相由心生这种词把他这样的渺小分子忽略了也难说，不过人总是有些不想让旁人知道的事，适当的微笑能帮助他化解某些情形下的尴尬，这同样不让对方难堪。

　　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他多少还是有些把握的。

　　就好比现在，他正试图让自己微笑着询问面前的女孩子：“……这女人，不，这位女性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老天保佑她最好给自己一个比较合理的答复，就算主角定律让她迅速地见到了传说中的冰之帝王，不代表这个女人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让一个大麻烦出现在他的领地内。

　　阿满试图微笑。
　　这意图相当明显，不过同样明显的是，他失败了。

　　他平日懒散，领地意识却很强。虽然他常常嚷嚷着要吃对街小食店的天妇罗，某家烟花巷新来的姑娘鲜得像水一样，顺便唠叨着劝我趁早断了找事做的念头，但在某一个时刻，我仍会错觉这不是只慵懒的狐狸，而是披着狐狸皮的狼。
　　松本乱菊是有多麻烦让他警惕成这样？

　　以后我才知道，他警惕的不仅仅是乱菊，同样，将她带回的我让这个男人在瞬息之间把与我撇清所有关系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来覆去过了许多遍。
　　我在很久之后，才真正意识到以旅祸身份将乱菊带回这件事草率得不是一点点。多余的小同情很可能让阿满陷入危险，并且连累兕丹坊和日番谷冬狮郎。

　　可说到底，当时的我，只不过是个简单直白的十四岁姑娘罢了。

　　“我早晨出门遇到她，就带她回来了。”名义上的同居人面色可怖，这让我下意识把描述省略大半。
　　某人并不领情：“你省略了出门的缘故，遇到对方的地点，对方的状态，以及带她回来的原因。”
　　“我……”嗓子发硬，被逼得无话可说。
　　“西凛晓，这不是小孩子玩家家，我再蠢，也看出她是死神。忘记你自己是什么了吗？如果忘记了，我不介意用些办法让你想起来。”阿满神色松散平静，我知道他生气了。可我也知道，他只是装作不认识面前这个人而已。松本乱菊是计划外的角色，一瞬间掠过他眼底的惊讶恼怒，仍有破绽。

　　我知自己做错了事，如今人在檐下，暂且低头是上策。
　　“对不起，我不该随便带人回来，让屋主困扰是我不对，可是既然已经来了，能让她醒了再走吗？”
　　“这种女人会有什么危险？拖她到大街上被车碾，她也会和蟑螂一样爬起来活蹦乱跳。”
　　“我说，这位女性和你有仇么？用蟑螂评价别人，不太好吧？”看着阿满一脸被扣了屎盆子似的表情，我忽然很想逗逗他。
　　“用蟑螂已经很对得起她了，这酒鬼一赊账就逃跑，什么时候灰猫被她当掉我就算爬着都要去看好戏。”他抱着臂，低头看我，“别转移话题，没有下次。还有别这个眼神，好像我铁石心肠。”
　　“这种口气，你认识她？”无视他的警告，我一脸兴味地问道。
　　“是啊，一开始还不想说，不过分析现状后决定不瞒你。别套话了，看着真费劲。”他还在气头上，说起话来便没留余地。但我暗暗舒口气，肯拆穿我，至少说明他不拧着了。

　　“她是谁？”
　　“松本乱菊，死神。”
　　“你怎么认识她的？”
　　“前世造孽。”
　　“能让你这么抵触，说明你俩关系很好嘛。”

　　话音刚落，身边的气场瞬间低沉诡异起来。阿满侧头，仿佛重新认识我一般上下打量，半晌露出个微笑，我不禁一个激灵，寒毛倒立。
　　“阿晓，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给你打个比方，乱菊哪天要是因公殉职，我都未必会去她坟头添半柱香。”

　　他神色早不复懒散，眼底寒潭般亮冽，微妙而复杂。那不是厌恶，更非疏离，倒更像是……在出发前便被告知沉重的结局，却别无选择只得跋涉千山的旅人，带着长久挣扎后的接受。

　　仿佛一早就该如此。

　　心头蓦然一重，理智叫嚣着不能再看，却无力移开眼睛。

　　“哎呀呀，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冷酷呢，雅也。”

　　我吃了一吓，阿满迅速回头。

　　那个女人半敞衣襟，肌肤胜雪，手肘搭在门框上淡笑着看他，声音戏谑：“不就两杯酒而已，气成这样？”
　　不等阿满回答，她妙目一扫，眼神忽然闪亮起来，对我笑道，“你是？”

　　……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