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被催成墨未浓[死神同人]》骆襄

18、十六

　　（十六）

　　别馆这个词，在没有任何语境或上下文的情况下，通常被认为是个泛指。但在润林安，这是特例。
　　尸魂界整整八十个区域，作为西一区，也是最为繁华的区域，提到“别馆”，几乎所有居民都会会心一笑，指给你一个确切方位。
　　那大约是许多人心中“美的所在”了，可当我的双脚实实地落在庭院内，对这个定义才算真正有了认知。正赞叹，只听日番谷轻声道：“别呆了，快找找他在哪。”
　　我一凛，深呼吸使自己集中精力，紧紧跟在他身后。
　　由于是擅闯，别馆虽然没有佩刀的武士，护院也不是吃干饭的。为了不引起大的骚动，日番谷尽挑光照黯淡之处行走，可如果没有任何对策，被发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直接跳出来说要找人？只我一个会被赶出去，加上日番谷，大概明天润林安内就会流言四起。

　　盯着前面的少年，我脚下不停，大脑同时开始思考。
　　如果只是十六夜需要一个转世名额，这件事似乎不难解决，调查清楚被提名人是否符合情况，再核实十六夜所提供的帮助是否有效就行了。可眼下情形完全不同，日番谷申请了隐秘机动支持，我和十六夜的监视人员则由乱菊担任，一般的情况需要用到分队队长实施监控吗？
　　等等，乱菊曾经说过“立场模糊虽然可以迷惑敌人于一时，可也会让盟友存疑许久”。
　　盟友自然是她和日番谷，那么敌人是谁？

　　“你怎么停下来？”
　　我不妨这一声，脚下惯性不停，直直撞了上去。只一下当真叫苦不迭，这小鬼是铜人吧！身量小，却又硬又结实。我撞过去，大约是长年训练的缘故，他居然下意识一挺身体，我平衡不稳摔倒在地。
　　少年一愣，打算弯腰来扶，却被我一把反握手腕：“敌人是谁？”
　　此时我和他已经穿过了先前落地时那个极大的后院，再前进几步，大约再也不会有灯火黯淡的地方了，日番谷的瞳孔在光影映衬下极为好看，清透的祖母绿，干净沉稳。只见他皱眉，语调利落：“松手。”
　　“可以，只要告诉我敌人是谁。”我同样执拗。
　　他手下用力，将我一把扣起：“管得太多不好，他也不是这样教你的吧？”
　　我正要反驳，身后风起，忽然带来一阵香味。而日番谷对着我身后的方向，眼神一冽，轻微地“嚓”的一声，左手拇指抵开了刀鞘。

　　冷！
　　只是这么一点缝隙，寒意扑面而来。我依然被他贴身扣住，不敢轻易回头。如果是敌人，来得也太快了。

　　“这位客人，还请稍安勿躁。”身后的人说话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舒服，像上好的古琴，雍容温婉，“风月之地，刀兵太煞风景，妾身是信步于此，并无恶意。只是……小妹妹手掌似乎擦伤，若不嫌冒犯，妾身可稍作治疗。”
　　日番谷淡淡看她一眼，道：“擅闯别馆已是冒犯，我会尽快带她离开，疗伤就不必了。”
　　正欲回身，那女子也不恼他冷淡，轻笑道：“小公子瞬步高妙，妾身并不敢拦。只是冰雪系最强刃大费周章驾临别馆，想必不是寻常事，既与别馆有关，妾身不可坐视不理，还请小公子体谅。”
　　我见日番谷脚步一顿，知是被认出来了。
　　想了想，回头看向那女人。三十岁上下，身材高挑如雪鹤卓然，绾寻常高髻，脖颈修长，脂粉未施。一件黛色和服更衬她肤色莹洁，眼神清亮含笑。未见得多少姿色，却美。
　　此时她双手整齐交叠在身前，那双含笑的眼睛端端然看向我，不言不语，我竟被打动。
　　“她无敌意，不如……”我轻扯日番谷袍袖，“试试吧。”
　　他懂得的，我无由地想。
　　初春的风懒懒拂过院子，这一阵安静很短，仿佛又很长。直到他终于颔首：“打扰了。”

　　那女子领着我们向来时路行去，穿过一道九重葛筑的长廊，眼前乍然开阔。明月空庭，屋宇檐牙整齐，回廊九曲，廊下一丛丛当是白菊，时令未至，因是一片嫩色。有绾着小髻的少女端着妆奁盒子路过，见到她急急跑来：“鹤子姐姐，和子姐姐遣我来问，晴湖姐姐可在您这里？”
　　原来她叫鹤子。看她笑着回答眼前小婢，举手投足如诗如画的模样，仿佛在哪里见过。
　　正想着，手腕一紧，抬头见日番谷瞥我一眼，有些警示的意思，正待说什么，只听鹤子声道：“两位请进。”
　　门前挂着天津帘，下头缀的流苏是景泰蓝，微微发旧，有些年头了。可那一瞬间叫我如遭一击的不是这些，而是鹤子扬手，纤指挑帘而起的一幕。
　　扬手，侧身，甚至连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都和几天前那个雷雨的傍晚重合了。
　　怎么可能忘得了，滴水檐前，海棠一笑。

　　一瞬间，心头如水澄明。
　　听闻每位芸者成就之前，都被称作舞子或半玉，每人都会拜已成名或成就的芸者为师，呼作“姐姐”。而姐姐们会将自己的一身技艺尽数传予舞子，直至她们学成。
　　鹤子，该是上一代的名姬，十六夜的“姐姐”，或许还是——那个转世名单上提到的名字。

　　“喂。”就在日番谷要领我上前时，我拉住了他，笑道，“我有个想法，等价交换怎么样？”
　　他挑眉道：“能让我有多少兴趣？”
　　“一个名字换一个名字，砝码足够公平，你自然会有兴趣。”

　　少年看一眼鹤子，道：“这不难猜——如果是这个，你还是听话的好。”
　　“喂——”他无视我的低声抗议，拉着我走上台阶。

　　好吧，其实会听到什么，我也很期待。